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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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发梦醒来还是昏沉沉的，尉俊迟拍上脑门，抱被埋头静了片刻，抬手扒着额前的长发，勾起一侧唇角苦笑。
他似又梦见去世多年的母亲，只是未曾见过母亲的样貌，梦里那人总是模糊着面容。
榻前的小童挂起帐子，拿着衣袍披上他的肩头，又蹲下给他套鞋袜：“又梦见夫人了？”
“嗯，这次跟我说话了，还是看不清脸。”尉俊迟皱眉想了想，又叹口气。
“就是看不清才对，之前听人说这走了的人啊，托梦什么的就是看不清模样，怕吓着活人。再说夫人去世时您还小，夫人又没留什么画像，您看不清是正常的。”小童扶着尉俊迟下了榻，套上厚实保暖的衣物，抬眼好奇地问，“夫人说了些什么？”
“就是叫了几声乳名，我就醒了。”
“夫人真是的，好不容易说次话也不多说点……”小童整好衣物一面嘀咕，“要是我就絮叨个一整夜，把之前没说的都说完。”
“谢天谢地，幸好不是你……”尉俊迟瞟去一眼，挑眉笑道。
小童闻言嘿嘿笑了两声，递去热水和帕子，尉俊迟热敷着面，眼角余光里扫到窗旁的妆台，便踱了过去。
那是个老式的女用妆台，檀木雕花，台面油滑润亮，只是支架的那面铜镜边沿生了铜绿，显是闲置了许久。
“锈了？”尉俊迟拿起铜镜，用敷面的帕子轻轻搽拭，“往年放这也没见生过锈。”
“往年都是定日拿去匠铺翻新的，只是您不知道罢了，怕是去了蒲州下人们忘记拿去，便成这样了。”小偷抬眼看了看尉俊迟，低声道，“夫人走了这么久，也就是您坐这看看，妆台平日擦拭也就行了，可这镜子久日不动的，难免如此。”
“也是，平日里的铜器三两月不用就蒙了色，没道理这镜子一直是好的。”尉俊迟笑了笑，又将镜子摆回了原处。
“我这就叫人拿去修补，让他们以后也惦记着。”小童说罢朝外招招手，正欲叫来小仆，却被尉俊迟摇手拦下。
“罢了，本就是旧的，弄成新的又是何必，”披上毛坯的披风径自向外走，尉俊迟迈出门槛又回头吩咐道：“与他们说，日后房里但凡母亲的东西便不再修补，平日擦拭就是，旧就旧了吧。”
小童点了点头，四顾环视，箱柜陈设还是最初的模样，他与少爷搬来便是如此，夫人生前的旧居，十数年来却不曾改变过，依旧如此。
当主屋里尉老爷方服完药，尉俊迟正迈进屋子。
榻前三娘扶着尉老爷坐起身，见到尉俊迟微微颔首，便端着药碗出去了。
“今早才听蕙娘说你回来了，昨夜睡得早，早知就该多等等。”尉老爷咳了声，拍拍床榻示意他坐过去。
“还是身体要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尉俊迟拉过圆凳坐在一旁，唤来小仆端来炭盆，架手暖和着身子，“我方从外面进屋，身上寒气重，等暖和了再坐过去。”
“你这孩子……俊凌能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尉老爷低头笑了笑，不由叹了口气。
“俊凌？他有何事？”尉俊迟皱眉看去，疑惑的问道。
“哎，说来话长，本就为状告一事苦恼，前日里又听闻他的传闻，真是焦头烂额了。”尉老爷说罢又叹了口气，不住的摇头。
“您倒说说到底何事。”
“也就是前两日，先是有人与为父说见俊凌与枢密使的小姐往来密切，本也没有上心只当流言，结果昨日你方伯伯告知为父官家私宴上的一事，那是枢密使梁大人的寿宴，其上正好提及小姐婚事，又恰提到俊凌，似乎有意结亲。”
“若是寻常官家这亲事结就结了，你们的事为父也不愿多问，偏偏是位高权重掌握军权的枢密使，现下抑商是个势头，偏在此时跟咱们结亲，为父总怕另有目的。现下情况尉氏不能有丝毫差错，抑商之策本也越发严厉，如若再扯上党派之争的枢密使，尉氏真要祸到临头了。”
