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献给敌国质子后》与月生

20、烧鸡

　　山洞外雷雨阵阵。
　　洞内火堆不知何时熄灭。

　　殷姒的身子蜷缩，靠在褚渊的腿上早已睡熟。

　　褚渊眼下青黑一片，失控的理智已经控制住。

　　他动了动麻得没有知觉的腿，垂眸看向身前。

　　殷姒侧着小脸，呼吸平缓，睡着倒没有醒着时那样警惕，反而一直往热源处靠。

　　氤氲桃花香不断席卷而上，腿上滚烫，少女的存在明显，身上热气不受控制地自腹部而下。

　　种种困扰折腾了褚渊一晚，叫他整夜未睡好，看着殷姒绯红的小脸，他鬼使神差地未将人丢开。

　　大白原地蹦跳几下，被它踩踏的位置有碎石滚落，发出轻微响声。

　　殷姒眉心微折，长睫一颤。
　　褚渊忍不住蹙眉睨向大白，下一瞬被身上少女脑袋挪动的动作给弄得缓过神来。

　　他心底一乱，眼神左撇右撇，最后自暴自弃般缓缓阖上。

　　殷姒摁摁眉心，撑着身下的温热坐起。

　　眼前隐有雾气，显然刚醒还不在状态。

　　她下意识往前看，火已熄灭，一丝烟都没有，大白则蹲在一旁一动不动。

　　她扒拉两下头发，忽地想起自己刚刚手下的温热，身子一僵，忙回头看去。

　　少年靠在巨石上，深邃的长眸紧闭，不知是不是还不舒服，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殷姒“……”
　　心虚地赶忙起身，蹲在褚渊身旁，“褚渊！殿下？”

　　她的呼吸不断扑打在褚渊的耳廓，褚渊的眼睫不住颤动，心底后悔自己刚刚下意识的反应。

　　馥郁桃花香越近越浓，总叫他脑中闪过昨日情景，不知名的情愫翻涌，于他无疑是一种折磨。

　　他凤眸一睁，便瞧见殷姒翘着头发的脑袋在他眼前一晃一晃。发丝刮过他的眉眼，酥酥麻麻。

　　他额上青筋一跳，“殷姒！”

　　“在！”
　　殷姒忙直了身，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心虚地眨了眨眼，本还想着褚渊病发，她睡觉不老实便藏得好好的，看褚渊那副模样，该不是发现什么了吧！

　　褚渊起身，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拨弄下摆，抄起一旁的大白，掠过殷姒，往山洞口走。

　　“还不快走！等着喂狼？”褚渊步履急促，若有人从前面看，定能看到褚渊眼角飞着不正常的红意。

　　殷姒落在后面，对着满地的残肢血色小幅度眨了眨眼。

　　昨夜的褚渊仿佛被剥去伪装显露出委屈脆弱，和往日在大殷，乃至平时都不一样，可惜往后怕是见不到了。

　　褚渊走到不远处牵过秃秃，眯眸看向远方，蔑笑一声，“差不多时候了，给小公主夺个魁首玩玩！”

　　殷姒腰身一紧，被褚渊提溜上马，闻言轻笑一声，“那我可瞧好了！”

　　她这话纯属安慰，毕竟连弓都没了，其他竞争对手又有一天一夜时间狩猎，除非能弓发五箭，箭箭命中目标，否则怎能争胜？

　　不过一会儿，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寻常人射箭需要弓，褚渊不用，只手执箭矢，挥手之下便能将猎物射杀于掌下。

　　殷姒看看褚渊那看似清瘦，实则极有气力的手臂，默了默。

　　马儿踢踢踏踏，不消一会儿，面前便出现许多猎物。
　　殷姒眼睛闪亮，一边摩挲大白，一边认真数着一共射了多少。
　　却不想听到一道清冽熟悉的声音。

　　“皇弟，殷姑娘，在这儿碰到真是巧了！”

　　殷姒回头，果然瞧见褚澜一身白衣纵马而行的身影。

　　白衣随风翻飞，看上去极为干净整洁，但成捋的头发却暴露了他在雨中度过一整夜的事。

　　往边上褚澜身边看看，没瞧到其他人，她也不失望。

　　反正褚澜的目的显而易见，迟早要露马脚。

　　“见过大殿下！”殷姒人在马上不方便见礼只微微颔首，眸里带笑。

　　褚渊微蹙眉心，手中箭矢一转，随手甩了出去。
　　看似毫无章法，实则目的明确，直直朝着褚澜而去。

　　褚澜呼吸一紧，瞳孔里倒映了飞快刺来的箭矢，忙侧过脑袋避开。

　　奈何晚了一步，摩挲着脸上出现的血痕，褚澜不气反笑。

　　还好他有功夫底子，否则刚刚褚渊的那一手，能将一般人戳个透心凉。

　　“一年未见，皇弟的功力深厚不少。”他顿了顿仿佛意有所指，“看来今年的魁首又是皇弟了。”

　　褚渊毫不客气，微扬下巴，眼底不屑，“自然！本殿说过很多次，叫本殿皇弟，你还不够格！”
　　“若忘了，本殿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

