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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 150 章 旧都失守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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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都失守以后,呼延迅没有逃向大晟。他率领剩余近卫沿东南河谷撤退,试图与仍未归降的王庭旧部会合。
然而乌维早已封住东部水道。从旧都南门冲出的五百余骑,走到第二日便只剩不足三百。伤兵拖慢了行程,沿途又不断有失散的百姓跟上来。
旧臣几次劝呼延迅丢下伤者,尽快穿过河谷,他始终没有答应。王庭已经丢了,人不能再丢。
他们因此错过了最后一次突围的机会。
第三日清晨,大殷骑兵出现在河谷两端。
乌维没有立即进攻。他命人将一封劝降书送入王庭残军之中。
王印交出,近卫卸甲,所有伤兵与随行百姓都可活命。
呼延迅看完,将文书放在火上烧尽。 “告诉乌维。王印可以从尸体上取。”
使者离开后,王庭近卫开始列阵。
他们身后已经没有城池,只有结冰的河道、数十辆载着伤患的木车,以及一路跟随而来的百姓。
乌维远远看见那些车,没有下令放箭。他让骑兵从两侧压近,只留下通往河岸的一条狭路。
王庭旧臣很快看出了他的用意。 “大殷军是在逼我们离开百姓。只要我们退到河岸,他们便会放那些人过去。”
呼延迅回头看了一眼。木车旁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跪在雪地里,替已经死去的伤兵合上眼睛。
这些人跟随王庭走到今日,却已经没有任何继续作战的理由。
他沉默片刻,终于下令: “近卫随我退到河岸。百姓留在原地,不得跟来。”
人群中有人哭着唤王上,呼延迅没有回头。
王庭残军缓缓离开木车与伤患,在结冰的河道前重新列阵。
乌维随即挥手,大殷军从两侧让出道路,命人将百姓与伤者带往安全之处。直到最后一辆木车离开河谷,包围才彻底合拢。
这一战没有持续太久。
王庭近卫连日奔逃,粮尽马乏,人数又不足大殷军的十分之一。第一轮冲锋后,外围阵形便被冲散。有人依旧护着王旗死战,也有人看见家眷已经脱险,放下了兵器。
呼延迅始终没有卸甲。
他的战马被弩箭射中,倒在冰面上。他跌落时右肩受伤,却仍握着刀站了起来。
乌维策马停在数丈之外。 “你已经没有王庭了。”
呼延迅看着他。 “所以你才如此急着要我的王印。”
“不是我急。” 乌维道:“是那些仍旧不肯归顺的天朔部族,需要亲眼看见旧王已经败了。”
呼延迅冷笑。 “你可以杀了我。”
“杀了你,他们会说王庭尚有后人,尚有旧臣,尚有一日能够复国。” 乌维翻身下马。“你活着交出王印,天朔才是真的亡了。”
两人之间沉默片刻。
呼延迅突然提刀向前,周围大殷军士同时张弓。
乌维却抬手制止。
刀锋擦过他的肩甲。下一瞬,呼延迅因伤势与力竭踉跄半步,被乌维身后的将领击落长刀。
数名军士上前将他制住,他仍没有跪下。王印从贴身的皮囊中被搜出时,印角已经沾了血。
乌维接过那枚王印,只看了一眼,便重新装入木匣。
“呼延迅已被生擒!王庭近卫愿降者不杀,伤者救治。”
命令传下以后,河谷中的兵器一件件落入雪地。
后一面王庭旗帜也被人从冰面上拾起。旗面已经残破,却没有被踩进泥雪里。
乌维命人将它与王印一同收起。
天朔王庭至此彻底覆灭。
大殷正式使者带着乌维的国书来到界碑之外,国书仍先交由慕嵩验看。
其中写明:赫连部已亡,旧都已破。天朔王呼延迅被俘,王印已归大殷。大殷现任王决定禅位于乌维。
自即日起,原大殷与天朔诸部皆奉乌维号令。
国书没有要求大晟立即承认他对天朔的统治,只请求双方暂时封闭旧战道,重新清点边境流民,并商议春后百姓是否愿意返乡。
慕嵩看完,问使者: “王庭残军可还会向大晟边境逃窜?”
