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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草原已在乱 ...

  •   城西粮道查了三日,慕嵩终于带回了结果。
      粮车最后一次验封的驿站并无异常。真正出事的地方,在驿站与边城之间。
      几辆本该满载入城的粮车曾在半途离开官道,驶入一条通往私家马场的岔路。待它们重新返回官道,车辙已经浅了许多。
      慕嵩将绘出的路线铺在案上。 “那条岔路后有两处庄子和一座马场。田契登记在本地商户名下,往前追了两层,却都与临康几家勋贵的产业有关。”
      萧翊问:“粮呢?”
      “只找到少量散落的陈谷。庄中原本停过不少车马,如今已经全部转走。对方应当在东仓被封之后便得了消息。”慕嵩回复。
      萧翊看着图上的几处标记。边城官署里耳目众多。粮仓一封,背后的人自然不会等着布政使司查上门。
      “庄子封了吗?” 萧翊问。
      “已经封了。其余几处没有惊动。”慕嵩答道。
      萧翊点头。 “先封住岔路,往后的粮车不得再离开官道。沿途每一次交接,都重新派人验封、称重。”
      慕嵩问:“那些庄子呢?”
      “将田契关系写进奏报,请朝廷核查。暂时不要再搜。”萧翊回答。
      慕嵩略作思索,便明白了。眼下继续搜查,只能找到更多已经搬空的庄子。若动静过大,反而给了临康那些人反咬的机会。更何况,此案只能由布政使司站在台前。萧翊若亲自查抄与勋贵有关的产业,军粮案很快便会被写成燕王插手地方、排除异己。
      慕嵩拱手道: “下官会以查验粮道所得如实上奏。”
      萧翊道:“不必刻意替本王撇清。此事本来就是布政使司查出的。”
      “是。” 慕嵩颔首。
      元纤绰一直看着舆图,忽然问:“庄中可留下封条、火漆一类的东西?”
      慕嵩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匣中放着一截断绳,绳上还粘着一小块残缺的火漆。“是在马场后院找到的。看着像官驿印记,只是少了一个角。”
      元纤绰接过断绳,仔细看了片刻。这印迹虽然不全,边缘的缺口却让她想起了临康旧印房中搜出的残印。
      假路引,顺通号,旧印房。
      那些看似已经散开的线,到了北境,又以同样的方式重新接在一起。
      萧翊道:“粮车靠假印通过关卡,进入勋贵名下的庄子。真正的粮被卸走,再用沙土和陈谷填满粮袋。仓册上的数目没有少,边城收到的却只是空袋子。”
      元纤绰将断绳放回匣中。 “从临康到北境,用的是同一张网。”
      慕嵩神色微沉。 “旧印房与顺通号的证物都封存在大理寺。要确认这枚残印是否来自同一批旧印,只能送回临康比对。”
      萧翊道:“由布政使司正式行文,断绳、火漆、田契和粮道交接文书一并送去,不要经过燕王府。”
      只有让证物走公开程序,正式入卷,才能避免日后被人说成燕王私下拼凑旧案。
      慕嵩应下。
      屋中安静片刻。
      元纤绰望着木匣,低声道:“孟安当时也提过他们转运粮食。”
      慕嵩抬起眼。
      当初为了保住孟安,是他与元方暗中联手,将人秘密送出了临康。
      如今孟安仍藏在安全之处。
      那条线没有留下官府记录,也不在宁王一系的掌控之中。
      “他现在还不能出来。” 萧翊道。
      元纤绰看向他。
      “眼下只有残印和几座空庄子,证据尚未合拢,孟安若此刻现身,只会重新成为所有人追杀的目标。宁王还可以说,他受人指使,故意将北境粮案攀扯到顺通号和旧印房上。”萧翊正色道。
      慕嵩道:“先让大理寺完成印记比对?”
      “先让物证入卷,再查清这些庄子、马场与临康勋贵之间的关系。等案子进入公开审理,孟安再站出来。”萧翊回答。
      当初孟安险些被灭口,正因为他是唯一活着的证人。这一次,粮道、旧印、庄产与经手官员都必须先一步摆到堂前。等孟安开口时,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要有物证相互印证。
      慕嵩点头。 “到了那一日,下官会通过原来的渠道通知元大人。”
      萧翊看着他又说: “孟安也不能被秘密带来燕王府。他应当直接出现在公开审理之上。”
      “下官明白。” 慕嵩将木匣重新收好。
      这条藏了许久的暗线,仍要继续藏下去。

