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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这几日不 ...

  •   西关扣粮的第二封奏报抵达临康时候,景泰帝正在承明殿服药。
      奏报上写得并不长:「七辆货车夹藏北仓军粮,所用路引为真纸真印,天朔牙牌亦非伪造;布政使慕嵩已将人证、物证一并封存,择日公开审验。」
      景泰帝久久没有说话。
      萧骧立在御案前,先开了口: “真印能从官府流出,必有内应。慕嵩与燕王相交颇深,儿臣以为,应将案犯与物证尽快押回临康,以免旁生枝节。”
      景泰帝抬起眼。 “燕王出面了?”
      萧骧一顿。“没有。”
      景泰帝将奏报放回案上。
      萧翊没有出面,可他到北境以后,军粮、商路、牙牌,一桩桩埋了许久的事情,偏偏都开始见光。这令景泰帝不安。也令他想起,若萧翊仍在东宫,面对这样一份奏报,会先查路引流出何处,而不是急着将所有人押进临康。
      这个念头才浮起来,他便咳得弯下了身。
      内侍慌忙递上帕子。
      景泰帝缓了许久,才重新坐直。指间的白帕被攥成一团,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上面的血丝。
      他的声音有些弱。“就地审。”
      萧骧蹙眉道: “父皇,若有人借公审攀诬——”
      “既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扣的粮,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审。” 景泰帝打断他。“路引、牙牌与仓印全部誊录送京,原物留在西关。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擅自提人。”
      这道命令,既防燕王,也防宁王。萧骧听得明白。
      他俯身领旨,正要退出去,景泰帝又道: “燕王既未越矩,便不要惊动燕王府。”
      萧骧的手在袖中慢慢握紧。 “儿臣遵旨。”
      他走后,殿中安静下来。
      景泰帝靠在御座上,闭了闭眼。
      北境军民自发为萧翊贺婚的奏报尚压在案角,如今军粮案又在萧翊眼皮底下被揭开。
      他防这个儿子,却又不得不承认,萧翊仍有让人信服的本事。可偏偏,那是他亲手废掉的太子。

      阿宁是在午后被女官带进承明殿的。她在宫中已经住了数日,见景泰帝脸色不好,便规规矩站在阶下,不敢像往日那样靠近。
      景泰帝招了招手。“过来。”
      阿宁走到御案旁,将今日临的字呈给他。
      最上面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
      景泰帝看了片刻,问她:“为何写这个字?”
      “娘亲说,父王在北境,平安最要紧。” 阿宁仰起脸答道。
      片刻后,阿宁怯懦着问道: “皇祖父,父王什么时候回来?”
      殿中无人敢出声。
      景泰帝的手停在那张字帖上。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萧翊若回来,他会担心。萧翊若永远不回来,他又未必真正甘心。
      他最后只说:“等你再长大些。”
      阿宁似懂非懂地点头。
      景泰帝让女官带她下去,走到殿门前时,却又叫住了人。
      “去传话,让阿宁再留几日。”
      女官领旨。
      阿宁回头向他笑了一下。
      景泰帝也笑了笑。
      直到宫门合上,那点笑意才从他脸上消失。
      他疼爱这个孙女,也知道把她留在宫里意味着什么。
      燕王旧邸中,梁琬瑗已经等了五日。
      她写给萧翊的家书仍被搁置,没有驿卒来取。管事只说近来北路查验严格,信件要迟些才能出城。
      梁琬瑗没有追问。
      府外多出的守卫,被召进宫的阿宁,都比任何解释都更清楚。
      就算信出得了王府,她也不知道这封信最终会落在谁手中。
      思来想去,她重新封好信,交代侍女: “先收着,不必再催。”
      窗外传来车轮声。
      梁琬瑗走到廊下,以为是送阿宁回来的宫车,门外却只有换岗的守卫。
      她站了片刻,转身回屋。
      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从那日起,燕王旧邸的内门再没有轻易打开过。

