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献给敌国质子后》与月生

19、山洞 今日若走，

　　山洞外雨声阵阵。
　　细听之下好像还有些兵刃相接的声音。

　　殷姒听着自己身后粗重的喘息声，一时之间背后爬上寒意，只觉心中发毛。

　　她缓缓攥住地上捡来的石块，猛然回身。
　　一眼便对上那双赤红布满血丝的眼。

　　他冰凉大手握住她的手腕，殷姒被激得指尖一松，石块“咣当”掉落在地。

　　不合时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同样的雨夜、雷声，同样的人……

　　上次她便好奇褚渊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现在看来一切都早有预兆。

　　火堆中火光四溅，发出噼啪爆裂的声响。

　　外面除去雨声，还有人声与脚步声，在大雨掩饰下不甚明显，但逐渐清晰。

　　不知是敌是友的人们正朝着山洞而来。
　　殷姒难得沉默一瞬，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叫他们发现！

　　褚渊状况极不稳定，而她除了力气大没有对付那么多人的法子。

　　“……褚渊。”殷姒犹豫半晌低唤了一声。

　　本想看看还有没有理智，却不曾想这一声下去，跟打开了什么特定机关似的。

　　叫褚渊猛地抬起头，寻到肉的狼似的，凶戾眼神定在她的脸上。
　　殷姒声音一窒，一时失语。

　　褚渊喘息声更重了些，狭长的凤眸仿佛快要变成竖瞳般，是一种野兽般极具侵略性的模样。
　　危险又让人想要臣服……

　　他出手极快，殷姒还未反应过来，他那双冰凉的手便到了眼前。

　　握了她的腰一路往山墙上推，伏在她的肩头不住喘息。

　　火堆不知何时灭了。

　　大白懵懂地蹲在一旁，丝毫不知危险已经到来。

　　殷姒一动不动，后背被沟壑不平的山墙弄得生疼，听着外面人声愈来愈近，思绪飞快转动，压根不敢出声。

　　褚渊丧失理智，显然是个不可控的人，而此时此刻外面人脚步一顿。
　　“这儿有脚印！里面有人！”

　　殷姒紧张地呼吸一窒，一把按住褚渊的头，不让他抬起发出声音。

　　褚渊整张脸被迫埋入层层乌发，阵阵桃花香不断涌入鼻尖。

　　叫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些，握了腰肢的手指松了又虚虚握紧。

　　背对着殷姒的眼中，猩红浑沌消散，渐渐平静下来。

　　周身却还毫无力气，只能任由殷姒死死按住他的头左右扯动。

　　褚渊“……”无能狂怒。
　　殷姒全身紧绷，紧盯着山洞口的位置，听声音来的人还不少。

　　他们将所配的刀剑枪拖拽在地，发出令人牙疼的嘎吱声。

　　声音愈来愈近，殷姒能感觉到他们前脚已踏入山洞口。

　　殷姒自己都没察觉，自己一紧张周身香气便像从花中取出花蜜般让人迷离。

　　褚渊长睫一颤，狭长凤眸深邃看不见底，他挣扎着脱离殷姒所织的情境，尾指轻轻一勾。

　　几不可见的轻响一路延绵而出，又被雨幕掩盖了去。
　　但下一瞬山洞外破空箭矢齐发。

　　进来的人们慌乱一片。
　　洞外刀剑交接，雷雨交加。

　　洞内，殷姒身体放松下来，后知后觉将褚渊往旁边一推。
　　褚渊“……”脑后一疼。

　　殷姒看看洞外，准备进来的人好像都被褚渊的人解决了。

　　想到褚渊，好一阵没听到粗重喘声了，她心弦绷紧，慢腾腾往旁边转去，与褚渊猩红凶戾的眼对了个正着。

　　殷姒眨眨眼，目光缓缓下移。
　　褚渊的手还紧握着她的腰身。

　　褚渊心底一促，忙松了手，莫名心虚。
　　之前记忆无法回想，他的目光飞快在殷姒身上转了一圈，微松下一口气。
　　“伤到你了？”

　　殷姒摇摇头，自然清楚他说的是丧失理智的那段时间。

　　她认真打量一圈褚渊，看似已经恢复理智的人，却好似处于崩溃的边缘。

　　额角青筋跳动，汗渍从棱角分明的下颌一路滚下，划过突出的喉结，没入锁骨。

　　许是刚恢复神志未做伪装，褚渊一贯出口便能伤人的嘴，难得没那么锋利。

　　他呼吸微促，姿势保持着殷姒替他摆放的模样。刚刚垂落下去的手砸在尖锐石块上，血色晕染一片，他却任由石块尖尖扎入掌中，也不挪动分毫。

　　殷姒眯了眯眼，“殿下不能动？”

　　褚渊任由殷姒将他的手挪开。一直掩饰的被她发现，他却毫无办法。

　　破罐子破摔般，他轻嗤一声，“对！今晚都不能动了，小公主随时都可以拿捏本殿，哪怕杀了本殿，往后出去大褚上下还会赞你英勇，说不定殷无也不敢再为难你！”

