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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 151 章 无人立刻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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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朔残军出现在旧商道尽头时,天尚未亮。
他们没有竖王庭旗帜,也没有点燃火把。不足两百骑裹着夜色疾驰而来,队伍中央围着一辆没有车帘的囚车。呼延迅双手被缚,肩上的伤口重新裂开,半边衣袍已被鲜血浸透。
距界碑尚有三里,边关守军便敲响了示警鼓。
北门紧闭。弓弩手迅速登上城楼,拒马横在界碑以内。慕嵩连夜赶到外关时,那支残军已经停在大晟守军的射程之外。
为首之人驱马上前,厉声高喊:“开关!我等愿奉天朔王为质,归顺大晟!”
守城校尉喝道: “军队不得入境!卸甲,弃马,十人一组上前受验!”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囚车,忽然将刀架在呼延迅颈侧。“他是天朔王!你们不肯开关,我们便杀了他!”
城楼上一时无人回应。
慕嵩站在垛口之后,看清了他们的意图。
这些人并非真的准备归顺大晟。王印已经落入乌维手中,呼延迅也失去了王庭。他们将天朔王从大殷押送队伍中劫走,无非是想借其身份聚拢尚未归顺的部族。
可乌维追得太紧,他们无处可逃,只能逼大晟开门,再借边城躲过大殷追兵。
“这里是大晟国境。” 慕嵩沉声道: “呼延迅是你们从大殷手中劫走的俘虏,此事与大晟无关。放下兵器,可以保全性命。再向前一步,按犯境处置。”
残军首领脸色阴沉。他原以为大晟至少会顾忌一国之君死在界碑之前,可慕嵩既不答应救人,也不因天朔王被他们挟持便放松关防。
双方僵持之时,旧商道北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大殷追兵到了。
大殷骑军没有逼近大晟界碑。乌维在一箭之外勒住战马,身后的骑兵迅速向两侧散开,封住天朔残军所有退路。
残军首领将刀锋压紧,厉声道:“乌维!再向前,我便先杀了呼延迅!”
乌维看见囚车上的人,神色没有变化。 “你们劫他出来,不是为了杀他。”
“王印已经在你手里,他活着还有什么用?” 为首的残军高声道。
“没有用,你们为何带着他逃了一路?你们想借他的名义重立王庭,又想用他逼大晟收容你们。现在两条路都走不通了。” 乌维冷笑道。
残军之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他们原以为只要抵达大晟边界,守军便不会眼看呼延迅被杀。如今关门紧闭,大殷骑军又封死了所有退路,继续抵抗,只会死在两国边界之间。
残军首领察觉军心动摇,猛地扯住锁链,将呼延迅从囚车上拽了下来。
呼延迅肩伤未愈,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那人将刀抵在他身上道: “下令!让乌维退兵,让大晟开关!”
呼延迅抬起头。他先看见界碑后的大晟守军,又望向立于风雪之中的乌维。
曾经簇拥在他身边的王庭近卫已经所剩无几,眼前这些人将他劫离押送队伍,并不是为了救王,他们只是需要一面仍能召集旧部的旗。
“王庭已经亡了。” 呼延迅声音沙哑。
残军首领厉声道: “只要王上还活着,王庭便还在!”
呼延迅低低笑了一声。 “你们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想干什么?”
那人的刀锋压入他的衣袍。 “命他们退兵!”
呼延迅却望向那些仍旧握着兵器的天朔兵卒说: “你们听清楚,越过大晟界碑,便是犯境。以百姓为盾,以本王为质,这样行径的人,也不配做我天朔的王庭兵马。你们现在放下兵器,尚能活命。”
残军中有人迟疑着松开缰绳。
首领怒喝: “谁敢降!” 他说着挥刀便斩向最先后退的一名兵卒。
刀锋尚未落下,一支箭已破空而至。
箭矢擦过呼延迅肩侧,正中那人持刀的手腕。
长刀坠地,乌维策马冲出。
残军阵形顷刻大乱。
有人转身迎敌,有人策马向界碑奔逃,也有人当场抛下兵器。
大晟守军始终没有越境,只是继续观望。但凡有人冲入界碑以内,城头弩箭便会立刻落下,将其逼退。
乌维的人马则从两侧切入,将企图挟持呼延迅撤退的数十骑分割开来。
混乱之中,残军首领拔出腰间短刃,一把抓住呼延迅。 “跟我走!”
