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燕蓉

13、杨棠之死 正当林青卿

　　正当林青卿一曲唱罢，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好，曲好，词好，会在此时唱此曲的人，也非凡品呐！”
　　众人一回头，只见两人身穿蓑衣带着一身风雨进来，脱去蓑衣，一位是南宫老爷子，另一位也是中年男子，一身黑衣，五官粗犷，满面春风中夹带几分豪气。
　　白玉川起身施礼：“玉川见过老爷子，任海龙任前辈。”
　　林青卿也随众人行过了礼，南宫老爷子也对在小书房里奋战的下属激励安抚了一番。
　　随后，任海龙对白玉川呵呵一笑：“玉川小子，听说我给你的东瀛书，除了直接的和忍者相关的留下，有关东瀛人文的书，你一本没留，史学方面的书，只留了几本，阵法刀法的书倒留了不少，有什么讲究么？”
　　白玉川一脸从容地：“诚然，一般要了解对手，是应以了解对手性情，嗜好，内心，弱点等入手，但这次不一样。晚辈在和忍者相关的文献中得知，忍着一般自幼接受特殊训练，作为人的性情等，不在训练中得到大部分的抹杀，就无法成为一名真正的忍者，即使忍者还有些微真性情，也可以被一系列特定忍术所隐藏，所以，一般忍者战斗时是百分百的工具，逃逸时，因其毫无个性，可以隐入任何人群地域而不被发现，因此，了解忍者的性情本就是缘木求鱼。
　　但是，即使是工具，也有弱点，再强的阵法和杀人技术，也有漏洞，即使把人工具化，这工具也会有弱点，所以，要对付无个性的忍者，就要把对手看成刀剑般的工具，找出阵法刀法，和工具本身的漏洞。人文史学方面的书，可采纳的东西太少，只好改日拜读了。”
　　任海龙点点头：“老爷子，不愧是你看重的人，果然不错。”忽又转头看向林青卿“这位，就是新进的——叫林青，是吧？听南宫家少爷和那个叫杨棠的说起你，说你有些见识，那你觉得，南宫家和飞鹰堡要是对着干，南宫家有多大胜算？先说好，不要说好听的奉承话，说的没道理可不成。”
　　林青卿心说，这人，怎么一来就冲我来啊，于是，想了想，说道：“我刚到南宫家，主要跟着白总管查阅东瀛文书，南宫家和飞鹰堡各自的具体实力，我还不完全了解，不能妄自确定，但是，我个人觉得，所谓江湖势力得失消长，和江湖势力在某地是否能平稳保持住控制权，也要看这股势力能否占天时地利人和，论天时，最近江湖群雄相争是常事，南宫家和飞鹰堡在江湖至少目前外在影响力，是相当的，若论地利，还是南宫家久居本地，可以充分利用地利优势，论人和么——”
　　任海龙：“你想说，飞鹰堡堡主是枭雄，不及老爷子懂得聚拢人心？”
　　林青卿：“不，一股势力的首脑是不是枭雄，和他会不会聚拢人心，是没有必然联系的，有些枭雄也会聚拢人心，但飞鹰堡堡主却在这一点上，稍微逊色。”
　　任海龙：“哦？是不是枭雄，和会不会聚拢人心，没有必然联系？这话倒新鲜。”
　　林青卿：“您听说过曹操吧？此人本性自私，多疑，敏感，而且绝无仁厚义气，权力欲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他并没有像王莽，过分压抑自我，也不像董卓，顺应本性和欲望，恣意为恶，他是在私人生活和大多数不重要的时候，尽情表现本性，在大的决策上，一直很懂得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很理性，也懂得收拢人心，也很识时务，也懂得在大事上适当克制本性和欲望，比如他即使权利欲再大，没有绝对把握，篡位的事也始终不会做。
　　曹操虽然本性上相信‘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但是，他做的政治决策，却对百姓十分有利，对有才之士十分礼遇，尽管他本性上不相信任何人，但他对绝大多数手下，却始终知人善任，在大的用人决策上，基本上，并没有把本性的自私，多疑的一面暴露出来，所以虽说他个性并不是英雄豪杰，还做过许多不仁不厚的事，即使在位时，也有不少人内心对他颇有微词，但是，他治下的人其实都知道，在曹操的阵营里，真换个主事的，肯定在对待百姓，用人等等方面，还不如曹操，所以，即使要骂曹操，也得等他死后再说，曹操生前，他治下，内部还是比较稳定，没有此起彼伏大规模反对他的起义什么的。但像曹操这样，能做到把自身个性和世情天道协调的枭雄，恐怕并不多见——”
　　白玉川听林青卿说曹操，有感于心，不由听得出了神。
