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钟响》穆洛残图

18、李诗衡

　　谢寂清沉默地转过头来，吃了一口盘中的炒面。

　　周还君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任何变化，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蒙逸……这人是个少年犯，前段时间因为跟人抢女朋友捅了同学被送进去了。”

　　盛清影看着电视中的那张脸微微蹙眉。

　　“少年犯....吗。”

　　谢寂清低声重复了一遍，左手伸进口袋里摸索，那只哨子果然还在，只不过现在它的意义已经变了。

　　回去要立刻销毁掉这东西。

　　“你继续说姜国正那个案子怎么了？”

　　周还君双手交叉托住下巴。

　　“呃....姜国正死了，而且就在附近的一个郊区路旁边，是一个赶集的农夫发现的，死状跟......”

　　盛清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看了谢寂清一眼。

　　“喉咙被人撕扯开，现场惨不忍睹，但是凶手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想必蒙逸的情况也是如此。

　　在那个世界中杀人，现实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这种人活着才是祸害。”

　　周还君又抿了一口咖啡。

　　谢寂清继续往下翻看着周还君给的资料。

　　提到韩娅的部分并不多，基本是关于孚仙会的内容，这个教会信仰的是一个名为【孚命仙】的神祇，上面还附带了那个神仙的塑像照片。

　　那根本无法称得上是“人”的形象，谢寂清把照片翻来倒去对着阳光看了好几遍，仍是没有看出这神仙的头是在哪里。

　　“很奇怪吧，当时我看见的时候也觉得奇怪，这个孚命仙说是由血管一样的东西组成的神仙，象征着生命的始点，可以给人逆天改命。”

　　周还君呼了一口气。

　　“还逆天改命.....真是笑死人了，不知道那个主教是用了什么方法去忽悠这些人。”

　　周还君嗤笑出声，垂眸用叉子搅了两下盘子里的面。

　　发黄的面已经裹满了酱汁，在他的搅动下发出黏腻的声响。

　　“关于那个钟响的事我也去调查了，但是线索太少，查不到什么东西，我晚些把调查出来的内容跟你们说。”

　　周还君抬眼。

　　“当时我的的确确是被那团东西吞进去了，我还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那里，但是.....”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来摊开手掌。

　　一块沾着泥巴的玉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里。

　　“还要多亏了你找到的那个匣子，没猜错的话里面的这块玉应该是杨小婉的，山水对立，反倒是在关键时候救了我一命。”

　　他若是不拿出来，谢寂清都已经忘了这玉的事情了，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是个护身符。

　　“.....所以被拉进那种地方也不会完全断绝我们的生路。”

　　谢寂清喃喃道，对面的周还君点点头继续道。

　　“除此之外我还一直在分析那个引鬼符文的作用，但还是不太清楚杨仙师为什么要画这么多招鬼的符出来，他要是害怕红菜的报复，不应该多做些退鬼的符咒吗....”

　　招鬼....

　　引魂....

　　谢寂清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最后所见的杨仙师的那张脸。

　　倘若红菜就是红水之仙，亦或者说红菜是红水之仙的其中一个人类化身，杨仙师如果要红水之仙为他带来利益就需要给祂进行献祭.....

　　他的眉头逐渐锁紧。

　　他现在有两种想法。

　　倘若那个招鬼的符文招的是红菜，那么他应该是骗了那些村民来给红菜杀死，从而自己和杨小婉能借助这样的“献祭”方式得以长寿富贵。

　　或者就是那个符文招的是死去的村民，他以这些死去村民的魂魄进行“献祭”，从而达到同样的目的。

　　两者的出发点一样，但谢寂清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但他也不好断定这背后真正的故事，他现在的所有判断也仅仅是来自于红菜的记忆。

　　忽的，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盛清影连忙起身接起了电话。

　　只听着他对着电话那边应了几声，便匆匆跟二人道了别。

　　“程哥说有紧急的事，我先回去了。”

　　他话还没说完手已经推开了玻璃门，转眼间消失在门外的人群中。

　　“小谢。”

　　周还君的声音将他的视线又重新拉回餐桌。

　　“这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们会被拉进那个地方，我想是因为我们身上存在一些共同点。”

　　他像是话里有话，但却说的不错，那个关于钟声的帖子的末尾，那个楼主说他再次听见了钟声。

　　“共同点....”