　　褚澜眼神闪过阴翳，脑中闪过些不好的回忆，在殷姒与褚渊身上扫过一圈，双腿一夹马腹，当即笑着改了口，“殿下，殷姑娘，那本殿就不多打扰了，我们下次见！”

　　殷姒微眯起眼，能屈能伸的对手她从不小看。

　　褚澜驾着马一路远离，走到拐角处脸上笑意顿失。
　　巧遇是假，试探是真。

　　想着昨夜在那几人面前的信誓旦旦，他的脸色便难看起来。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每到雷雨之夜失控的人，不但现在好好的，而且殷姒好像也没受到波折……

　　褚渊冷嗤一声，看着殷姒有些失神的模样，一日的好心情又重新跌入谷底，声音悠悠，“本殿这好哥哥还挺喜欢小公主。”

　　殷姒弯了弯眉眼，“说不定是为了跟殿下较量。”

　　“知道他另有目的还跟他走那么近。”褚渊低斥一句，心弦微松。

　　殷姒挑起眉梢，难得没有反驳。
　　她感觉刚刚褚澜有些反常，说下次见时，暗藏敌意，仿佛他笃定下次两人一定会再见，并且会为之做出什么似的。

　　殷姒被褚渊虚虚地拥入怀里，身下马儿飞奔，她不由得反手抱住褚渊腰身，将那点想法挥于脑后，罢了！兵来将挡。

　　褚渊身子微微紧绷，胯.下马儿的速度更快了些。

　　接下来的狩猎魁首奖励，殷姒没再待着，反正也没有悬念，正好躲避那些趁褚渊不在时的觊觎目光。

　　因此也不知不光她没有到场，褚澜与宁王也没有到场。

　　后几日，褚渊诸事繁多，对殷姒看得显然没那么紧了。

　　殷姒也开始自由进出褚府，并察觉到这是一个绝佳的离开大褚的机会。

　　她接着出去玩乐的功夫，着手准备一些离开，以及怎样顺利避开褚渊的计划。
　　在这个阶段她与宁旖扇、齐靖舟联系密切。

　　风和日丽的清晨，阳光初升。
　　殷姒带着景仪大摇大摆出门，在府门口碰上了褚渊。

　　褚渊这段时日也很忙，眼中布满血丝，本想跟殷姒一起，但总归分不出神，只能在去军营前便拨了几个人跟着保护殷姒。

　　他自马上倾身，坏心思地将殷姒梳好的发揉乱，难得心平气和地，“早点回！给你带承南阁的烧鸡吃。”

　　殷姒嗯嗯啊啊敷衍几句，一边扒开他的手，将发丝理顺，一边带着景仪头也不回地离开。

　　阳光倾斜，打在来往行人的脸上。
　　殷姒带了面纱走在长街上，身后跟了一串护卫，在街上分外显眼。

　　她仿佛浑然不觉，饶有兴致地左看右看，吃食与发饰都买了不少。

　　一排侍卫紧随其后，哪怕一贯拿剑的手拿上女儿家的首饰，也毫无怨言。

　　一行人拐过弯，承南阁出现在众人眼前。
　　与其紧挨着的便是长相居。

　　殷姒的余光瞥了那边一眼，便提步走上了承南阁。

　　承南阁分为两层，殷姒一进去，小二便极有眼力见地将汗巾往膀子上一甩，迎了上来。

　　在皇城中没点儿眼力是不可能在这儿久待的。

　　照他的眼光看，这被护卫们簇拥其中的定是贵人。

　　瞧那小姐的衣裳，阳光洒在上面，隐隐还有细光流淌。
　　所跟随从一个个煞气逼人，不像寻常侍卫，反而像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

　　“诸位请上座。”小二将众人引到二楼靠窗的位置，从这儿往下打量还能看到下方长街来往行人。
　　殷姒对这个位置甚是满意。

　　“小姐要来点儿什么？”
　　“招牌菜都上一份吧！”

　　小二喜笑颜开，“小姐真是好眼光，咱们店的招牌菜荔枝肉、佛跳墙、七星鱼丸汤、醉蚌肉以及香露烧鸡都是最正宗的！”

　　烧鸡？
　　殷姒微顿了顿，手指蜷起，鬼使神差地叫住小二，“除去烧鸡都上十份。”

　　小二看着殷姒这身板嘴角一抽，也不多话，当即下去准备了。

　　菜上齐，一个桌子放不下，连放了十个桌子，一时之间二楼香气萦绕。

　　殷姒扫了后面侍卫一眼，叫景仪将菜分发下去。

　　她在皇室长大，太懂收拢人心的重要性了。

　　承南阁在皇城占有一席之地果然名不虚传。

　　荔枝肉入口即化，七星鱼丸汤香滑可口，醉蚌肉、佛跳墙更是味道鲜浓，叫人食指大动。

　　殷姒眯了眯眼，唇角不自觉上扬几分。

　　小二端着盘香露烧鸡过来，放在殷姒面前。

　　鸡肉焦黄，散发着浓郁香气，看着都鲜嫩可口，油脂自全鸡顶端滑下，叫人口水直咽。
　　仿佛能够入口即化，只是……

　　殷姒将目光收回，“我不记得何时要了烧鸡！”

