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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 137 章 萧翊从前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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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安是在公审后的第三日清晨秘密求见元纤绰的。
他已经洗去一路风尘,脸上的烧伤痕迹却始终无法遮掩。
元纤绰叫还真守在了书房外头。
一见二人,孟安立即跪了下来。
元纤绰伸手要去搀扶起他。 “你如今是官府保护的人证,不必如此。”
孟安没有起来,眼中饱含泪水。 “当初在南仓旧驿,若不是王妃冒险将草民从火中带走,草民早已是一具无名尸骨。”
他又转向萧翊道: “若非殿下始终不肯认下那份伪证,也不会有今日的公开审理。王妃救了草民的命,殿下让草民这条命还有开口的地方。”
萧翊道: “ 你若真想报答,今后会审,便把知道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说清楚,不添不减。”
孟安点点头,这才用衣袖擦着眼泪站起身。
元纤绰看着他脸上的伤,想起南仓旧驿那场火。
她当时先将人救了出来,之后才去求元方帮忙藏匿、转移。元方替她承担了后面的危险,却从来不是最先决定救孟安的人。
那一夜,她若迟疑片刻,便不会有今日堂上的证词。
可这些事,也令元家深陷危险之中。
孟安离开前,又向二人深深行了一礼。
午后,慕嵩送来了一封边警,是布政使司依例抄送燕王府的公开通报。
天朔南境骑兵越界,袭击了一处废弃马场。马匹与财物并未被夺,账房却被焚毁,两名熟悉旧商道的牙人也被掳走。
萧翊只看了一遍,便知道他们不是来劫掠的。他们要烧的是商路旧账,带走的是认得牙牌和换车地点的人。
天朔南境的贵族已经知道西关公审,只是尚未得到孟安现身的消息。他们想在更多证据落入大晟官府之前,将境外那一段痕迹清理干净。
下一次,未必只是废马场。
萧翊将通报折起,目光一沉。
慕嵩已经下令收紧关口,迁走靠近旧商道的百姓。燕王府无需、也不能再另行发号施令。
可他们都看得出来,天朔南境已经乱了。
宁王想用这场乱子拖住北境,那些贵族却也想借宁王的力量摆脱呼延迅。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够控制另一方,最终烧起来的,却会是整片草原。
元纤绰正要去取案上的舆图,才走出两步,忽然停住。
她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恶心。
一阵眩晕中,为了支撑自己不倒下来,她强撑着扶住桌沿,脸色煞白。
萧翊立即起身扶住她关切地问: “怎么了?”
元纤绰没有回答。
她只觉得屋内的灯油味忽然变得浓重,连那封刚从外面送进来的公文,都带着令人不适的烟尘气。
萧翊命还真赶紧去请大夫。
老大夫来得很快。他隔着帕子诊了两次,又问了元纤绰近日的饮食与起居,才慢慢收回手道:“脉象尚浅,却已有滑意。王妃应当已有月余身孕。”
屋中忽然静了。
元纤绰怔了片刻。她想过之后,他们或许会有孩子。却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竟这么快就来了。
在这个波诡云谲的非常时刻,来到了他们身边。
她转头看向萧翊。萧翊仍站在原处,没有出声。
元纤绰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方才还在从天朔边警中推断局势的人,此刻像是连最简单的一句话都忘了该如何说。
老大夫又说道:“月份尚浅,王妃近日劳累,需多加休息,切忌奔波,也不可情绪起伏过甚。”
萧翊终于开口。 “她身体如何?”
“底子很好,只是近日心神耗损,往后仔细调养便是。眼下并无异常。”大夫回答。
萧翊仍不放心,又将饮食、用药、出行一一问清楚。直到老大夫确认了第三次,他才让人送其出去。
门一关,元纤绰便忍不住笑了。 “你方才还在看天朔边警,怎么忽然连话也不会说了?”
萧翊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他没有立刻碰她的腹部,只握住她的手,将额头抵在她掌心。
元纤绰唇边的笑渐渐淡了。 “怎么了?”