      当夜,宁王府内。
      「病势日重,心意仍摇。」
      萧骧看完容皇贵妃命人密送来的信笺,将纸送入烛火。
      景泰帝宁愿把案子留在北境,也不肯让他接手。口中说着防备萧翊,却又处处替萧翊留余地。
      这份余地,便是萧骧最大的危险。
      他又取出一封密令。
      这一次,信中没有再提粮价与马数。他要天朔南境三家贵族在边关预备兵马。
      若临康有变,便立刻制造冲突,拖住镇北军。作为交换,待他掌权以后,大晟会承认他们对南境草场和商路的占据。
      过去只是牟利,如今却是在为夺位铺路。

      元方是第二日被召进宁王府的。
      一开始萧骧只是随口和元方话家常,之后突然说起了萧翊与元纤绰在边陲的生活,还有那一场尽显民心所向的婚礼。
      最后,他把话带回了宁王府内。
      “纤纭近日睡得不好,月见也染了风寒。” 萧骧淡淡笑道。
      元方只是低声道: “臣稍后去看她们。”
      “这几日不便。” 萧骧语气依旧温和。 “府中正在查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等清静些,本王自然让岳父见女儿。”
      元方抬头看向他。
      萧骧靠在椅中,像是随口提起: “北境军粮案即将公审。听说从前还有一个名叫孟安的人,知道不少旧事。岳父若听见他的消息,记得来告诉本王。”
      元方沉默片刻,随即说: “臣对此事知之甚少。”
      萧骧笑了笑,又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毕竟元家上下的平安,比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证重要得多。”

      元方离开宁王府时,天色已经阴了。
      他没有回府,而是独自坐在车中,将袖中的木牌密信握了许久。
      前一夜,北境送来的消息刚刚抵达:
      「路引已验,仓印已封。公审有目。」
      目前,证据已经不再只靠孟安一人。只要他在公审时出现,便不是孤证;只要当着百姓、商旅与地方官的面开口,宁王再想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就没有那么容易。
      可一旦孟安现身,自己的亲生女儿会怎样?远在千里之外的元纤绰又会如何?
      车帘外忽然传来禁军换防的鼓声。
      元方抬眼望向宫城。那座宫门的钥匙,如今有一半握在他手里。
      景泰帝病势渐重,宁王逼他表态,萧翊和元纤绰远在千里之外,而孟安仍藏在暗处等一个决定。
      他原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元家。可拖到今日,他已分不清,自己的沉默究竟是在护人,还是在助恶。
      良久,元方取出一张极小的纸。
      他只写了一句话:「按旧路北送,公审前一夜到。」纸条折好,他将之压进木牌夹层。
      交出去时,他的手没有发抖。
      直到送信的人消失在巷口,元方才忽然靠回车壁,闭上了眼。
      这一回,他依然没有选宁王。
      却也不知道这个选择,会不会先害了自己的女儿。

      萧骧的密令尚在前往天朔南境的路上,天朔三家贵族却已经先乱了阵脚。
      西关粮车迟迟未到,熟悉旧牙牌的管事又接连失踪,他们开始封闭草场,召回部众,并将责任推到几个边市商人头上。
      动作太急,反而惊动了天朔王庭。
      呼延迅命人核验南境马册。
      不到三日,便查出近百匹战马去向不明,而几处草场的存粮却比往年多出数倍。
      负责边市牙牌的官员被押往王庭,途中却突然暴毙。
      呼延迅听完禀报,只问了一句: “谁最怕他活着到王庭?”
      无人敢答。
      他抬手按住了舆图上三家贵族的封地。
      王庭的人开始向南。
      宁王的密使也正在向北。
      双方尚未碰面,天朔南境的草原上,却已经有人悄悄磨利了刀锋。
      而千里之外,孟安也终于离开藏身之地,沿着那条从未写入官文的旧路,向北境公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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