《青玉案》燕蓉

17、山雨欲来风满楼

　　夜已过半，白玉川信步走出牡丹园。
　　牡丹园在南宫市市郊，要回南宫家，必然要经过一段人烟稀少的荒原野地，在白玉川在孤身一人路经一片密林时，忽然一道黑影掠过。
　　白玉川眼中杀机一现，正要动手，忽见来人站在白玉川面前，把脸上的面具掀开，白玉川一见来人，全身并未放松，只是冷冷地优雅一笑：“金鹰堂主，久违了。”
　　金鹰堂主笑道：“可不是么，自从玉川贤弟去飞鹰堡向鹰王提亲时，直到今天，真是好久不见了。”
　　白玉川忽然微微一笑：“金鹰堂主，夤夜前来，有何要事？”
　　自从那天南宫剑听林青卿弹琴被白玉川看到，林青卿心里就一直有种不详的预感，一度以为是错觉，可日子越久，看着白玉川貌似一切如常的举止，就越暗自提心吊胆，只不知白玉川为什么表面如常，私下的却给人如此大的压迫感，难道说，嫌我这个挂名的未婚妻弹琴给人听，就是给他丢了脸？
　　不能啊，别说自己只是挂名未婚，就是已经明媒正娶，也没听说下属妻子给少主人弹琴就丢人的。
　　要说因为嫉妒？要自己是小蝶，那他嫉妒还说得过去，自己偏偏是唐秀，咱这个挂名未婚妻，就真出了啥差错，白玉川那厮也只该落井下石，或趁机退婚啥的，没来由，他气个什么劲？
　　难道是因为看到我和南宫家继承人走得近，想铲除我这个异己？很有可能！
　　本来在现代听了大四实习学姐“新人工作时，尽量不要参与任何小圈子”之类的话，自己也没主动和南宫剑有多近乎，谁知最近南宫大少他，不是主动上门要求听琴，就是宴席上出状况，让她不得不替他兜着，还偏偏让白玉川这个野心勃勃的主儿给看见，这不天要灭我林青卿么？
　　林青卿想到这里，一身冷汗，不管怎样，被白玉川那厮盯上了就没有好下场，自己还得处处留心才是。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这一天，祸事上门了。
　　这一天林青卿跟小蝶正在结伴逛后花园，忽然花园里闯来了个怪物。
　　保镖韩棠早在那怪物进花园前，就听到异动，早已飞身把林青卿跟小蝶掠到走廊柱子后面
　　只见那怪物，全身上下几乎已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头发大半都已被烧焦，脸也被烧得变了形，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嘴唇干裂得就像是久旱的泥土，如一只被猎人追逐的野兽，咽喉里发出喘息与嘶喊，然后倒在地上。
　　小蝶饶是大家闺秀没咋失态，还是吓得躲在柱子后面，抱着林青卿的肩膀，连林青卿也变了脸色。
　　韩棠却打量了那怪物一眼，淡淡道：“铁成钢？是你？”
　　林青卿顿时松了口气，铁成钢，知道，不是啥怪物，还是个侠客，就是武林志提到的，南宫剑那个受了冤枉的朋友么。
　　这时，南宫剑及时赶到，一听韩棠说来人是自己的朋友，忙冲过去，扶起铁成钢，失声惊呼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南宫剑亲手给铁成钢倒了杯酒，酒灌下铁成刚的咽喉后，他喘息才静了些，却还是说不出话。
　　南宫剑道：“铁兄，到了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了，在这里，绝没有人敢碰你一根毫毛！”
　　这句话刚说完，他就听见有人淡淡道：“这句话你不该说的。”
　　说话的是三位道士，林青卿也不认识，听小蝶低声介绍，才知道那三位，是江湖上有名的“黄山三友”，道号分别是一石，一云，一泉。
　　“三友”中，道号一泉的说道：“你也许还不知道他是个杀人的凶手，而且杀的是他自己的舅父。”
　　南宫剑倒是真够朋友，只是沉声道：“我只知道他是我的朋友，而且受了伤，只知道他信任我，所以才会到这里来，所以，谁都休想将他带走。”
