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终·望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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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被架在篝火上欢狂地发光。
有些陈旧的衣冠冢上开满羸弱美丽的格桑花，岐舌跳上树杈，身旁的狐狸一半月色被镀凉，一半被火光灼烫，他总是与这世间美得格格不入。
“小姑娘下山十五年了。”岐舌望向月亮，慢悠悠地说：“她临走那天我记得也是这么一轮满月。”
“你就不想人家？”他补了一句，看看齐司礼的态度。
齐司礼不接茬，继续旁若无人地洒扫，他做事那样细致，细致得近乎虔诚，昆仑夜风送来灵族的歌谣，不远处他种的昙花海隐隐有了绽放的预兆。
白昙原本并不适合在昆仑生长，于是他一遍遍地栽，栽到第十五年终于等到第一场花开。岐舌说他太顽固了，与其花费十五年的时间按平冲动和不甘，不如离开昆仑去山下看看。
“既然拿走了记忆，就不要打破平静。”他可算回了一句，这令岐舌有些振奋，多年来齐司礼关于这个话题愿意回应的仅有只言片语。
“她究竟是不是你找的那个人？”从树杈攀附上齐司礼的左肩，岐舌乘胜追击，问道：“十五年，你也该有点眉目了。”
“这已经不重要了。”
荧惑高悬，齐司礼靠树坐下，星斗从错落的枝叶间撒下薄光，将思绪拉回十五年前的月夜——
首先，那不是一个鼓吹为爱抛却一切的时代，他有他的责任，你有你的生活，朦胧的喜欢远远没强烈到让你割舍人类的一切。当齐司礼注视你双眼，问你怀揣了怎样的情思时，你既惊讶于他的直接，更隐约预感到了这场昆仑际遇已走入尘埃落定。
心事的开解往往意味着分别。
齐司礼坦荡而纯粹，他告诉你离开这里，你将被抹除所有灵族相关的记忆。
“喜欢是有的。”齐司礼想，有些话终究还是应当让你听见才算了结。
“我还不能离开，所以能留给你的东西很少，记忆带不走，我很抱歉。”
那一夜星光格外璀璨，柔化了他的眼波，齐司礼对你说了相识以来最多的话，从那个遥远的梦境，说到赤红的衣袂，他将轮回比喻成擦身而过的重逢，你呆呆地看着他，故事在他口中就变得鲜活，仿佛真的目睹了死在雪地的神女，还有她那只孤单的狐狸，正没日没夜地坐在雪山头，面朝月亮无声哭泣。
你一边巴巴地掉眼泪，一边忍不住怀疑他是憋坏了的话痨，甚至冲淡了即将分离的苦闷。
“那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的话……”
他仍是相信命运，相信缘分自有天意。活得足够久，等待足够久，齐司礼已经不屑将千年这类的字眼挂在嘴边去佐证什么，他既耻于以爱为名背弃族群，也不愿牺牲无辜的你。
会有更好的时机去甄别爱意，但不该是现在。
“既然等过数千年，那么再等等，无妨的。”
不大会看氛围的岐舌在月下感慨：多么纯情的老狐狸。
齐司礼眼风扫过，用天赋叫它闭了嘴。
送你出结界前，齐司礼原地站了一刻钟左右，不说话只是看你，手指划过眉岸，宛若两道极速下坠的流星。
“齐老师，您还要不要再说点什么？”你微笑，最后一刻反倒忽觉释然，“先忘记的那个人，或许更轻松吧。如果有朝一日您也去人类社会生活，我还活着的话，但愿还能认出老态龙钟的我。”
“我答应你，”在无垠的苍穹之下，他认真承诺：“我们终将再会。”
齐司礼俯下身，捧起你的脸在额角烙下虔诚一吻，亿万光年外的星辰为此刻做下不朽的见证。
你的眼泪灌满了他的手指，滴滴答答沿着指缝滑下。
这是灵魂的誓约，是千万轮回也不会磨灭的印记。
人类永远不会明白的是，无尽的长河里，这个敢于念念不忘的人，他要鼓起多少勇气踽踽独行。
在昆仑这片应许之地，花树不会枯萎，思念不会断绝，然后未来终有某日，他会凭借一朵格桑的香气，再次认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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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心有所爱之人，重逢于天涯海角。
一只狐狸常常这样想。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终·望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