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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萧骧却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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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康入冬以后,连着下了几日细雨。
朝会散得比往日迟。
宝丰库虽已查封,顺通号也被封了铺面,可盐引旧案牵连甚广,几处官仓的调度迟迟未能恢复。
户部尚书在殿上回话时,额上已见了汗。“陛下,眼下若继续逐笔追查,只怕会误了来年春前的粮运。”
景泰帝倚在御座上,没有立即开口。
殿中一时无人敢接话。
片刻后,萧骧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父皇,儿臣以为,查案与粮运不必混在一处。”
景泰帝抬眼。 “说下去。”
“已封存的旧账照常交由户部与大理寺核验,尚未涉案的仓场则另立文书,由朝廷重新派人接管。如此既不耽误查案,也不至于让春粮压在路上。” 萧骧徐徐说道。
户部尚书连忙应道: “宁王所言有理。”
景泰帝看了萧骧一会儿,旋即道: “那便由你协同户部,将余下几处仓场清点清楚。”
“儿臣领旨。” 萧骧躬身退回班列。
从头到尾,进退有度,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退朝后,景泰帝却迟迟没有起身。
萧骧已经随着群臣出了大殿。
御阶之下空了一片。
景泰帝望着那里,忽然想起萧翊还在东宫时,每逢议到钱粮,总要比旁人多问一层。
有时问得太细,有时又执拗得叫人生气。
萧骧办事妥帖,知道何时进,何时退,也从不在御前顶撞。可景泰帝想着那空下来的位置,仍觉得少了些什么。
朝会结束后,御书房内,景泰帝开始检阅今晨刚送来的边陲密报。
密报并不长,只说了燕王抵达边城后,不曾召见边军将领,也未亲自插手粮仓亏空之事。
查仓、验粮道,皆由北境布政使慕嵩出面。
密报最后写道: 「燕王夫妇情意甚笃,似无意军政。」
景泰帝看了许久,冷哼一声道: “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倒还有心思卿卿我我。”
景泰帝将密报放到案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随即,景泰帝端起茶,却发现茶水已凉。他喝了一口,眉头微皱,继而问身边内侍道:“北境的炭例可曾照旧拨下去?”
“回陛下,燕王府的份例不曾短缺。” 内侍恭敬汇报。
景泰帝点点头,说 : “别叫底下的人自作聪明。” 说完,他将那封密报压在了奏折下面,却没有让人拿走。
宁王府中,灯火直到深夜仍未熄灭。
萧骧从宫中回来不久,外院便收进来两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纸寻常,落款处只压着极浅的家纹。几家勋贵不便频繁登门,往来之事多由各府管事与宁王府外线传递。
萧骧看完第一封,随手放在烛火上点燃。
身旁长史低声道: “北境东仓已经开了。慕嵩正在查最后几段粮道。”
萧骧看着纸页在火中卷曲,问: “查到哪里了?”
“目前只查到入城前有人换过粮袋。沿途几个驿站的人未必撑得住。” 长史回复。
“撑不住便不必撑。” 萧骧松开手,灰烬落入铜盆。 “让慕嵩查出几个人,总比一无所获更像样。”
长史迟疑片刻后说 : “可若再往上查,恐怕会牵出几家勋贵的庄子和马队。”
萧骧抬眼。 “他们既然拿了盐利、军需和商路上的好处,总不能什么代价都不付。”
顺通号能在各地通行,不只靠一个商号。假路引能够避开关卡,也不只因旧印房留下了几枚官印。粮食从军仓账上消失,盐引在官商之间几次易手,北境商队又能悄无声息地断在途中。若没有勋贵家的庄子、车队与地方门路,这些事根本连不成一张网。
长史道:“他们如今最担心的,还是燕王在北境。”
“父皇也担心。”萧骧道。“所以燕王越想查,便越不能亲自出面。”
他取过第二封信,那信中只有寥寥几行。
天朔南境的几支商队近来频繁越过草场,以皮货与战马换取大晟的粮食、盐铁。其中两支商队背后,与天朔几家旧贵族有关。
萧骧看完,没有烧掉。 “天朔那边催得越来越急了。”
长史问: “是否要暂时断了往来?”
“不能断。” 萧骧将信折起。 “北境若乱,大晟便顾不上临康。那些天朔贵族想要粮,我们便给粮。他们想让他们的王庭更乱,也由他们去。”
长史低头应是。
萧骧却没有立即将信放下。他沉声道: “告诉他们,别把手伸得太明显。那个呼延迅还没有老到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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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朔王庭的风,凛冽寒彻。
帐外积雪未化,帐中却没有点太多炭火。
天朔王呼延迅坐在长案后,手边放着几份刚从南境送来的呈报。
他年岁已长,肩背仍旧挺直。
一名将领跪在帐中道: “南边三部今年少交了近两成战马。问起来,只说冬雪太重,牲畜折损。”
呼延迅翻过一页奏报,说: “死了多少马,留下多少皮骨,都有数。他们交不上来的,不是死了。”
将领低下头。“王上怀疑,有人私下卖去了大晟?”
“不是怀疑。” 呼延迅将一张货引丢到案前。 “这是从被扣下的商队中搜出来的。”
那货引上赫然盖着大晟驿站旧印。
印迹并不完整,却足以让车马在几个边关之间通行。
呼延迅道:“寻常商人拿不到战马,也拿不到官印。派人查三部与大晟之间的往来,尤其是临康那边。”
将领领命退下。
此时,另一名近臣这才上前,将新送来的边报放在案上说: “还有一件事。大晟废太子已被封为燕王,近日抵达北境。”
呼延迅神色微动。 “萧翊?”
“是。与他同行的,还有新册立的燕王妃。”
呼延迅兀自翻开边报。 “哪一家的女子?”
“临康元氏。”近臣答道。
呼延迅的手停了一下。
帐外风声掠过。
近臣继续道: “据说是那元枫的外孙女。”
呼延迅抬起眼。那一瞬极短,连近臣也未能看清他眼中掠过了什么。
思忖许久之后,他才道: “把她的来历查清楚。”
近臣有些意外,却没有多问。 “是。” 他应了一声。
“不要惊动大晟的人。” 呼延迅嘱咐后重新低下头,看向案上的边境舆图。
南境几部私卖战马,王庭贵族各怀心思,大晟临康也有人将手伸进了草原。这些事本该比那个燕王王妃要紧。可那一个“元”字,隔着许多年的风雪,还是让他握着边报的手慢慢收紧。
帐外,号角声沉沉响起。
呼延迅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大晟北境,也是燕王萧翊与元纤绰如今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