　　小二抓抓脑袋，有些为难，他看向不远处的角落。
　　“是那位公子送的。”

　　殷姒微扬眉梢，顺着小二的目光看去。
　　那边有屏风遮挡，影子影影绰绰，暂且看不清是谁。

　　一饭毕，她也未动那盘烧鸡。
　　她点了一圈菜，唯独没有烧鸡，那边桌的人就给送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有什么目的等会儿也终归揭晓。

　　果不其然，殷姒刚要起身，一旁隐在屏风后的人终于动作，起身走来。

　　殷姒垂眸整理衣摆，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她指尖一顿，听着周围侍卫们整齐的拔剑声，缓缓抬眼。

　　宽肩窄腰，着暗玉紫纹长袍，手里把玩着扇柄。

　　狐狸眼翘起，定睛瞧着一人时，温柔与缱绻并有，仿佛毫无攻击力，叫人忍不住对他放下心弦。

　　殷姒警惕起来。
　　看上去越无害的反而才是最危险的。

　　“你是何人？”殷姒垂眸扫过桌上动也未动的菜，避开他迷惑人的眸光。

　　“在下扶祈，久闻公主大名，想借今日机会结识。”

　　殷姒眨眨眼，心里有了计较。
　　大扶皇室中人。

　　前几日四国宴出席的是大扶大皇子扶钦，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则是二皇子。

　　“扶二皇子，香露烧鸡多谢了。”

　　扶祈勾唇一笑，扇子敲打手背，“没什么好谢的，公主也没有尝过。”

　　殷姒翘了翘唇角，不与他虚与委蛇。
　　“结识已经结识过了，扶二皇子可还有别的事？”

　　扶祈出现的太巧，她可不认为他除了所谓的结识就别无目的。

　　殷姒双手环胸，余光瞥向身后，她带得侍卫众多，也丝毫不担心扶祈对她不利。

　　扶祈笑意一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他从二楼望下，仿佛意有所指，“在下没有恶意，只是受人所制，邀请七公主前往罢了。”

　　后面的话被他压低了声音，除去殷姒，无人能听见。

　　殷姒顿了顿，差点笑出声，扶祈的模样可不像受人所制，倒像是他主动相帮。

　　但她不会揭穿，而会配合。
　　短短片刻时间，便有无数想法在脑海中闪现。

　　一个完美、不易被人察觉的计划自脑中形成。

　　她与宁旖扇达成共识，在离开大褚时用她家运往城外的货物做掩饰，但现在计划有变，和宁旖扇的计划要全数推翻。

　　眼下只有齐靖舟可以了。
　　好在承南阁与齐靖舟所住的长相居很近。

　　只要他探头往下看，便能清楚她的动向。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扶祈所说的人要做什么，但她直觉这是个转机。
　　因此，她攥了攥指尖，决定计划提前。

　　殷姒久未答话，叫扶祈有些不确定起来。
　　他眼底闪过幽暗，但又迅速回暖。

　　压低了嗓音，“公主不必担心，只去下面坐坐。”

　　殷姒回神，微微垂眸盖住其中一闪而过的碎光。
　　“扶二皇子盛情相邀，如果能保证我们的安全，我自然不会担心。”
　　“只是所买东西太多，扶二皇子能否留下一人在街上帮忙看着。”

　　扶祈眯了眯眼，这要求奇怪但也合理。
　　他扫过殷姒身后的人，没将他们放在眼里，“自然自然。”

　　一行人浩浩荡荡自承南阁出来，路过长相居。

　　殷姒走在前面，目光在长相居二楼未顿，而后离开，没人注意到她的动作。

　　一行人走入小巷。
　　殷姒一眼便看到了远处马车，扶祈一直不宣之于口的人应当也在那里。

　　她看得太过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景仪与侍卫都倒在了地上。

　　“公主请！”扶祈往后看上一眼，眼中有丝丝奇异的光。
　　殷姒不经意间回头，沉默半晌。

　　扶祈敲打着手背，声音入耳，“在下答应过确保你们的安全。”

　　殷姒眯起眼，知道他们无事，心弦微松。
　　扶祈轻笑一声，带着殷姒走至马车边上。

　　他与贺无逾都喜用扇，两人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一个暗藏锋芒，另一个则心有城府。

　　扶祈上前几步，扇柄不老实得搁在殷姒下巴处，将之往上抬。
　　殷姒微蹙眉心，别开了脸。

　　扶祈也不恼，冲着殷姒眨眨眼，“公主安心，不会对您如何，毕竟咱们大扶还打算与大褚合作呢！”

　　殷姒笑了笑，顺着马车上去，歪头一笑，“是和褚澜殿下的合作吧！”

　　扶祈笑笑未答，伸手将车帘揭开。

　　殷姒看去，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殷姑娘，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