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夜之恋]九尾灵狐，点击就送》葵因

11、弦外

　　“这朵格桑很漂亮，小齐他的确有双巧手。”

　　“诶，是是，齐老师他确实厉害。”

　　你案前的酥油茶还没见底，余温尚存三分，长老就停止了话头。他抬眼朝你身后的灯影处看去，那道颀长的影子便慢慢，慢慢地拐进来，脚步沉稳，世人常说听音识人，齐司礼连脚步声都显得矜贵。

　　“有人来接你了。”长老笑说：“瞧瞧，他倒是护短。”

　　是的，狐狸总是护短的，如果齐司礼将你当成他的「短」的话。他站在你身后表情淡淡，身上还有些水潮，你不知怎的就嗅到远山云雾的气息。他与长老简单攀谈，语速和缓，从打春的温度聊到夜晚的星星，谁家女儿化成人形，谁家儿子娶了一门亲，你插不进去什么话，听一会儿便涨起困意，头歪向一侧，忽然肩头搭上一双手。

　　“累了？”齐司礼稳稳托住你后脑，触感就像绵绵的网。

　　“没有没有。”你觑一样长老的脸色，生怕自己在人家的地盘上失礼，于是硬挺直了腰板为自己找补：“我可能脚麻了。”

　　脚麻了所以歪头打呵欠？齐司礼想要点破你过分朴实的谎话，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必锱铢必较，干脆陪你一起胡扯：“哦，那既然脚麻了就回去吧。”

　　你偷偷看长老，他的笑容还算和蔼。

　　齐司礼将伞留给你，自己要陪长老再喝一碗茶，这便是要支走你的弦外之音。

　　“要不我等等吧。”你试图留下。

　　“天快黑了。”他开始赶人，“放心，我不吃老人。”

　　灿金瞳眯起，不容置喙的样子。

　　确认你离开后，齐司礼沉下脸，敛起刚刚唠家常般的态度将碗盏推远，他无需别人旁敲侧击的提醒自己离人类太近。

　　“她腿伤才好就急着赶人了？”

　　“如果你想要留下她的话，没人能阻止你。”长老开口：“但你想要透过她去看谁的影子？”

　　齐司礼怔忪了下。

　　“她就是她，无需成为谁。”犬齿压平嘴角，痛感提示他清醒。

　　混淆界限的温柔会成为淬毒的武器伤及无辜，齐司礼不能用你的余生来赌一时情动的代价。他一开始就明白，即使萌发出了脱轨的情愫，即使似曾相识可以为温柔进行开解，他心里却始终残存一个从不曾拥有姓名的影子。

　　“你不能离开昆仑，”长老重新将碗盏推近齐司礼身侧，“灵族还需要你。”

　　一句简简单单的需要，两个字比巍峨的昆仑更加沉重，他折叠了理想，蜷缩起羽翼，回到神山完成血脉赋予的使命。可你不该来的，不该带来外界的声音与鲜活的气息，不该动摇他的意志与决心，你不该来的。

　　记忆真假难辨，短寿的人类没有义务做灵族记忆的试金石。你更不该沦为谁的替身。他做不成老谋深算的狐狸了，齐司礼自嘲一笑，就着你的残盏饮下所有。

　　“我会履行约定。”

　　这盛极的容颜下，岁月千载终究是薄不堪折，经历的时光纵横交错，而爱过的人似乎只有梦中那一个。他没办法用无名的刻痕去禁锢你，如果赌错，面对灵族漫长的生命，你又要如何承受独自老去？

　　于人类而言，答案皆是悲哀。

　　所以无论真相更接近什么，放手都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三天后，我送她下山。”

　　※

　　齐司礼出来时，神态微微疲惫，他需要雨水洗净昏聩的神思，但下一秒你手中的油纸伞便遮在他头顶。云光阻绝，天水瓢泼，远处的风景全都失焦，唯有你眼底的关切纤毫毕现。

　　“我有点担心你，齐老师。”

　　他张了张嘴，音节顶破喉咙想说感谢，但九条尾巴先于声带拥你入怀。原来连博弈也算不上，他比谁都清楚你不属于这方天地，想要稀释时间的私心并无容身之地。将下颌抵进毛领里，他第一次觉得山谷尽头的风很冷。

　　“别动，就这么跟我待会儿。就一小会儿。”

　　你这一生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拥抱。热烈得不留缝隙，九条尾巴加上两只手臂同地面破土而出的枝茎，好像要将你吞噬，又好像要将自己全部的灵魂托付予你。

　　你分不清这是索取亦或抽离。

　　齐司礼神情冷淡到近乎漠然，吐息却滚烫。

　　你突然意识到他在发抖。

　　——在我下山以后，过了一年或很多年以后，齐老师会记得我吗？

　　你曾脱口而出的话，他始终记得，掂量再掂量，思索再思索，盘亘心底磋磨得渗出了血液，还是很难给出一个应允。不是不想给答案，而是不知道短暂的相逢是否真的可抵岁月漫长，他从来不做无妄的许诺。

　　但现在他足够确信了，确信自己能回答你的问题。

　　“我会记得你，我会想方设法记得你。”

　　但请你忘记我。

　　齐司礼第一次念你的名字，清冽而动听。

　　“谁都不能剥夺你的自由，我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