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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 126 章 慕兖蘅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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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粮道上,慕嵩已经查出了第一处异常。
粮车入城前最后一次交接的位置,与仓册记载相符,封条也没有明显破损。
可几辆旧车的车轴与车辙深浅却对不上。
真正装满粮食的车辆应当车辙更深,行进更缓。
账面上那些满载入城的粮车,留下的痕迹却轻得异常。
慕嵩没有声张,只命人沿路继续查验。
到傍晚时,他已经确认—— 至少有一部分粮食在进入边城之前便被卸走,换成了沙土、草屑与少量陈粮。
至于粮食究竟去了哪里,尚未查明。但眼下最紧要的不是抓人,而是补上仓中的缺口。
慕兖蘅按照雪灾时留下的联络方式,随父亲逐一拜访城中几家粮商。
雪灾的时候,萧翊与元纤绰都不在北境。他们从临康设法筹措过一批御寒物资和药材,远程送来支援,却无法亲自赶到边城。
真正守在这里、主持开仓赈济、安置灾民的人,是慕嵩。而慕兖蘅则跟着父亲在风雪中奔走,联络商户、设立粥棚、核对各处灾民人数,所以城中商户大多认得她。
她带着布政使司的正式文书上门,不以慕家小姐的身份求情,也不借燕王府的名义施压,只将军仓现下的缺口与官府偿还期限一一说清。
当日入夜之前,便有三家粮商答应暂借存粮。第二日上午,第一批粮食运进军营。
验粮、入仓、发放,全部由布政使司主持。
燕王府没有派人到场,萧翊也没有在任何公文上留下名字。
可粮车从街市经过时,仍有人低声议论。
“当年也是这个时候,镇北军缺粮,那时是燕王和元姑娘带着粮草辎重来的。如今查粮的却是慕大人。”
“前些年的雪灾,若不是慕大人和慕姑娘守在城里,不知要冻死多少人。”
“燕王和王妃那时也从临康送来过药和冬衣。他们都没有忘了北境。”
边陲军民在最艰难的时候,记住了每一个真正伸过手的人。
第三日,慕嵩带着查验粮道的结果来到燕王府。
他在前厅禀报,慕兖蘅则将雪灾时留下的商户借粮旧录交给元纤绰。
萧翊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发号施令,只听慕嵩说完,便道:“此事既由布政使司查办,后续如何处置,慕大人自行定夺。”
慕嵩明白,这句话也是说给厅外那些耳目听的。 “下官遵命。”
慕兖蘅将旧录放在案上。册页边角已经磨损,里面记满了各家商户的存粮、人口与当年能够支应的数目。
元纤绰翻了几页,见许多批注都是慕兖蘅亲手所写,便问道: “雪灾时,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慕兖蘅道: “父亲忙着调动官仓,我只是在旁边替他分担一些琐事。”
“这些不是琐事。” 元纤绰指着一页记录。 “哪一处老人孩子多,哪一家可以先借粮,哪一家自身也有困难,你都记得清清楚楚。若没有这些,当年分粮时一定会乱。”
慕兖蘅笑了笑: “其实也是因为敬佩你。”
元纤绰抬起眼。 “敬佩我?”
“王妃当年随商队来北境,为军粮和辎重奔走,我便觉得,原来女子不一定只能守在内宅。” 慕兖蘅说得坦然。 “后来雪灾来了,父亲忙得几日不曾回府。我便想,你若在这里,大概也不会袖手旁观。所以我只是学着你,去做一点自己能做的事。”
元纤绰望着她,片刻后才道: “你不必说是学我。那些路是你自己走的。”
慕兖蘅笑意温和。“可总要有人先让我看见,原来可以这样走。”
萧翊坐在不远处,将两人的话听得清楚。
从前他对慕兖蘅的印象很淡,只知道她是慕嵩之女,也与元纤绰早已相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在他们离开北境之后,这个看似安静温和的女子,也曾随父亲站在最深的风雪里,为一城军民奔走。
不是张扬邀功,也不是依仗父亲身份,只是认认真真做了自己能够做的事。
萧翊没有多说,只在慕家父女告辞时,对慕兖蘅道了一句:“雪灾之事,辛苦慕姑娘。”
慕兖蘅微微一怔。
她很快垂首道: “臣女不过尽了本分。”
慕兖蘅这个名字,至此不再只是“慕嵩的女儿”与“元纤绰的旧识”。
萧翊记住了她。
临康的眼线送出的密报,却要简单得多。
粮仓亏空,由北境布政使慕嵩主持查办。燕王未曾审问官员,也未召见边军将领。
抵达北境数日以来,他大多陪伴王妃出城骑马、游赏街市。
密报末尾写着:
「燕王夫妇情意甚笃,燕王似无意过问军政。」
这正是萧翊想让临康看见的样子。
他们越像一对只知风花雪月、安于边城度日的夫妻,景泰帝与宁王一系便越不容易察觉,北境的粮道已经在悄无声息地重新梳理。
而萧翊与元纤绰的恩爱,也并非全是演给外人看。他们能够真正生活在同一座屋檐下,原本便来得太不容易。从前隔着身份、朝局与无数没有说清的话,如今到了北境,反倒终于有了几分寻常夫妻的日子。
这一日夜里,元纤绰坐在灯下查阅慕兖蘅留下的旧录。看着看着,便倚在软榻上睡着了。
还真端着热茶进来,正要唤她,萧翊抬手示意她放轻声音。
他取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元纤绰身上。
还真见状,忍不住低声笑了笑。
萧翊看向她。
还真道:“以前老太爷还在时,看见小姐和衣睡在书斋里,也总会替她盖上毯子,嘟囔一句,「绰绰就这样睡也不怕着凉」。”
萧翊微微一顿。 “绰绰?”