“零散逃兵尚有。大殷军会在界碑之外清剿,不会越境。” 使者回答。
“呼延迅如今在何处?乌维可曾准备杀他?” 慕嵩询问。
使者摇头。 “我主已经下令,不得伤其性命,现在正将他押解回来。”
这句话并不仅仅是说给大晟听的,也是说给仍滞留边城的天朔使臣与旧吏听的。
呼延迅还活着,王印却已经不再属于他。
国书依照程序抄送燕王府。
萧翊和元纤绰一起查阅。
看到“呼延迅被俘”几个字时,元纤绰怔住了。
从西关、赤岭到白狼谷,再到旧都,天朔王庭一路败退。如今真正的结果摆在眼前,她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不是为天朔惋惜,也不是替素未谋面的天朔王呼延迅不平,只是那个人终于从舆图上的一个名字,变成了一个仍然活着的俘虏。
而母亲留下的谜团,依旧没有答案。
元纤绰问: “乌维为什么要留他活着?”
“为了收服天朔旧部。” 萧翊道:“也为了让所有人承认,王印确实已经易主。”
“那他以后会被如何处置呢?” 元纤绰又问。
萧翊看着她。“你想见他?”
元纤绰沉默片刻,旋即说: “我不知道。”
她确实没有理由见一个外族的亡国之君,可是有关母亲和自己身世的谜团都和天朔有关,这个天朔王或许知道些什么。
“那便先不要决定。他如今既然活着,答案不会因为晚几日便消失。” 萧翊说道。
元纤绰将抄件合起。 “我只是觉得奇怪。天朔亡了,我却像是在等另一件事发生。”
萧翊没有用一句“不要多想”将她的疑问压下去。
他只将那份国书放到一旁,继而道: “等它真正发生,我们一起面对。”
数日后,慕嵩通报了大晟最终的决定:
大晟不会立刻遣返已经进入外关的流民,所有人先登记意愿。愿意留在大晟者,待朝廷定下章程后再行安置;愿意返回故土者,也必须等到旧战道清理完毕、沿途安全得到保证以后,才能分批离境。至于滞留界碑外的王庭旧兵,必须先向大殷军卸甲,再由双方官员核实名册。
边关不会因天朔覆灭便立刻撤去守备,反而在新秩序尚未稳定以前,更需防备逃兵、报复与部族反复。
大殷使者接受了这些条件。临走前,他又递交了一封乌维亲笔所写的公文。
这封信仍由慕嵩当众拆验。
乌维将于距离大晟界碑三十里的旧驿举行交印仪式。届时,呼延迅将亲自出面,命残存的王庭旧部放下兵器,承认天朔诸部归入大殷。大晟不必派人越境,只需允许留在边城的天朔使臣与两名旧吏前往见证,再将结果带回大晟。
慕嵩没有立即答应。使臣与旧吏如今在大晟保护之下,一旦越过界碑,生死便不再由大晟负责。
他将此事写入急奏,同时询问几人自己的意愿。
天朔使臣没有犹豫。 “ 王庭既然已经亡了,至少要亲眼看见王印落到谁手中。”
国书与急奏送入临康时,距离天朔覆灭已是过了十几日。
朝廷却直到此刻,才第一次得到确切消息。
承明殿中没有人为呼延迅求情,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
大殷兼并天朔之后,大晟该如何面对一个统一的北方政权。
兵部请增设北境巡防,户部主张暂时停止大宗粮马交易,以免大殷借边贸迅速恢复战力。礼部则认为,在乌维正式递交国书、明确国号与边界以前,大晟不应急于承认其兼并。
景泰帝听完诸臣所言,准许慕嵩派天朔旧吏前往见证交印,却不派大晟官员越境。“让他们自己确认自己的王庭已经亡了,大晟只认送到边关的正式国书。”
随后,他又命兵部重新核查北境驻军与粮草,不得擅自增兵,也不可因旧都陷落便减去关防。
天朔虽然覆灭,北境却没有因此安稳。过去分属两国的草原,如今已经全部握在乌维手中。而萧翊仍留在那里。
这两件事同时摆在御案上,足以让任何一个皇帝无法真正放心。
边陲,旧驿方向却又送来一封急报。
押送呼延迅返回旧都的队伍,在途中遭到王庭残部袭击。
那些人并非前来救驾。他们夺不回旧都,也无法击败乌维,真正的目标,是带走王印,并在呼延迅死后另立王庭后裔。
混战之中,呼延迅被人劫离押送队伍。
王印仍在乌维手中,旧王却再次失踪。
消息送到边城时,慕嵩立刻封闭所有旧道,大殷骑兵也沿边界之外展开搜捕。
当夜,北门与外关全部落锁。
守军在界碑内列阵。
而距大晟边界不到二十里的风雪中,一支没有旗帜的天朔残军,正押着受伤的呼延迅向南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