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钟响》穆洛残图

17、红水之仙

　　谢寂清一时间有些怔愣，那是周还君的声音。

　　难道自己还没有醒过来？

　　谢寂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吐出一个“是”来，又紧接着反问道“你是周还君？”

　　电话那边发出细微的笑声，让人听得有些不真切。

　　“那就对了，我想我们应该遭遇了同样的事，不过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下午有空吗？我想约你去福安茶餐厅谈谈。”

　　福安茶餐厅就在他家楼下不远，在去便利店之前他还在那家茶餐厅里工作过一段时间。

　　谢寂清迟疑了几秒，半晌才说出一个“好”字，对面见他同意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说了一个时间，然后说下午见便挂断了电话。

　　在对面挂断电话后谢寂清还拿着话筒呆在原地愣愣的出神，电话里的忙音提示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也忘了问妹妹隔壁班究竟有没有那个姓周的老师。

　　他突然又想起那个警察盛清影，只不过最后时刻并没有看见他的影子。

　　韩娅在被那团血肉抓住的时候歇斯底里的说自己饶不了他，难道是盛清影做了什么？

　　谢寂清揉了揉眉心，给家里供台上的神像点了几根香插/进香坛里。

　　谢寂清不知道家里这是供的什么神，听父母说这是财神，但他所见的别的财神形象都是些喜气的配色一身正气，而家里这尊却是一身雪白，唯有面部点了些红色的花纹。

　　看久了让人背后发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油然而生。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说这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邪神，毕竟父母比较信这些，他们要供，那便供着，久了倒也觉得亲近了。

　　好在今天是周末不上班，谢寂清打了个哈欠，从厨房里找出了袋麦片来倒进碗里，用开水泡了满满一碗，沾着面包吃了就是一天的早餐。

　　吃完东西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精神了很多，脑子也不那么混乱了，长舒了一口气拿起钥匙准备去网吧查查关于钟响的资料。

　　倘若那是真实发生的，那这个世界上还会不会有人跟自己一样的遭遇？

　　说不定能找到些关于这怪异事件的线索，免得自己下次再被拉进去的时候依然是这种手忙脚乱的情况。

　　当然，他可不想再被拉进那种奇怪的地方了。

　　网吧的路不远，就靠着涟生超市，是一对中年夫妇开的网吧。

　　网吧的名字起的也接地气，就叫「夫妻网吧」，绿底白字的格外醒目。

　　虽是清晨，但网吧依然人满为患，一进门便是一股浓重的劣质香烟与泡面夹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谢寂清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问老板开了个靠里的机子。

　　老板是个秃头的中年大肚子男人，穿着发亮的黑羽绒服，揉着鼻子从台前的电脑上鼓捣着。

　　“好了。”

　　老板朝着谢寂清点头，眼神却还是一直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谢寂清平常不怎么上网，也没太有时间上网，每次工作完都已经到晚上了，回去给家里人做个饭，一家人围在一起看看电视就上/床睡觉了。

　　虽然累，但也充实。

　　他也不记得上次来这家网吧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好像是给妹妹找什么资料。

　　他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来擦了擦桌子上残留的脏东西，拧着眉头把纸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旁边的机子是个身材肥胖的纹身大哥，一条腿搭在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把鼠标敲的砰砰响。

　　这也是谢寂清不愿意来这网吧的原因之一，他不喜欢跟这些鱼龙混杂的社会人士呆在一起，那大哥一敲桌子，他这边的电脑也被震的发响。

　　谢寂清摁开了显示屏上的按钮，机子上面的开机画面闪动了几下停留在一片广阔的草原上。

　　旁边的大哥往他这边撇了一眼，又转身在垃圾桶里吐了口痰。

　　谢寂清点开浏览器，沉思了片刻后在那白框中输入了“白河村”三个字。

　　网络加载的速度很慢，蓝色的小圆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在终于加载出来之后，页面上是多个搜索词条。

　　「神秘消失的白河村，附近县市出现的死燕子」

　　「被大水吞没的白河村，往年兴盛的村落一夜之间消失。」

　　「白河村的村民现在还有吗」

　　……

　　一瞬间关于红菜的记忆再次涌入他的脑中，他不记得自己从前有看过关于白河村的报道，但事实证明他所“梦”见的那些东西确确实实是真实存在的。

　　白河村也的确是被大水所吞没。

　　难道自己和周还君他们意外穿越到了被吞没前的白河村？

　　不过就算是红菜的怨灵想诉苦，那也不应该找上远在百公里外的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自己。

