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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穹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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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低的苍穹呈现出迷蒙的淡青色,云朵巨浪般排布在或远或近的地方。草甸变得湿润泥泞,水洼集聚着几片被摧折的绿叶。雷声隐隐轰鸣,夹杂照人眼眸的闪电,劈开一瞬静寂。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一双起死回生的手,各种意义上。
齐司礼绣了一朵格桑花,针脚绵密,丝丝密缝。他原本想留一朵小叶昙在你肩上,可眼前的少女是那么鲜活,岁月可期的年纪,不该困锁在暮生朝亡白瓣里。
“格桑花很配你。”他说道。
初见时分,远方来客带着熟悉的风闯进神山,他遮掩好鼓噪的心动将你留在身边,陌生的脸,明快的语调,从未出现在他记忆长河里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重塑了他的梦境。
梦中,他走过森冷的疆域,抬起踏血的足尖,将长枪和弓弦匆忙收好,只为拥抱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隔着坚硬冰冷的铠甲,他探不到她的心跳,于是只好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恨不得将她融入身体,再刻进骨脉。
那场渴望而可怕的梦里,前尘覆满了喧嚣鹤唳,天空被硝烟撕扯成只言片语的沉吟。有个人曾为齐小将军束起高挑的马尾,擦拭沾血的面颊,她指尖的余温他一握就握了千年……
她是他等了许久的人,从遥远的岁月等至今日,是还可以一直等下去的人。
齐司礼自顾自说着话,那些话在你耳边结成实体,含入温热的吐息,刮得颈部血管突突直跳。
他说自己生活的地方原本不在这,而在霖岛,只不过那里戒律太多,他不大喜欢。
他说其实你一开始就说对了,他确实留恋远方。
他说他的天赋既可以让花树悖逆时节开放,当然可以治疗你的腿,但他没有那样做,因缘际会,他不想强求。
他说打理头发、擦拭伤口,这些事情有人做过一模一样的。
他说他对你存有私心。
是了,私心。他对你有私心。
惊雷横劈入云,白光在齐司礼脸上划开一道明亮的影,轰鸣声中他轻轻重复念着你的名。想要你在这里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让他记住你的眉眼,仿佛就能找回前世影子下雪白的轮廓。
可灵族哪有什么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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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擎了对翅膀的灵族叫阿甘,他说长老请你去喝盏酥油茶,齐司礼眸色微沉,将唇边还未凝结的血液蘸取一滴,涂抹在格桑花蕊,平添一丝妖冶之美。
齐司礼拎了把油纸伞,招呼你到他身边。毡外水色倾盆,天雪融成一镜,他说:“过来,我送你去。”
“可是长老强调了要人类小姑娘一个。”阿甘有些欲言又止的为难。
“下雨了,我得送她。”他措辞平淡却不容拒绝。
你在齐司礼的伞下与他并肩走,雨水砰砰击打伞面与伞骨,扣出浑然的节奏,仿佛看穿了你的心事,他将伞斜向你,是难得一见的温柔笑容。
“长老也就比你多活了些年岁罢了。”
你们停在巨大的石穴外,依稀可见里面渐次亮起的烛火一直绵延向曲折的深处,齐司礼拍了拍你的后腰,告诉你挺直背脊不要露怯,他就在这里等你出来。
“别怕。”目光凝在你肩头的格桑花上片刻,齐司礼轻轻说道。
九尾狐的血,是百年不消的烙印。被它们打下烙印,即视作守护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