　　林青卿没看到白玉川的神情，只是继续说：“当代江湖上所谓的枭雄，多得是被自身私欲和个性弱点所累，迟早伤人伤己，像飞鹰堡堡主，白手起家能树立此等基业，不可谓没有才干，但，他对内，对属下管束时，过分高压，笼络时又不够得法，纵容手下强抢民女之类的不义之事，屡见不鲜，长此以往，不但内部手下容易离心，还会在江湖和民间失尽人心，招来怨恨。
　　对外，飞鹰堡为了对付本国江湖势力，居然和倭寇，东瀛忍者勾结，众所周知，江湖和平民，对东瀛倭寇忍者之流恨之入骨，一旦谁和他们勾结，就会被我国人孤立，飞鹰堡虽然当下壮大了实力，但是，勾结东瀛的事传将出去，飞鹰堡在江湖上必将人心丧尽，所以相比之下，南宫家占据地利，得道多助，飞鹰堡虽说是个劲敌，但南宫家若无意外，凭借地利人和，长期与之周旋，飞鹰堡必然有不支败落的一天。”
　　任海龙击掌大笑：“不错不错，果然有点见识，老爷子，这次眼光也不错嘛！”
　　正在这时，忽然南宫家一名侍卫忽然一身泥血的冲了进来，聚集起全身的力气说了一句：“大少爷被东瀛忍着袭击了！”说完就倒了下去。
　　各位大惊。
　　南宫老爷子一听，连忙派人出去接应南宫剑，然后组织人救护这名侍卫。
　　幸亏小书房里的人，有的本身就是大夫，赶忙上前救人，这边一边抢救侍卫，那边南宫老爷子一边问侍卫的话，不一会，事情就说清楚了。
　　原来，今天一早，南宫剑带着杨棠，去任海龙那拿白玉川要的书，谁知半路又遇到伏击，两人拼死抵抗，谁知这次伏击的忍者人数更多，实力更强，最后大家虽说都冲出包围，可杨棠为救南宫剑身负重伤，奄奄一息，这位侍卫是最先到南宫家的，南宫剑带着杨棠随后就到。
　　南宫老爷子刚听完，就有人禀报，南宫剑一行人回来了。
　　南宫老爷子立即不顾风雨迎了出去，大家也跟了过去。
　　只见南宫世家正厅里，杨棠一身是血地躺在南宫世家正厅的地上，一动不动，南宫剑也是一身狼狈，在杨棠身边席地而坐，眼神有些发愣。
　　只听一位上前替杨棠诊治的大夫摇了摇头，道：“不行了，杨少侠已经去世了。”
　　林青卿虽然在听说杨棠重伤时，已有心理准备那人可能会死，但听了这话，还是心里咯噔一下，非常难过。
　　南宫剑立即起身，揪住那位倒霉大夫的领子，嘶声吼道：“你胡说！刚才在马车上他明明还有气，你肯定没仔细诊断——”
　　只听南宫老爷子喝了一声：“剑儿！不得无礼！”
　　南宫剑闻言松开那位大夫，继续跌坐在正厅，一言不发。
　　林青卿不仅有些同情南宫剑，南宫剑这人，本来也是个豪爽任侠的好男儿，本性也正直善良，可惜生在南宫家，即使有些小毛病，也是“南宫俊儿子”这个名号惯出来的。周围的人都把他当南宫俊的儿子，很少能有人不计身份和他平等相处，虽然南宫剑有责任成为一名优秀的主事者，但对南宫剑来说，其实仗剑江湖，呼朋唤友，快意恩仇更适合他，和杨棠化敌为友后，南宫剑好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肝胆相照出生入死的朋友，谁知不出几天，事情就变成这样。
　　只听白玉川问道：“老爷子，南宫少爷和杨少侠，好像衣服一点都没淋湿——”
　　南宫老爷子：“剑儿，你们是怎么回来的？怎么衣服都是干的？”
　　南宫剑一愣，回过神来，一脸迷惑地：“我们遇到伏击时，天还没下雨，后来我们逃出来，到城里的时候，杨棠看天快下雨了，就说要坐马车回去，我一想，我们都受了伤，淋雨是不太好，就雇了马车，快马加鞭赶了回来——”说着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遇到伏击时，是杨棠替我挡了几刀，不然我也回不来，要坐车的时候，杨棠还好好的，这次怎么就——”
　　白玉川想了想，又道：“以杨棠的性格，不至于主动要求坐马车回来，之所以会这样提议，莫非另有目的？比如，怕身上什么痕迹被淋湿？”
　　南宫老爷子沉吟道：“言之有理，玉川，你带几位大夫，把杨棠的尸身大厅相连的偏房里去，检验一下，杨棠身上带有什么秘密。”
　　南宫剑猛然抬头：“怎么？杨棠救了我，现在他死了，还不让他死得安生些么？”
　　南宫老爷子：“剑儿，杨棠救了你，我比任何人都感激他，但是，他临去时，主动要求坐马车，说明让我们发现他的秘密，是他的最后一个心愿，如果这个心愿我们不帮他实现，他岂非死也不得其所？”
　　南宫剑低下头，勉强哼了一句：“爹说的是。”
　　南宫老爷子：“剑儿，你先回房沐浴梳洗一下，然后我还有话问你，其他人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