　　谢寂清接连点进那些页面，里面的内容大同小异，基本是在讲那个位于北方的小村子白河村是如何由盛转衰的，最后还会补上一句「不要轻信封建迷信，免得惹祸上身。」

　　谢寂清感觉这句话本就有些好笑的矛盾，里面的文章也是写的抓不到任何重点。

　　只是在里面跳转的网页中，谢寂清发现了一支与白河村有关的民间歌谣，但只能看到个名字，点进去就是一个网站丢失提醒。

　　那首歌的名字叫《好朋友》。

　　谢寂清想起自己在醒来前所见到的关于红菜的那段回忆。

　　如果再结合红菜笔记中的骗，与带她出去，会不会是红菜想要表达的是杨仙师是在骗所有人，留下杨小婉只是为了给自己生财，她想要带杨小婉跑出去？

　　但最后却还是如此的结局，不禁令人唏嘘。

　　再找白河村就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线索了，他于是换了个关键词来搜索。

　　「水中仙」

　　页面再次加载了一会儿，首先出现的是一些当代的网络小说内容，谢寂清往下翻，终于在一个记录了民间资料的网站上发现了一个关于“红水之仙”的记载。

　　水中仙，红水之仙。

　　他想起在杨仙师家柜子上所看见的祭神词，估计跟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

　　这本记载了水中仙的书名为《方鬼说》，是1986年呒阳文化出版社出版的一本记载民间鬼怪的书籍，但多为比较偏的口头传说故事。

　　这里面对于红水之仙的传说记载只有短短三行字，大意是说在南方有一条河名为“红莱河”，这河的起源是天上曾有位水神下凡为人间救灾济贫，后人们为了感谢祂便将这条祂下凡时所形成的河以祂的名字命名。

　　红莱河……？

　　谢寂清的脸色微变。

　　红莱，红菜。

　　菜和莱两字确实很相似，如果是那些山区的人搞错了也很正常。

　　杨小婉是无名神，那江红菜会不会就是代表水中仙？!

　　但关于这红水之仙的故事再怎么找也只有这一段内容，还只是一个口头流传的民间小故事，谢寂清无奈之下只能放弃。

　　转而去搜了另一个关键词。

　　「钟响」

　　加载过后是一些宽泛且没什么用处的信息，谢寂清不断往下拉着。

　　就在他以为什么也搜不到的时候一行字跳入了他的眼帘。

　　「一声钟响，众生皆醒。你们在钟响中活下来了吗？」

　　谢寂清的眉头微皱，点开后那是一个黑页面的论坛，最上面是两个夸张的大字「頭七」。

　　看着就不怎么吉利的配色加上怪异的帖子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冷嗖嗖的感觉。

　　发帖人是个名叫「虚伪の沉默」的网友，发帖时间是在一个月前。

　　他在帖子里详细讲诉了在听见钟响后被拉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中遭遇了各种各样的怪物的袭击，最终只有自己活下来的事情。

　　下面的回帖都是在笑他小说写的假的，让他多练练再上来发帖。

　　那个楼主并没有回复这些嘲笑他的帖子，而是一直在分析自己所遭遇的怪物是什么东西。

　　最后一篇帖子的更新时间是在一周前，他说。

　　「我又听见钟声了。」

　　而后便失去了音讯。

　　这篇帖子并没有获得多大的关注，底下的评论更是寥寥无几。

　　但在拉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帖子的最后一条回复是一个名为「诗情画意」的网友。

　　回复时间是在今天

　　「楼楼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也遇见同样的事情了。」

　　谢寂清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阵激动的情感。

　　他点击了论坛注册账号，在经过随意的填写资料认证后便成功注册了一个号码。

　　对着那最后一个网友回复道

　　「方便联系一下吗？我也遇见了类似的情况，我的号码是:278xxx」

　　在留完言之后的谢寂清看了一眼旁边的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中午，快到与周还君约定的时间了。

　　他匆忙起身来跟老板交了网费，离开了网吧。

　　谢寂清赶到时周还君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桌上有两杯咖啡，他还是那身干净的白西装。