“我只是忽然有些怕。” 萧翊声音很低。
“怕什么?” 元纤绰垂眸。
“怕我护不住你们。”萧翊叹息着答道。
临康有阿宁和一众家眷,这里有元纤绰和尚未出生的孩子。
景泰帝病情加重,宁王举动异常,天朔局势动荡,所有风浪都在同一时间向他们逼近。
萧翊从前拥有过太多,也失去过太多。所以这一刻,他心底首先浮上来的不是狂喜,而是恐惧。
元纤绰伸手抚过他的鬓发。 “孩子还未出世,你便先怕了?”
萧翊抬眼看她。
元纤绰将他的手牵过来,轻轻放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她打趣道: “这孩子既然挑了这个时候来,想必胆子不会太小,应该和我这个做娘的一样,艺高人胆大。”
萧翊听罢不由得轻声失笑。
元纤绰看见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没有再出言取笑,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我会小心的,但你不许将我关起来,我没有那么孱弱。” 她柔声道。
萧翊沉默。她一眼便知道他方才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天朔的战事,我不会去碰;慕嵩的公事,我也不会越界。但商路上的事情若与一寸锦、顺通号有关,你不能瞒我。” 元纤绰说道。
萧翊点点头,旋即反手握紧了她的柔荑叮嘱道: “每日按时用膳,不得再独自出府。”
元纤绰只得说:“我答应你。”
静静凝视着对方,他们心中那一点因外面风雨而生的不安,慢慢安定下来。
入夜后,还真将元纤绰从临康带来的旧箱重新整理了一遍。
其中有元妗留下的几件衣物、一本残缺的骑射笔记,还有一只很小的木匣。
元纤绰许久没有打开它。
匣中没有珠玉,只放着一枚磨得光滑的鹰纹骨扣。颜色已经发黄,边缘有一道很浅的缺口。小时候元枫只告诉她,这是母亲从北地带回来的旧东西,不值钱,却不许随意丢弃。
元纤绰将骨扣拿在手中低声道 : “我娘怀我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害怕。”
萧翊从她身后走近,看见那枚旧扣说: “从前没见你拿出来过。”
“小时候常戴,后来怕弄丢,便收起来了。” 元纤绰用指腹摸过那道缺口。“外祖父一直不喜欢我问它的来历。”
萧翊没有追问。
元枫既然不愿说,想必其中有他不愿触及的往事。
元纤绰将骨扣重新放回匣中,却没有锁上。 “先摆在这里吧。”
怀孕以后,她比从前更想念母亲,也第一次真正想知道,元妗当年是在怎样的处境中生下她,又为什么和元枫一样,始终不肯告诉她父亲是谁。
窗外传来急促的更鼓。
第二封边警已经送进布政使司。
天朔骑兵再次越境。这一次,袭击的不再是废弃马场,而是一处仍在使用的边市驿站。
战火终于真正烧到了大晟边界。
同一日,临康城内,成烨的医馆来了两名陌生人。
他们没有看病,只说奉朝廷的敕令前来核查多年前的军中旧档。
“成大夫从前曾随故元老将军在北地行医,可认识他的女儿,元妗?” 来人问道。
成烨正在分药,手中动作没有停。 “认识。”
“她从北地返回临康时,可曾在你这里诊治?你们在北地,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人和事吗?”
“二十年前的旧事,记不清了。” 成烨抓起一把药,若无其事地答道。
来人又问:“她当时是否有孕?”
成烨终于抬起眼,沉声道: “元姑娘回临康之后深居简出。她有没有身孕,元家的人比我清楚。”
那两人没有得到答案,只能互相看了一眼后,很快离去。
成烨站在门内,看着他们走过街角。
他没有去找元方。
元方如今身边眼线太多,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入夜后,成烨独自关了医馆。
他从药柜最深处取出一本早已泛黄的旧脉案。
他还记得,当年元妗从北地归来时已有近三月身孕。
成烨默默合上脉案。
二十年来,他始终守着这个秘密。
如今朝廷的人已经查到医馆,说明有人正在追查这桩旧事。
有些事情,即使他不说,也未必还能继续埋下去。
成烨取出纸笔,将当年的经过一字一句写下。
写完以后,他没有署名,也没有立刻送出。只将那封信封进药匣,藏回旧脉案下面。
临康到北境千里迢迢,他尚未决定该把真相送给谁。
但至少从这一夜起,元妗的往事,不再只是一段尘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