尉老爷满面愁容极是犯难，手捋胡须直摇头，尉俊迟也蹙起眉头，心下思忖起来。
“可曾问过俊凌？他是作何想的？”
“与他谈过此事，这孩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半天问不出什么来，只说他自有分寸，为父也叮嘱过他，只看目前亦无大碍也未及多问。现下当务之急还是状告一事。三倍的偿款加上咱们自己的损失，另还要再建库房的费用着实是笔不小的开资。州府那面昨日还发来公文定要在年关前缴清。”
尉老爷说着猛咳起来，尉俊迟忙倒杯茶水递去，一面拍着父亲背脊，低头思忖了片刻心下思忖只觉蹊跷：“公文？此事倒真奇怪，照理说既然知道咱们会跟枢密使梁大人成为亲家，州府多少有些顾忌何故的催缴。再来咱家跟州府关系虽说不上好，但也不差啊，只怕其后有人授意，故意而为，这枢密使也来得有些怪异。”
“不错，商场中人对此也多少都有所顾忌，虽是为难为父也就打消借款周转的打算，不过…… 尉老爷缓了口气，靠着软枕捋着长须笑道，“总有人是有情有义，等那笔银两到了，这事算解决了大半。”
“哦？可是李叔伯他们？”尉俊迟闻言挑眉笑，“就说我爹何曾有过解决不了的难题，原都有法子了。”
“也就多亏他们这些老友，不然这次还真过不去。”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您这豪商巨贾一倒，剩下的那些岂会有好日子，近些年朝廷鲜多抑商之策，李伯伯他们是明白人，而其他的，却是只顾蝇头小利忽略了大处。”尉俊迟低声说道，话末四处瞧了瞧了，撇嘴笑着挤兑父亲，“再说就算没他们您也过得去不是，您把那老本藏哪去了，应该不少吧？”
“……什么老本，休要胡说。”尉老爷侧目瞟了眼，手捋长须泰然自若的说。
“您怎么不大点声，这么小听不见。”尉俊迟眯眼盈盈笑着，伸手压下父亲捋须的那手，“这毛病得改改，每次说谎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就喜欢捋胡子。”
“你这小子……”尉老爷低头看了看手，神色僵硬的假咳一声，压低嗓音说道：“虽不知你怎么知晓的，但那些并非为父资产，而是祖辈传下的积蓄，不到万不得以绝不能动，是以逼防祸事战乱之备。”
“这次若是躲不过，不也是一场祸事。”尉俊迟侧目瞟着父亲，坏笑道，“其实您就想拉李叔伯他们一起，毕竟尉氏势单力薄，若是多了他们三家相助，他人多少要顾忌些，可是如此？”
“不是。”
“诶……又捋胡子！”尉俊迟靠着床柱大笑，尉老爷面色涨的通红，又听那人抑笑的话语，“……其实，这次就算没有这些我也有法子解决。”
“什么法子？”
尉俊迟弯起一侧唇角，附耳低语了一句，趁父亲尚未反应，连忙抽身坐到远处圆凳上。
“……”
“你小子——！瞒我这些事！”
一声怒吼冲的房顶都要掀开来，尉俊迟翘着腿，捻起桌上的果子丢入口中，一手撑在脸侧泰然自若：“忘记说了，我离家时谨休方怀了身孕，算算应是明年七八月生。”
抬眼见父亲依旧是呆愣的模样，尉俊迟起身穿戴好披风，拢了拢毛领侧目道：“您要没事我先走了，俊凌那边我去问问，其他的事你就不必操劳，在家好生歇着便是，等着来年抱孙子。”
直到掀开帘子迈出门槛，这才听闻尉老爷又笑又骂的嗓音。
“——孙子！哈哈哈哈……我要做爷爷啦！”
“……你这个小兔崽子！耍你爹玩啊啊——！”
大门外尉俊迟掏掏耳朵，翻身上马，加紧马腹策马飞奔而去。
听说城南观音庙可祈福安产，地藏菩萨好似也很灵验，像要用黄纸书南无地藏王菩萨，不知要焚香礼拜几日……
他得去问个清楚，还要买点供品才是……
……倒是供品……究竟要买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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