　　谢寂清想起那几个被杀死的人。

　　他们无一例外身上都背负着罪案。

　　但他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又没犯过罪，本本分分的过日子，再怎么说也不会是自己。

　　对面的周还君张了张嘴，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最后却也只说“等我晚上找到关于钟的线索给你打电话。”

　　谢寂清点头，拿起那沓资料来便和他告别离去。

　　跟周还君呆在一起他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对方藏的太深了，深到谢寂清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再多跟他接触一会儿仿佛自己的命运就会被他所改变，成为他的替死鬼一般。

　　回到家时妹妹已经打开电视坐在客厅里等着了，听见他回来的动静她却是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阿翎，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叫周还君的老师？”

　　谢寂清一边换鞋一边冲着谢寂翎喊道。

　　谢寂翎依然没有回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历史老师，隔壁八班的班主任，也教我们。”

　　“他长什么样？”

　　谢寂清继续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的语气中带着些不耐烦。

　　“没什么....就是一个朋友一起吃饭提到的，说他教的不错，就想跟你打听一下。”

　　谢寂清立刻编了一个理由，却不想谢寂翎猛地扭过头来，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你的朋友？”

　　“是....是啊，怎么了？”

　　谢寂清想来自己这些年是没怎么跟人交往过，但还有几个中学时期的好友偶尔联系，不知道为何妹妹会是如此吃惊的模样。

　　“白西装，长头发，喜欢带黑手套，说是手上小时候烫伤了。”

　　谢寂翎又转过头去，紧盯着电视屏幕看。

　　这小孩真是到了叛逆期，多一眼都不想给自己。

　　谢寂清叹了口气，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一天的晚饭。

　　外面的电视中传来那些电影明星爽朗的笑声，他不知道那是在演什么电影，只模糊的听见里头的人喊“你杀了我全家还想让我饶你？”

　　而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不知道妹妹什么时候喜欢看这种武打片了，在他的印象里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女生都是在沉迷于一些恋爱剧。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周还君没有骗人，他确实是槐阴一中的老师。

　　虽然他在结果姜国正的时候下手确实干净利落，不过想想自己拿柴刀砍那怪物的时候也是如此熟练，可能这就是人性的本能。

　　谢寂清煮了面条又烧了一盘面茄子，端上茶几来放在妹妹面前。

　　谢寂翎的眼神在面条与茄子之间来回打量，紧锁的眉头透漏出她的不满。

　　“别老是吃外面的东西，也在家吃点。”

　　他照例盛了四碗面，对着屋里喊了声“爸，妈，出来吃饭了！”

　　妹妹沉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面条，眼神紧盯着电视屏幕。

　　父亲坐在妹妹的旁边，母亲背对着电视坐下。

　　父亲跟妹妹一样喜欢看电视，即便是吃饭那眼睛也都不愿从电视上移开。

　　母亲就嫌弃他们俩这一点，一上餐桌就开始唠叨，还好父亲并不回嘴，不然说多了就要吵起来。

　　妹妹快速扒拉完了面条，茄子一筷子都没动，就连谢寂清专门挑给她的肉条也被她剩在碗底。

　　她吃完便头也不回的回屋里了，谢寂清一边摇头一边开始收拾餐具清洗。

　　电视机也被妹妹关上，屋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厨房的水流声。

　　“哥....”

　　妹妹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站在厨房的门口犹豫着开口。

　　半晌，她才吐出一句话

　　“哥....周老师教的挺好的，他是个好人。”

　　谢寂清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为什么会突然跑出来说这句话，但没等他做出反应谢寂翎就再次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谢寂清感觉有些好笑，也许这就是小女生的心思，真让人捉摸不透。

　　客厅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谢寂清连忙擦干手去接电话。

　　“喂您好...”

　　他以为又是周还君打来的电话，却不想里面传来一个稍显稚嫩的少年音。

　　“您好，我是诗情画意，你也遇见那个钟响的怪事了么？”

　　谢寂清的思维停了几秒，立即回答道“是，你也被拉进别的地方了？”

　　电话那头的少年嗯了一声，接着道“我也没想到还有跟我一样经历的人，我上次去的地方是一个叫乌明的镇子，最后是举行了送肉粽的仪式把邪灵送走了才得以逃出来.....这发生的一切都跟梦一样，要不是后来在电视上看见那些在里面死去的队友我都不相信是真的。”

　　那少年的语气中带着兴/奋，丝毫不像是劫后余生的后怕，相反他仿佛是在诉说自己在游乐园的经历一般，让谢寂清有些犹豫。

　　但在思量过后他还是决定把红菜的那个事简要说了出来，对面的少年立刻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那你这个可比我厉害多了呀，我这边顶多也就是被吊死而已。”

　　谢寂清感到一阵无言，顿时想挂断电话，但那头的少年却问起了他的名字。

　　谢寂清不想再跟他有过多交流，准备说完名字以后就把电话挂掉，却不料那少年在听见他的名字以后沉默了几秒，换了一副正经口吻道。

　　“是你啊。”

　　“嗯？”

　　谢寂清握住听筒的手微微发力，他不知道对面的少年是什么身份，但对方却是一副对自己很熟的样子。

　　“你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明快的笑声。

　　“我是李诗衡，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