　　后面的尾音上扬，仿佛带了诱哄与几不可见的燥意。

　　殷姒扯了扯唇瓣，只觉得褚渊无理取闹。

　　都什么跟什么啊！还回大殷？她是没被出卖够还是怎么的，上赶着被他们利用？还有什么杀了褚渊？

　　“……不早了，殿下好生歇息。”殷姒张张嘴几番开口。

　　褚渊眼尾更红了几分，胸口回响的震动叫他理智再次被不知名的情绪压下。

　　戾气萦绕，出口便极为尖锐，“大殷破败可都是因为本殿，若非本殿带领大军一路逼到大殷皇城，殷无也不会病急乱投医，将你送予本殿，小公主真敢说心里从未怪过？不想除本殿为后快？”

　　不知是不是殷姒错觉，冷锐的话下，细听好似还有几分委屈。

　　他委屈个什么劲？她还委屈呢！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在，现在还要被失了理智的褚渊为难……

　　殷姒沉默半晌，她是大殷七公主，褚渊是大褚皇子，立场相对。

　　但王朝更替本是常态，先国主意外驾崩后，大殷便走向了衰败，没有她的出谋划策，与一众衷心老臣的建议，殷无更加放飞自我，滥杀无辜、宠幸奸臣、自私自利。

　　大殷沉沦已是事态发展的必然结果，要说怪褚渊，也不能说怪他。

　　而她被众人抛弃来到大褚，也只能说是人心难测。

　　她在大殷待着的一天，殷无便难受至极，哪怕她不是被送予大褚，往后或许会被送予大雍大扶。

　　褚渊见她沉思，仿佛还真顺着他的话想了等会该怎么办，心中烦躁更甚，郁气上涌，在心底不断叫喧着，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发泄口，叫他呼吸更加急促，喉结不住滚动。

　　他别开脸，眸底情绪翻涌。

　　却听殷姒的声音响起。
　　“殿下多想了，我还等着殿下的庇佑呢！”

　　殷姒挨得极近，刚升起的火光微亮，映衬着那张柔美的脸，黑白分明眼中仿佛蒙上层柔意。

　　褚渊指尖微攥，他刚刚说的夸张了，其实半个时辰就能恢复力气，但许是私心作祟，叫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夜。

　　外面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殷姒声音和缓，他一直担忧却不敢提的事由根源压下，心底一荡，努力抑住上扬的唇角。

　　“想好了？本殿只给这一次机会，今日你一走了之，本殿绝不阻拦，往后若敢逃，本殿绝不放过！”

　　褚渊说得认真，指尖却攥紧了，后半句湮没在心底。
　　若她往后再逃，便是欺骗！他定要将她锁起来，堵上那张小嘴，叫她再也不能骗他离开！

　　殷姒没想那么多，从旁边抱起大白，顺了顺它的兔毛。

　　她脑中过了一遍褚渊的话，没放在心上。

　　大褚不是久留之地，好不容易摆脱了皇室的掌控，如果有机会她定是要离开的。
　　而且当年先国主也在江北给她留了个东西……

　　至于现在，褚渊失了力气，褚澜那边做了什么情况不明，属下人还各忙各的，她若离开，并不能确定褚渊便能平安度过一夜。

　　往日褚渊也算照顾她，她怎么也不能这会儿丢下人，一个人跑了吧？

　　“殿下放心，我今晚不走！”

　　褚渊被突如其来的喜意冲昏了头脑，全然没有注意殷姒说的是今晚不走，而不是往后不走。

　　殷姒撕下条裙摆，将就着把褚渊受伤的手包起来。

　　她极少有替人包扎的时候，唯一一次也远在当年大殷。

　　褚渊眯了眯眼，显然也想到了当初，“要蝴蝶结。”

　　大殷为质时，众人只想着凌.辱于他，为了两国安定，他不能声张，只能承受，日日回到住所都带着一身伤。

　　意外碰到殷姒，她见到他吓了一跳，却霸道地叫他不许声张，为答谢不由分说，将他的手扯过，系了个蝴蝶结。

　　公主金贵之躯未曾做过那些事，即使将他手箍得生疼，血色晕染开来，他也不曾解开。

　　殷姒弯了弯唇角，看褚渊这个样子，比平时锋利逼人多了几分憔悴与病美人的感觉，叫人莫名想要蹂.躏。

　　殷姒强忍着心中大逆不道的想法，三下五除二忙帮人包扎完好。

　　丛林另一侧的山野上。
　　风雨交加。

　　褚澜、宁王、雍容与扶钦坐在地上，衣摆被打湿了个干净，也顾不上保持贵公子仪态，一个个衣裳尽湿，狼狈至极。

　　雍容狠狠瞪着褚澜，阴阳怪气道，“褚大皇子，你不是说有办法对付褚渊吗？现在倒是咱们几个被追得到处跑！”

　　褚澜眼底飞快闪过丝阴翳与急躁。出口的话却温文尔雅，仿佛被人指责也不会生气。

　　“雍二皇子别急。”他微微一笑，天上雨水飘飘散散，“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