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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元纤绰微微 ...

  •   临康的书信是在午后送进燕王府的。
      信封已经被驿馆拆验过,封口重新糊了一遍,边缘留下几道并不整齐的折痕。
      萧翊拆开信封,一张薄薄的纸先从里面滑了出来,落在案角。
      他伸手接住,只见纸上画着一匹马,四条腿长短不一,脑袋大得有些过分,而马背上坐着一个腰间佩剑的人。旁边歪歪斜斜写着两个字—— 父王。
      元纤绰原本还在低头看书,余光瞥见那幅画,翻动纸页的手便慢了一瞬。
      萧翊将画放到一旁,继续展开信。
      梁琬瑗的信写得很短。
      她没有抱怨独自抚养女儿的艰难,只说阿宁近来身体安好,已经开始跟着女官习字。她听人说北境风大天寒,便总问父王有没有厚衣裳穿,又问北境的马是不是都生得比临康高大。
      萧翊看完,没有立即将信折起。
      他的手指停在那幅画上,轻轻抚过“父王”二字。
      元纤绰低头翻过一页书,纸页擦过指尖,发出一声轻响。
      屋中安静得很,那点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楚。
      萧翊抬眼看向她说: “阿宁已经会写字了。”
      “是吗?”元纤绰应了一声,视线仍落在书上。
      萧翊将画递到她面前。“你看看。”
      元纤绰停了一下,伸手接过。
      画得实在算不上好。马腿歪斜,执剑的人也只有寥寥几笔,可那个过分高大的身影,显然已经是孩子心中父亲的模样。
      元纤绰看了一会儿,唇边弯出一点笑。 “她还知道给你画一把剑。”
      她将画放回桌上,又瞥见了梁琬瑗的信。字迹娟秀,措辞克制。没有一句越矩之言,甚至连思念都只借阿宁之口说出来。
      “赶紧给她们写回信吧,再送些边陲的小东西。她既然喜欢马,库房里那只木雕的小马正合适。”元纤绰低声道。
      萧翊凝视着她。 “绰绰,你似乎有些不高兴。”
      元纤绰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一下说: “阿宁是你的女儿,我为什么不高兴?”
      话说得太快,连她自己都听出了那一点刻意。
      萧翊没有拆穿,只伸手将她面前的书合了起来。
      元纤绰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做什么?”
      “那一页,你已经看了很久。” 萧翊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元纤绰抿唇不作答。
      窗外有风吹过,树枝在窗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她沉默了一阵,旋即道: “我知道阿宁无辜,也知道你是她的父亲。可看见她画的这匹马……” 元纤绰的声音慢了一些。 “我心里确实不舒服。”
      孩子的笔迹稚拙,却将一段元纤绰从未参与过的过去,清清楚楚摆到了她眼前。
      梁琬瑗曾陪在萧翊身边,还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如今那个孩子已经会写字,会画父亲,会隔着千里惦念他冷不冷、过得好不好。
      而这些记忆里,从来没有元纤绰。她明白那不是任何人的错。可明白,并不意味着心里不会酸涩。
      “我没有怪阿宁。也不会因为介意,便要你从此对她不闻不问。只是……” 说着,她垂下眼。“想到你与另一个女人有一个孩子,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
      萧翊伸手握住她放在案上的手,低声说: “你若一点都不介意,我才会觉得不安。因为那便说明,你并没有多在意我。”
      元纤绰想将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萧翊凝视着她说道: “阿宁是我的女儿,我不能不挂念她。琬瑗生下她、养育她,我也不会否认她的辛苦,更不会让阿宁因为大人的事受委屈。但这些,与我想同谁过一生,是两回事。”
      他的拇指缓缓摩挲过元纤绰的指节。 “绰绰,你不必为了显得大度,连一点醋意都不敢有。”
      元纤绰安静片刻,轻声道: “谁说我吃醋了。”
      萧翊没有争,只看着她笑。那一点笑意反而让元纤绰更不自在。
      元纤绰瞪了他一眼。 “阿宁只是个孩子。”
      “是。” 萧翊握紧了她的手。 “所以,多谢你。”
      元纤绰将手抽了回来。“我愿意善待她,是因为孩子无辜。不是因为我要做一个贤惠大度、替你照顾所有人的燕王妃。”
      萧翊望着她,认真道: “好。”
      没有辩解,也没有再用一句“委屈你了”将她的心情轻轻揭过去。
      元纤绰起身去了外间的小库房。
      不多时,便拿回一只木雕的小马。那是边陲匠人雕的,马鬃粗犷,四蹄有力,虽然算不上精巧,却十分结实。马鞍处还刻着浅浅的云纹。