呼延迅反手扯住锁链,猛地将人拽近。
两人同时摔倒在雪地里。
残部头目挥起短刃刺入呼延迅腹侧。那人正要再刺,穆青已经纵马赶至,一刀将其掀翻。
乌维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呼延迅身边。
伤口不断涌血,呼延迅却仍然清醒,手中还攥着那截染血的锁链。
乌维蹲下身说: “你若方才下令让他们冲关,大晟守军一样会放箭。”
“我知道。” 呼延迅望着界碑。“我已经丢了天朔,不能再让他们打着王庭的名义,侵犯别人的国境。”
乌维沉默片刻,挥刀斩断了他身上的锁链。
身后的战斗很快结束,部分负隅顽抗的残军被当场斩杀,大部分人在退路断绝以后弃械投降。
大殷军始终没有越过界碑一步,大晟守军也没有出关追击。两方隔着界碑,各守自己的疆界。
呼延迅的伤势却已经不能再拖。
随军医者按住他腹侧的伤口,脸色越来越沉。“短刃伤及内腑。他此前已经失血过多,看来撑不到旧都。”
乌维抬头望向界碑后的慕嵩。
慕嵩也听见了。
两边安静了片刻。
乌维命人当场写明:天朔王呼延迅仍为大殷俘虏。大殷请求借用大晟外关医舍救治。所有随行兵卒均留在界碑之外,待呼延迅伤势稳定,立即由大殷接回。
穆青将公文送到界碑前,可慕嵩看完,没有立即答应。
呼延迅并非普通伤兵。他是刚刚覆灭的天朔之主,也是乌维统一诸部之后最重要的俘虏。一旦死在大晟境内,无论真正死因如何,都可能引出新的争端。可若拒绝救治,让天朔王死在界碑之前,同样可能激起尚未归顺的天朔旧部。
慕嵩最终道: “只准呼延迅与一名医者入关。大殷兵马不得越界。所有交接当众记档。人若死于旧伤,大晟不承担其入境以前所受伤势。”
乌维答应后在公文上落印。
外关小门打开,两名大晟军士抬着担架走出拒马,却没有越过界碑。大殷医者将呼延迅移上担架,双方就在界碑之下完成交接。
呼延迅被抬入外关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外关医舍很快封闭。慕嵩从城中调来医官,又命守军守住院外。除医者与负责备案的官吏外,任何人不得接近。
消息依程序送入燕王府时,已近黄昏。
“呼延迅进了外关?”元纤绰得知消息,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还真连忙扶住她。
萧翊接过公文,先看交接记档,再看医官写下的伤情。
肩伤崩裂,腹侧中刃,失血过多。能否醒来,尚未可知。
“他不能死。” 元纤绰话一出口,自己先怔了一下。
她与呼延迅素不相识。即便心中存着疑问,也没有立场要求一个亡国之君必须活着。
萧翊道: “慕嵩已经调了城中最好的医官,乌维的人也守在界碑之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元纤绰低头按住衣襟,鹰纹骨扣就藏在里面。
如今,可能知道真相的呼延迅与她之间只隔着半座边城,可她仍旧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去见他。
萧翊看出她的迟疑,随即道: “你现在不能去外关。”
元纤绰抬起头。 “因为我的身孕?”
“不只如此。呼延迅身份特殊。你若在此时前去,必会有人追问燕王妃为何关心天朔王。况且我们还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与你母亲的旧事有关。”萧翊正色道。
元纤绰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萧翊将那份交接公文放在她面前。 “我会让慕嵩依公开程序,询问他是否认识元家人。只是先问清楚,他究竟知不知道他们。”
这已经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既不让元纤绰贸然露面,也不让唯一可能知情的人在无人询问的情况下死去。
元纤绰想了片刻,点了点头。
夜深以后,呼延迅终于醒来一次。
医官替他换过染血的绷带,按照慕嵩的吩咐,没有立刻追问战事与王印,只在确认他神志尚清醒后,问了一句: “天朔王可曾认识大晟故将元枫?”
呼延迅原本闭着眼,听见这个名字,他的手指忽然收紧。
医官留意到了他的反应,继而道: “元老将军已经去世。”
呼延迅缓缓睁开眼。他的脸因失血而毫无血色,眼神却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醒。
医官没有停顿,只依照慕嵩交代的程序继续询问: “天朔王与元老将军是什么关系?”
呼延迅盯着陌生的屋顶,许久没有出声,胸口的起伏却越来越重。
就在医官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问: “元妗呢?”
医舍中顿时安静下来,守在一旁记录的书吏也停住了笔。
医官道: “天朔王认识元妗?”
呼延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紧紧盯着医官,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可还活着?”
无人立刻作答。
窗外的风吹动檐下铜铃,呼延迅从那片沉默之中,已经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