      军仓的缺口也在逐渐补上。
      慕兖蘅拿着布政使司的文书,随父亲联络城中粮商。
      雪灾以后,她对各家粮铺、仓房和城外村落的情形都十分熟悉。哪些商户尚有余粮,哪些人家账面宽裕、实际却要供养族中老弱,她心中都有大致的数目。
      她没有借燕王府的名义施压。所有暂借的粮食都照市价立下凭据,写明归还日期。
      到了第五日,边军终于重新领到了足额粮食。所有调粮、验收与发放,都由布政使司主持。
      燕王府没有派人进入军营,萧翊也没有在任何公文上留下名字。
      军粮得到补充后,城中原本不断上涨的粮价也渐渐稳住。几家囤粮观望的商户见粮道重新受官府监管,不敢再任意抬价,关了几日的粮铺陆续开门。

      傍晚,慕兖蘅借口探望元纤绰,将最后几份借粮凭据送到燕王府。
      元纤绰翻过册页,发现其中两家商户的偿还期限比旁人多了半个月,问道: “为何单独展期?”
      慕兖蘅道:“一家库房前些日子走水,损失了小半存粮。另一家还供着城外两个村子的老弱。若官府按原期偿还,他们为了周转,只能立刻抬高铺中粮价。”
      元纤绰又翻了一页。“粮还是照原数借了?”
      “军营等不得。” 慕兖蘅将另一份文书递给她。 “我请父亲重新核过两家的田产与近月进货,另补了一份展期凭据。军粮今日照常入仓,他们也不至于被逼得关门。”
      文书上盖着布政使司的印。事情不大,却处理得极稳。
      萧翊坐在一旁,问道:“若商户借机隐瞒存粮呢?”
      慕兖蘅答道:“所以没有只听他们自己报数。布政使司的人查仓,同行商户核对近月的进货,另外还看车脚、仓租与雇工。粮食可以藏,运粮的痕迹却很难全部藏住。”
      元纤绰抬眼看她,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这办法与她从前经营一寸锦时判断商号虚实的路数颇为相似。慕兖蘅没有经商,却能从雪灾与这次借粮中自己摸索出来。
      萧翊道:“慕姑娘对城中商户十分熟悉。”
      “雪灾以后,便记住了一些。” 慕兖蘅语气平静。 “这一次恰好用得上。”
      她没有细说当年的辛苦,也没有为自己邀功。做过的事,都留在这些凭据里。
      慕兖蘅告辞后,萧翊看了一眼案上的文书。 “她很会拿捏分寸。”
      “我知道。” 元纤绰合上册页,语气中没有意外,只有坦然的欣赏。

      数日后,北境布政使司的公文正式送往临康。其中没有燕王的名字,只写明粮道旁发现与旧驿印相似的残缺火漆,请大理寺调取顺通号、假路引和旧印房相关证物进行比对。
      至于孟安,他依旧藏在无人知晓之处。等待那些散落的物证,先一步到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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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从大晟返回的商队被扣在天朔南境。
      商队表面运送盐与布匹,车底却藏着几封经过数次转手的密信。
      呼延迅坐在长案后,将信一封封看过。信中只有几家天朔贵族与大晟商号之间的往来。
      盐粮、战马、皮货,还有几处大晟边关可以放行车队的日期。越是干净,越说明背后有人刻意抹去痕迹。
      “这几家近年从大晟换回多少粮食?”呼延迅问。
      近臣答道:“账面不多,实际恐怕不止一倍。还有几批战马,没有经过王庭准许便送往大晟。”
      呼延迅将密信放到案上。“先扣住商队。”
      近臣迟疑道:“王上是想顺着他们,查临康的人?”
      “他们既敢背着王庭向外卖战马,便不会只做一桩买卖。本王要知道,他们替临康那个人,到底做了多少事。” 呼延迅愠怒道。
      近臣领命,又呈上一张薄纸。 “王上先前命人查的燕王妃的事情,也有了消息。”
      呼延迅接过一看,纸上内容不多,只说元妗被元枫带回临康的年份,与元纤绰的年岁大致相合。除此之外,元家将旧事藏得极深。
      呼延迅的目光停在“元妗”二字上。
      许久之后,他才问:“她出生前后,元家还有谁知情?”
      “除了已故的元枫,还是否有其他人知道,仍然未能查明。”近臣回答道。
      “继续查。” 呼延迅将薄纸折起。
      思忖半晌,呼延迅复又说道: “不要派人接近那个燕王妃,更不要惊动其他大晟的人。”
      近臣应下,退出王帐。
      案上,一边是天朔贵族与宁王暗中往来的密信,另一边,是写着元妗姓名的薄纸。
      呼延迅垂眸看了许久,最终先拿起了那几封密信。
      草原已在乱局边缘,他必须先稳住王庭。
      至于那一个隔了许多年才重新出现的名字,他只能暂且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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