      元纤绰将木马放到那幅画旁比了比说: “嗯,还挺像这幅画上的马呢。”
      萧翊唇边浮出笑意。 “阿宁一定会喜欢。”
      元纤绰将纸笔推到萧翊面前,说:“快,给她们写回信吧。”
      萧翊依言提笔。信不长,他先问了阿宁近日所读的书,又告诉她北境已经入春,不必担心父亲挨冻。至于马,他答应等她年长一些,替她寻一匹温顺的。
      元纤绰站在桌边,将那一句句话看在眼里,心中仍旧有一丝说不清的涩意。可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故意装作没看见。
      萧翊将信折进信封。
      元纤绰亲手用软布将木马包好,放入小匣中。动作仔细,却没有再多添别的东西。
      等匣子合上,她轻轻按了按盖子。 “差人送走吧。”

      装着家书和木马的匣子在傍晚便被送出了王府。
      夜里,风渐渐大了。
      窗缝间偶尔传来轻响,灯罩里的火苗也微微摇动。
      元纤绰背对着外侧躺着,长发铺了满枕,只显出一段白皙的后颈。
      萧翊进房时,她似乎已经睡了。
      可他熄掉两盏灯,在她身侧躺下。
      她的呼吸仍旧浅而均匀,分明没有睡着。
      萧翊从身后靠近,手臂搭上她的腰时,元纤绰没有推开,却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靠进他怀里。
      萧翊没有作声,只将她往怀中拢了拢。
      他的唇轻轻碰过她耳后的碎发。温热的呼吸落下来,元纤绰肩膀微微一缩。
      房中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元纤绰反而先开了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日有些无理取闹?”
      “没有。” 萧翊低声回答。
      她仍旧背对着他。
      昏暗的帐中,两人离得很近。萧翊一只手还放在她腰后,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元纤绰心中那一点闷意又冒了出来,抬手便要推开他。
      萧翊却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吻住了她。
      带着几分白日里未曾发作的恼意,她咬过他的唇,力道不重,却足以让萧翊停顿一瞬。
      “嘶---好疼,你真咬啊。” 吃痛的萧翊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嘴唇。
      元纤绰仰起头,眼睫在昏暗中颤动。“你今日……是想就这样把我哄过去?”
      萧翊的手臂仍稳稳护着她,目光却认真得没有半点敷衍。“不是哄。我惦记阿宁,因为她是我的女儿。她需要父亲,我不能装作她不存在。可我想要的妻子,想携手走完这一生的人,从来只有你。”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楚。
      元纤绰叹息了一声。
      白日里被她压下去的那点酸涩并没有凭空消失,她其实是个有占有欲的女人。
      萧翊倏然翻身重新将她护在身下。
      萧翊低声唤她:“绰绰。”
      她没有应,只在他肩上又轻轻咬了一口。
      纱帐轻轻晃动,带入了一阵夜风。
      萧翊从来没有想过让她做事事克制、凡事先替别人着想的燕王妃。
      她会嫉妒,会介意,会因为爱得太深而想独占他,而他愿意让她这样。
      良久,元纤绰伏在萧翊胸前,眼尾却仍残留着一点薄红。
      萧翊将她揽入怀中道:“以后临康来信,我不会避着你。你也不必装作不在意。”
      她眉眼间最后那一点紧绷终于慢慢散去。
      萧翊轻抚着她的后背。“睡吧。”
      元纤绰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着。过了片刻,她忽然低声问:“翊,将来……我们也会有孩子吗?”
      萧翊的手臂倏然收紧。
      元纤绰原本只是忽然想到,问出口后却莫名有些后悔,低头想把脸埋回他怀中。
      萧翊却托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而郑重。“当然会。”
      元纤绰没有说话。片刻后,她重新靠进他怀里。
      阿宁依旧是萧翊不能割舍的女儿,元纤绰也依旧会在想起梁琬瑗时,心中生出一点无法彻底抹去的介怀。可她不必假装自己毫无芥蒂。
      萧翊也终于明白,她愿意理解他,并不是因为她天生就该宽容,只是因为深爱着他。而那些藏在大度背后的酸涩与委屈,也应该由他亲自看见,亲自安抚。
      窗外的夜风渐渐停了。
      元纤绰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萧翊低头看了她许久,才将被角重新掖好,抱着她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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