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的鱼》冯瑞

177、第一百七十七章 姜医生她，

　　节目播出第二天，口碑仍在发酵，观众的反响更是出乎意料得好，台里领导更是坐不住，一大早就把方蔷召回台里，李想也回到陈氏继续忙碌。
　　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能有一天假期，已经是很奢侈的一件事了。

　　“中介机构的人没直说，但还是比较隐晦地表示了对公司资金流的担忧。”
　　办公室里，曾毅手中拎着一个黑色加厚保温杯坐在李想对面，把一份魔都卫视的划款单递给李想，“无论是总公司的贷款还是帝都分公司的担保，都是颗随时会爆炸的雷，说不定哪天就炸我们个体无完肤。”

　　“帝都分公司张律师前段时间刚去过，应该没大问题。至于黎明广场......孙总刚给我做了电话汇报，主体工程已经基本结束，剩下的就是一些配套设施的建设，年前交付使用没有问题，年后就可以开始让前期谈好的商户入驻。”望着桌上还未收起的黎明广场规划图，李想无限感慨，“等商户成功入驻，这些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这是老董事长给陈氏留下的最大财富，即使以后建筑业的热度过去，行业回归理性，它依然可以为公司源源不断地创造效益。”

　　“它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而且还不用喂食。”

　　“李总，冒昧问个问题。”曾毅少见地不解，“为什么一定要让陈氏上市呢？以前我不了解，可现在我确信，以您的能力，即使陈氏确实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只要您愿意，那些问题就都可以解决。”

　　“曾哥，你知道我不是经济学出身吧？”

　　曾毅略有些迟疑。
　　“听人说起过，好像是在鹭城学艺术。”

　　“是钢琴。”李想神色平静，但目光却带着希冀，“就像你喜欢管理，享受驾驭着一艘航母级的企业在无边大海上乘风破浪。我喜欢的是钢琴，不是那种习惯成自然的喜欢，是那种一看到它，一听到黑白琴键上流淌出的音符就会心生欢喜的那种喜欢。”

　　“曾哥，告诉你个秘密。”李想拍拍手，把黎明广场的规划图卷起来，随手丢进身旁的收纳桶，“其实我很想用音乐治愈他人，我享受台下为我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我也想成为那种可以用自身阳光照亮他人的存在。”

　　“李总你还真是……与众不同。”
　　曾毅看着眼前带着笑的大男孩，却不知怎么地有些莫名的感伤。他总觉得，眼前的他不是真的开心，不是真的快乐。

　　打开手中的保温杯，曾毅低头酌了一小口杯中的养生茶，笑着说。
　　“那就让我们共同撑过眼前的关口，是鱼还是龙，全凭这一跃！”

　　拿起李想签完字的划款单，刚打开门，曾毅突然回头。
　　“李总，其实你才是天生的领导者。”

　　……

　　“李总，穿这么嘻哈，要去约会？”
　　太阳落山，周福光伸着懒腰走出自己部门所在的小楼。
　　今天真的是很完美的一天呢。国庆节的第三天，工作完成，小李总特许的五倍工资拿到，作为公司股东之一，又把公司往上市的道路上推了一把。于是看到同样伸着懒腰，穿着宽大T恤，戴着头戴式耳机走出办公楼的陈氏大股东李想，他甚至出声打趣。

　　“本来是的，现在不是了。”
　　李想放下手机，苦笑着说。

　　本来要和方蔷一起吃晚餐，但因为《舞动青春》的强烈反响，魔都卫视台长对方蔷的表现展现出浓厚兴趣，要和她谈一谈正式签约。再三嘱咐她合同不要乱签，一定先拍个照或者带份复印件回来，确认她是真的听进去了，李想这才放心。

　　周福光已经牵着来接自己下班的儿子离开了，看着空空荡荡的陈氏，李想竟有些无所适从。大家好像都有自己的事情可做，可自己离开了工作、离开了方蔷，反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索性在小楼前坐下，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忽然看到姜黎转发的医院专家门诊排班表。

　　姜黎所在的医院距离陈氏集团走路也就半小时不到，李想晃晃悠悠出了门，随意漫步在街边的小路上。
　　他是去兴师问罪的。
　　明明实习的医院离陈氏那么近，可这丫头从来没来找过自己，就连给自己的药都是用快递寄过来。

　　因为国庆节的缘故，街上的行人格外得多，他忽然疑惑地站住脚。
　　身边的不知名奶茶店门可罗雀，旁边立着网红打卡点牌子的排成长龙。
　　在不知名奶茶店买了两杯常温奶茶，咬着吸管轻轻吸了两口，感受着那股甘甜，他忍不住想起她，于是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再给魔都卫视多些赞助。
　　谁说营销没用，这一幕就充分说明了营销的重要性嘛。

