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钟响》穆洛残图

22、早膳

　　“……这侍一次寝还能升地位的？直接升到皇后，也太快了吧……”

　　关月声将身子猛地前倾，满脸惊讶地看着门外的人。

　　“不对……”

　　周还君沉声道，目光警惕地盯着走进来的皇后。

　　房内此刻也是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所有人都在对这新上任的皇后议论纷纷。

　　皇后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起伏，甚至压根不像是一个活人。

　　她昨晚坐在靠外的位置，谢寂清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记住了她的相貌而已。

　　此时她变成这样，不晓得是原本的性格如此还是壳子里已经换了人。

　　皇后被宫女搀扶着走到最里面的座位坐下，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的菜肴。

　　暗红色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滑落，一旁的宫女赶忙拿起托盘里的手绢帮她抹掉。

　　“这人……还活着吗。”

　　关月声小心询问，将身子往周还君的方向靠了靠。

　　只见那皇后张了张嘴巴，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啊……”

　　她自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仿佛里面卡了什么东西。

　　宫女将她面前的瓷碗拿过去，贴在她的唇边。

　　“呕……”

　　一股黑色的粘液伴随着些不知名的物质从她的口中倾吐而出，转瞬间将瓷碗装满。

　　在座的众人脸上无不挂上了反胃的表情，但奈何要遵守规矩，每个人都憋的脸色发青。

　　谢寂清被这一下搞得是完全没有用膳的念头了，这桌上琳琅满目的饭菜在他眼里也毫无食欲。

　　宫女侧身将碗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用手绢帮皇后擦了擦嘴角的污渍。

　　“各位娘娘，请用膳吧。”

　　座上的众人迟疑地拿起筷子，夹起食物却迟迟不敢放进嘴里。

　　对桌的关月声的脸色也很难看，可以看的出来他也在强忍着反胃的感觉。

　　皇后娘娘没有动，呆坐着目视门外，眼神直勾勾的仿佛是无法转动眼球。

　　“美人在骨不在皮。”

　　李诗衡凑过来，往嘴里填了颗丸子。

　　他的眼睛微眯，手腕向下提着勺子在碗里搅动。

　　谢寂清的眼神朝他的方向瞥了瞥。

　　“你知道皇上是什么东西吗？”

　　李诗衡压低了声音道。

　　谢寂清摇头，眼神在皇后与桌上的饭菜间来回跳动，皇后的身子一动不动，甚至她头上插的金钗的坠子都纹丝不动。

　　“古时皇帝迷恋登仙，尝试了各种方法要成仙，其中也包括人祭。”

　　谢寂清突然想起上个世界中的红菜，那个村子也是拿活人当做仙的祭祀品。

　　“你的意思是说……”

　　谢寂清轻声道。

　　“……我们是祝他登仙的人祭，根本不是什么妃子？”

　　李诗衡噗呲一声笑了，用勺子舀起一勺汤来送进嘴里。

　　“皇后都能被替换，那皇帝有没有可能也是被替换了呢？”

　　谢寂清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换了个话题，方才那个人祭的话题还没有结束，这小孩的思维有点过于跳跃。

　　关于古代的一些事情还是一会儿问问周还君比较好。

　　似乎看出了谢寂清的不悦，李诗衡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人祭只是其中一环，东方这边讲究阶级与点化性，故而有一个词叫点化成仙。就像是人类社会一级一级地往上升官，也是要靠比你高的那个阶级的提拔，在仙界也有说法是如此，万物成仙要靠上边原本的仙官点化，倘若这皇帝要成仙，必然要接受上边东西的点化……”

　　经此一提醒，谢寂清脑内的思维立刻连贯了起来，只是关于这宫中的一切还没有太多线索，即便是李诗衡说的有理有据，那也只是空口白话，没有任何证据支持。

　　“所以你的意思是……”

　　谢寂清往下低了低头。

　　“点化的这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点化了他……甚至说，也不知道现在他究竟还是不是他。”

　　李诗衡道，往皇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皇上被点化他的东西给替换了？”

　　谢寂清问。

　　“但是这些东西你空口无凭，怎么得出来的？”

　　“我看见了。”

　　李诗衡微微颔首，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森森地看着谢寂清的眼睛。

　　仿佛深不见底。

　　“早膳期间不可交头接耳。”

　　宫女的声音传来，两人立刻停止了交流，埋下头去装模作样的用早膳。

　　早膳的时间不长，随着宫女的摇铃声从旁边帷幕中走上一排宫女来撤走了桌上的饭菜。

　　皇后朝着旁边歪过头去，脖子发出咯吱的声响。

　　她旁边的宫女见状立刻俯下身将耳朵贴近她的嘴边。

　　随着皇后嘴巴的开合，那小宫女也微微点头。

　　末了，她重新摆正了身子。

　　“皇后娘娘说昨晚侍寝的人错了。”

　　侍寝的人错了？

　　谢寂清皱眉，李诗衡则是把双臂放在桌上，双手交叉。

　　座上的皇后再次歪头跟宫女说了些什么。

　　宫女道“皇后娘娘说，有人在昨晚杀死了这副皮囊。”

　　她的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快速扫过这房中的每一个人。

　　谢寂清的身子微颤，昨晚那副要挤进自己房间的死人皮他还记得，可那副死人皮被自己刺破了，应当不是现在的皇后。

　　“希望各位娘娘在晚会前能够给出一个答案，皇后娘娘不喜欢撒谎的人。”

　　宫女的语气冷淡，谢寂清却从中听出了一股杀意。

　　“亥时之前小心人。”

　　李诗衡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但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妃子？又怎么在被送入寝宫之前将别人与自己替换的？”

　　谢寂清有些疑惑，按理说被翻了牌子是要等太监去接应的时候才会知道，但那时候太监宫女在外面守着，怎么有机会出去把自己跟别人换了？

　　李诗衡嗤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皇后在宫女们的搀扶下走出门外，借着外面的阳光，谢寂清隐约注意到她的后颈处似乎有一道伤痕，但距离太远，模糊的看不清楚。

　　待到皇后离去，这宫里才又炸开了锅。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谢寂清借此机会观察着每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昨天那个女孩沉默地坐在最前面，她似乎有些愣神，并没有理睬别人问她的话。

　　坐在谢寂清旁边的一个男人此时也探过头来，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我说小哥，你知道这宫里是怎么回事么？”

　　“不知道。”

　　谢寂清摇头，那男人身上有股难闻的劣质香烟与酒水混杂的味道，特别是他一开口，那股浓烈的味道更是直冲鼻腔。

　　“所以……昨天晚上本应该死的人是谁呢？”

　　李诗衡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谢寂清转头，他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你刚才说你看见了……你看见了什么？不是说不能出去……”

　　谢寂清问。

　　“是不能踏出房门，但是他没说不能打开房门和窗户吧？我只打开，我不出去，所以我也没有违反了规矩。”

　　李诗衡回答道。

　　谢寂清被他的这番话惊地张了张嘴巴。

　　虽然说这逻辑是没错，但真这样做的话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你看见了什么东西？”

　　谢寂清压下声音去问。

　　“我看见了好多双绣花鞋，在我的放门口来回踱步……”

　　李诗衡的声音顿了顿。

　　“哒哒哒，哒哒哒，然后我听见了空中传来了一阵救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