还真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她赶忙捂住嘴,看了看睡着的元纤绰,又看了看萧翊。“这是小姐在元家时的小名。老太爷和舅老爷平日都这样叫她。”
萧翊低声重复了一遍。
“绰绰。” 两个字在唇齿间轻轻落下,比“元纤绰”柔软许多。
还真忽然有些心虚。 “王爷可别说是奴婢告诉您的。”
萧翊淡淡笑道: “已经晚了。”
还真赶紧放下茶,退了出去。
元纤绰其实已经被他们的声音惊醒。
她睁开眼时,正好听见萧翊又唤了一声:“绰绰。”
她整个人愣了一瞬。随后撑起身,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是谁告诉你我的乳名的?”
萧翊在她身边坐下。 “你猜。”
“还真。”元纤绰几乎没有迟疑。
她掀开薄毯便要起身。 “这个丫头如今什么都敢说。”
萧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她只说这是家里人对你的称呼。”
元纤绰动作一顿。
萧翊看着她。 “我不能叫?”
屋内安静片刻,萧翊没有松开她。他的声音并不重,却让元纤绰心口蓦地一热。
萧翊知道元枫离世之后,她与那个家渐渐疏远。可“绰绰”这个名字,终究装着她年少时最温暖的一段岁月。
他只是想成为今后也能这样唤她的人。
元纤绰垂下眼,嘴上仍不肯轻易服软。 “不许在旁人面前叫。”
“好。” 萧翊答得很快。“独处的时候叫。”
“也不许总叫。” 元纤绰娇嗔道。
“为什么?” 萧翊不解。
元纤绰说不出。每听他叫一次,心里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又羞,又欢喜。
她索性瞪他。 “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
萧翊笑了。 “好,都听绰绰的。”
元纤绰抬手便要捂住他的嘴。“你还叫!”
萧翊顺势握住她的手,将人带到身前。
元纤绰靠得太近,脸上的羞意再也藏不住。
萧翊眸色微深。
元纤绰忍不住笑,抬眼看他。
萧翊低下头,吻住她。
窗外仍有人守着燕王府。
或许明日又会有一封密报送回临康,说燕王夜夜沉溺温柔乡,无心权势。
可那些人不会知道,白日里由慕嵩出面梳理的每一条粮道,都经过他们在灯下反复推演。也不会知道,他们已经在旧烽燧见过乌维,得知草原局势正渐渐逼近失控的边缘。更不会知道,这对看似只顾儿女情长的燕王夫妇,身边虽无一人可信,却仍在一点一点稳住这座边城。
过了许久,元纤绰才轻轻推开他。“你如今倒真不怕他们写你沉迷女色。”
萧翊轻笑道: “ 让他们照实写。”
元纤绰眉梢微扬。
窗外不远处,隐约传来喜乐声,似乎是附近人家正在迎亲。
元纤绰听了一会儿,下意识朝窗外望去。
萧翊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们已有夫妻之实,也有景泰帝亲自下旨册封的名分,却没有拜过天地,没有合卺,也没有一场真正属于他们的婚礼。
从临康到北境,所有事情都来得太急。那份迟来的圆满,至今仍欠着。
萧翊没有立即说出口,只是又抱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