　　提着奶茶拐进医院，这里仍是一如既往的冷清死寂，偶尔有救护车“哇呜哇呜”呼啸穿过。
　　不同于外边的喜庆欢乐气氛，如果不是墙上的条幅，你甚至会忘记这是一个节日。

　　精神卫生科，放下手机，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李想缩头缩脑地张望着。
　　头顶灯光昏暗，人胆怯踌躇。
　　虽然鼓了好几次勇气，但一想起刚看完的《禁闭岛》，想起里面的安德鲁·莱迪斯就头皮发炸。他脚下的步子总是迈出去、收回来，再迈出去，再收回来。

　　“啊......”
　　突然有只手搭在他肩上，李想浑身汗毛瞬间倒立，他好悬没把手里的奶茶直接扔出去。
　　缓缓回过头，然后看到姜黎没什么血色的脸，僵硬地挥着手：“......嗨……”

　　“怎么就你一个人？”
　　坐在休息间里，捧着杯温水，他看着吮吸着吸管的姜黎。
　　“其他人呢？”

　　“他们都有安排，我没有，就替他们值守。”
　　姜黎穿着件白大褂，一头黑发简单扎起，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辐射眼镜。
　　她从电脑前抬起头，“怎么，怕我把你抓进来？”

　　“什么话，我这么健康，哪里可能会需要这些......”
　　李想握着水杯的手略微紧了紧，他“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水，这才后怕地补充了一句。
　　“你就不觉得你们病区太恐怖了些？”

　　“怕了？”姜黎终于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宽松白袍间的美好曲线一览无余，人松散下来，于是语气也揶揄，“如果你肯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就会发现他们都是些很好的人。”

　　“打住打住！”李想赶紧止住这个话题。他觉得要是再继续聊下去，自己现在就得办住院手续了。站起身，关掉了姜黎身前的屏幕，“走吧，带你吃顿好的，看你营养不良成什么样子了。工作重要，可也得注意身体。”

　　“你也是啊。”
　　她看着李想。轻声说。
　　“才二十岁出头就已经有白头发了。”

　　“白头发？又唬我......”
　　李想才不信，可接过姜黎递过来的镜子，他声音渐渐止住。
　　发梢处，几根通体雪白的发丝毫不在意他的视线，在他的注视下依然顽强站立。

　　放下镜子，他苦笑着凑到姜黎身前。
　　“应该是用脑过度。帮我拔掉，我可不想年少白头。”

　　“没用的。你得注意生活饮食方面的调理才行，不要熬夜，要保证每天充足的睡眠，不要让自己过度劳累……”说了几句姜黎也沉默了下来，她知道他现在在做些什么，更知道他肩头扛着怎样的责任。

　　拔掉随风飘扬的白色发丝，姜黎从桌上扯下一张便笺，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写着。
　　“食谱，回去叫方蔷......算了，叫阿姨按时做给你。”

　　看李想把便笺揣进了裤兜里，姜黎也脱掉身上的白大褂。
　　“等我一会，我去跟同事打个招呼。”

　　“你快点啊。”
　　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李想坐立不安地叮嘱着。好不容易丢出脑海的片段重新浮现，这时他无比痛恨难得的闲暇做些什么不好，非去看那些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听着窗外隐隐约约，如婴孩哭泣般的嘶哑叫声，李想再待不住了。
　　他还是忍不住瘆得慌。

　　逃也似地出了办公室，护士站里两个小护士正叽叽喳喳聊着天，听声音好像是在八卦前两天在姜医生办公桌上看到的合照里男主角到底是何许人也。

　　“你看，这不就是那个......那个……”
　　看着从姜黎办公室里溜出来的李想，一个圆脸小护士抓着另一个小护士的长辫子，激动到几乎说不出话。

　　“疼......疼……”另外的小护士掰开圆脸小护士拽着自己辫子的手，转头，看到大熊猫似的，“姜医生......姜医生的男朋友！”

　　“对对对，我就是说这个。”圆脸小护士拍打桌子冲李想喊，“快快快，小帅哥，快过来。”
　　活生生像见到唐僧肉的蜘蛛精。

　　李想顿时哭笑不得。既然这空荡荡的走廊里已经有了人，他的胆气也壮了一些。
　　他走到护士站前，怕两个小护士再语出惊人，他赶忙先自我介绍：“李想，姜黎发小兼平安县老乡。”

　　圆脸小护士并没理会李想的自我介绍，在那边跟同坐在一起的小护士吐槽。
　　“男朋友就男朋友嘛，还说什么老乡，一点担当都没有……”

　　另外一个小护士赶紧扯住圆脸小护士的手臂，抱歉地解释。
　　“她就这样，总是口无遮拦的，别见怪，她最崇拜姜医生了，所以才......你是约姜医生出去？”

　　“一起吃个晚餐。”李想点头，他还也不至于因为这个有所芥蒂，反而更开心于小护士对姜黎的关心，毕竟她从来是那样的性情。
　　他顿了下问，“姜医生她，是不是很难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