　　林青卿心说，大少爷啊，你今天才最像个南宫少主样啊——
　　只见一泉还不买账，沉着脸，冷冷道：“找你的父亲来，我们要跟他说话。”
　　南宫剑额上青筋凸起，道：“我父亲说的话也一样，就算天王老子也休想从这里带走我们的朋友！”
　　一泉怒道：“好大胆，你父亲也不敢对我们如此无礼！”
　　突听一人道：“你错了，他的无礼是遗传，他父亲也许比他更无礼。”
　　说话的人语声虽平静，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林青卿内心泪流满面，老爷子，你终于来了。
　　一泉道：“你怎知……南宫老爷子？”
　　“三友”中道号一云的说道：“南宫小施主年轻气盛，所以才会如此说话。”
　　南宫老爷子道：“无论你们是谁，我说的话，都一样。”
　　一泉变色道：“盟主做事素来公道，今日怎会包庇凶手？”
　　老爷子道：“就算他是凶手，也得等他伤好了再说，何况谁也不能证明他是凶手。”
　　一云道：“我们亲眼所见，难道会假？”
　　南宫老爷子道：“你们亲眼所见，我并未见到，我只知他若是凶手，就绝不敢到这里来！”
　　林青卿心说，那是，南宫老爷子是武林盟主。谁欺骗了他，那不是在自掘坟墓么。
　　一云大叫道：“你连黄山三友的话，都不信？”
　　南宫老爷子道：“黄山三友是人，铁成刚也是人，在这里无论谁都一样有权说话，我要听听他说的。”
　　铁成刚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他们才是凶手，我有证据，他们知道我有证据，所以才一定要杀我灭口！”
　　南宫老爷子道：“证据在哪里？”
　　铁成刚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一双手，一双已干瘪了的手。
　　看到双手，黄山三友面上全都变了颜色。三友中的一石忽然尖声道：“杀人者死，用不着再说，杀！”
　　三人剑光一闪，已刺向老爷子的咽喉。
　　林青卿心中冷笑，这几位活腻歪了？
　　只见老爷子，连手指都没有动，一石的剑刚刺出，就跌落在地上。握剑的手臂上已钉满了暗器，三四十件各式各样不同的暗器。只有一点相同之处，那就是它们的速度。
　　林青卿甚至没有看到这些暗器是从哪里来的，只看到一直站在老爷子身后的白玉川仿佛抬了抬手，一石这条手臂就完全不能动了。
　　即使林青卿，也不禁赞叹，姓白的果然是擅用暗器的高人。
　　同时，南宫剑也向一泉扑了过去，南宫大少怒气发作也是气场非常之强。一泉一惊，手里的剑已被一只手抓住 “格”的一声，这柄百炼精钢铸成的剑，已断成两截。
　　南宫剑的手上也在流血，他却什么都不在乎，旁边的一云，也被吓呆了，手里的剑慢了一慢。
　　就在这刹那间，韩棠说了一句话，九个字：“谁对老爷子无礼，谁就死！”
　　这九个字说完，黄山三友就变成了三具死尸，三个人几乎是在同一刹那间断气的。
　　林青卿顿时被韩棠的出手给吓呆了。她饶是胆子锻炼的不让须眉，可活了20来年，从没有看到，人杀人能如此迅速，准确，残酷！
　　铁成刚带来的那双干瘪了的手里，抓着的是半段杏黄色的剑绦，一块青蓝色的布，布上还有个黄铜的扣子。
　　丝绦正和黄山三友剑上的丝绦一样，碎布当然也和他们所穿的道袍质料相同。
　　林青卿想，原来铁成刚手里攥着的，是黄山三友就是杀他舅舅，嫁祸给他的真凶的铁证，怪不得一见铁成刚伸手，黄山三友就要开杀戒。
　　但，对于韩棠，这些并不重要，黄山三友是不是凶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对老爷子无礼，谁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