　　“你来啦。”

　　他微笑着朝谢寂清打了个招呼，谢寂清才发现他已经换上了新的黑手套，左眼的颜色相比右眼确实浅了一点。

　　“你真的是槐阴一中的老师？”

　　谢寂清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我还要问你是不是真的售货员呢，看你那熟练的动作，我还以为你至少是个黑涩会马仔。”

　　周还君笑笑，把咖啡往谢寂清的面前推了推。

　　“我查到了还真有白河村这个地方，不过在一年前这里就被水淹没了……”

　　周还君又推过来一沓白纸黑字的资料。

　　“以及……我还在一本地方民谣选里查到了一首叫《好朋友》的民谣，出自潸县，而那个被淹没的白河村原本就是潸县的一个地方小村。”

　　周还君用手托着下巴，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好朋友，谢寂清想起那个无法打开的网页。

　　这周还君的速度也太快了，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渠道查到的这些内容。

　　谢寂清翻开那沓资料，第一页就是那首《好朋友》

　　「我有一个好朋友，手拉着手。

　　燕儿高高飞过，向着南走。

　　我的好朋友呀，你可要倚着我呀，咱俩要上山，咱俩要蹚河。

　　你可莫要坏我呀，咱俩是最好的朋友。」

　　“红菜最终还是没能躲过人心的猜忌。”

　　周还君看向玻璃窗外，几个逛街的女孩嬉笑着路过。

　　“我还是最倾向于红菜才是那个从头到尾的「无辜者」，而杨小婉却因为杨仙师的洗/脑觉得她要加害自己，所以在最后她们即将要离开白河村的时候……杨小婉将江红菜推下了山，用石头一下一下地砸死了她。”

　　周还君说着，用勺子搅了搅咖啡。

　　此时服务生端上来两盘肉丝炒面，放在两人面前。

　　“不知道你吃没吃饭，我点了两份。”

　　周还君微微颔首，垂眸用勺子继续搅着咖啡。

　　“谢谢……”

　　谢寂清端过炒面，但是犹豫着又不好意思动筷。

　　“那个韩娅是什么情况？”

　　谢寂清突然回想起韩娅在被吞噬前喊的那句周先生，她跟周还君肯定多少有点关系。

　　“我不清楚……我只查到她是孚仙会的人。”

　　周还君用叉子卷了一卷炒面放进嘴里，笑眯眯地看着谢寂清。

　　“不要不好意思，吃啊。”

　　“孚仙会？那是什么……邪/教吗？”

　　谢寂清皱眉，翻看着周还君推过来的资料。

　　在翻到第三张时，韩娅的一张黑白照片映入他的眼帘。

　　“你可以这么理解，差不多吧，当年她是因为这事被查的，警方也顺藤摸瓜剿毁了孚仙会在呒阳市的一个根据点，本来这事应该挺大的，但是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没信儿了，那个韩娅最后也只说是精神病被送进了医院……”

　　周还君又喝了一口咖啡。

　　“那个盛警官还……”

　　谢寂清的话音未落，周还君就朝着他后面的方向挥了挥手。

　　“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到嘛，小盛警官，这里!”

　　谢寂清回头看去，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推开了茶餐厅的玻璃门。

　　是盛清影。

　　他穿着一身休闲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周末出来的高中生。

　　他依然是那副毫无感情起伏的模样，眼神冰冷的走向这边。

　　“小盛警官，你还特意回家换了身衣服啊？”

　　周还君笑着调侃。

　　“下次别忘了给枪里装子弹。”

　　盛清影瞥了他一眼，撇撇嘴没回应他的话。

　　“我这边上午接到了一个新案子……”

　　盛清影的语气中带着些犹豫。

　　“什么案子？”

　　周还君问。

　　“姜国正的案子。”

　　盛清影的声音被茶餐厅电视中的声音盖过，谢寂清的视线被那插播新闻中端正的女声吸引了过去。

　　在那个女主持人的左边，放着一张青年人的照片。

　　“……被发现死于一处居民楼下的花坛内，面部被人为严重损害，死因为脑后一处钝器伤……”

　　那个青年的服装很熟悉，是当时在林子里见到的那个死者。

　　而在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只粉色的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