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翻车指南》越上南墙

45、第 45 章

　　方沅赶到校门口的时候，喻生已经等了他近二十分钟。

　　方沅刹住自行车，急促的呼吸还没平复，说：“对不住，哥来迟了。”

　　“没关系，哥哥。”喻生把书包装进自行车兜里，正要转身往车尾走，脚步却蓦地一顿。

　　方沅察觉他的视线，偏头看他：“怎么？”

　　喻生仰脸望着他，微微皱眉：“哥，你看起来不高兴。”

　　方沅：“…………”

　　他表现得就这样明显？

　　“哥接你来迟了，所以不高兴。”他攥了攥车把，仓促笑了下，“行了，快来坐好。”

　　喻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摇头：“不对，你就是不高兴——因为其他的事。”

　　方沅沉默了下去。

　　深秋的天亮得晚，黑得早，路灯倏然亮起来，照亮了昏暗的傍晚，四周人语喧哗，学生笑闹的声音、家长寻找孩子的呼唤、老师拦车的哨声、汽车的鸣笛和轰鸣……乱七八糟的声音汇聚在附中校门前，织成一幅纷繁热闹的人间。

　　方沅的二手自行车停在人行道旁边，身旁擦过两个家长三个学生，喻生轻轻握住方沅的胳膊，轻声问：“哥哥，到底怎么了？”

　　路灯映亮他眼睛，照出里头纯澈的关心和担忧，方沅看了他一会儿，就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慢慢张开口：“我下午……”

　　“跟一个同学闹了矛盾，吵起来了。”方沅笑了笑，“所以哥哥心里不痛快。”

　　喻生皱起眉：“就这样？”

　　“……就这样。”方沅语气笃定，带着安抚的温柔，“一点小事而已，别乱想。”

　　喻生仔细看了看他，心里还是感觉有点怪怪的，也只能“哦”了一声，乖乖坐在了后座，说：“那你为什么跟别人吵起来了？”

　　他哥从来都是很温和平静的样子，他知道方沅心里其实并不在意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一向话少，沉默寡言，也并不介意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让一让别人。

　　他还从没见过他哥跟同学吵架的样子呢。

　　方沅一脚支着地，把喻生的书包带子也塞进车筐去，随口说：“他跟我抢奖学金，在导员跟前诬陷我违纪。”

　　喻生一下生气起来：“他怎么能这样！”

　　方沅心里对那个不存在的“同学”说了声对不起，一边点头：“对，所以哥哥气不过，就跟他吵起来了。”

　　喻生探过脑袋，追问：“那然后呢？”

　　“然后导员明察秋毫，还我清白了。”方沅指尖点着他脑袋让他转回去，“奖学金还是哥哥的。”

　　“那就好。”喻生高兴了，笑着说，“刚刚看到哥哥，还以为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了，让你难过成那个样子。”

　　方沅微怔：“我看起来……很难过？”

　　他觉得其实应该是愤怒才对。

　　“嗯啊。”喻生点头，又把脑袋探过来，小小声地说，“你刚刚看到我的时候，感觉哥哥都快要哭出来了。”

　　方沅张了张口，一下竟然没能发得出声音。

　　“哥哥？”

　　“……咳。”方沅掩唇，用力咳嗽一声，勉强笑了下，“哥怎么可能哭，阿生看错了吧。”

　　“哥哥怎么就不能哭。”喻生小声嘟囔，“哥哥也会难过啊。”

　　方沅鼻尖微微一酸，赶忙无声地做了几下深呼吸，若无其事地说：“行了，快坐好，咱们要走了。”

　　“哦哦！”喻生答应一声，熟练地抱住他的腰。

　　方沅顿了顿，状似自然地抬手拂了下被夜风卷起的鬓发，指尖又轻又快地蹭过眼角，沾上了一点湿润。

　　他重新握住车把准备蹬，目光一转，却瞥见不远处一辆私家车旁，方锦时正站在打开的车门边，定定地望向这边。

　　隔着来去的人群，方沅的目光轻轻和他一碰，一触即分，方锦时低头钻进车后座，方沅收回视线，脚下用力，启动了自行车。

　　喻生在后面嘀嘀咕咕地和他说话：“哥哥，你好瘦。”

　　方沅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是么。”

　　“嗯嗯，你腰太细了。”喻生偏过头，把脸轻轻贴在他哥的后背上，先是感觉到一点布料上沾染的寒凉，但很快的，他哥的体温就从衣服底下透出来，裹着一点沐浴露的香气，温热的好闻。

　　喻生搂着他的腰，感觉到方沅一下一下倾身用力的动作，安静了会儿，说：“哥，要不以后我还是自己骑车上学吧？”

　　“不行。”方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忘了之前的教训？”

　　喻生很早之前就学会骑车了，但他那会儿身体太差，十五六岁第一回骑车上路的时候又太紧张，眼睁睁看着对面的汽车直直冲他撞过来，生生吓到几乎病发。

　　也把方沅吓了个半死，从那之后方沅再就不准他自己骑车了。

　　“那不只是个意外嘛……”喻生嘟嘟囔囔，“我多练练，一定不会再那样了！”

　　“想都别想，”方沅最怕意外，拒绝得很干脆，“你还是乖乖等着我接你吧。”

　　喻生被他哥凶了，毛茸茸的脑袋在方沅背上蹭了好几下，委屈巴巴地拖长声音叫哥哥。

　　方沅由着他撒娇，寒冷的风吹麻了脸，心底却不由淌过一股淡淡的暖流。

　　阿生就是他的全部，他那双眼睛，就该一直这样纯澈天真。

　　他决不允许谁要把阿生从他的身边夺走，方锦时不行，向佐木不行，那个恶心而残忍的男人更不行。

　　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阿生，即便他是……阿生的父亲。

　　方沅咬了咬牙，眼底涌现出浓烈的厌恶和恨意。

　　红灯变绿，身边喇叭长长一响，方沅恍然回神，纷杂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他漂亮却冷漠的眼睛中，就只留下礁石一样的坚定。

　　·

　　因为下午的事扰乱心神，方沅恍恍惚惚，心不在焉，连晚饭都忘了做，回到家才发现锅冷灶冷，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霍屿拿起手机：“你别做了，我叫外卖。”

　　方沅从下午整个人就说不出的累，知道不用做饭也松了口气，请他别忘了给喻生点些清淡的吃食。

　　说完了他就准备往卫生间去，霍屿却在身后叫住他：“你呢？”

　　方沅回身：“什么？”

　　霍屿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几何体吊灯洒下柔和的白光，照着他光洁饱满的额头。霍屿头也不抬地滑动着手机，说：“你有什么想吃的？”

　　方沅随口道：“和霍叔叔一样吧。”

　　霍屿看了他一眼，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随后看着手机问：“吃烧烤么？”

　　方沅点头：“我都行。”

　　霍屿拿着手机，矜持而简洁地说：“好。”

　　然后等方沅洗完澡出来，就发现饭桌上摆了慢慢一桌的烧烤。

　　方沅睁大眼睛：“……这、这么多？？”

　　霍屿悠然地坐在桌边，戴着塑料手套在剥小龙虾：“过来趁热吃。”

　　方沅愣愣地走过去，看了一圈问：“阿生呢？”

　　霍屿拧掉虾头，随口道：“端着海鲜粥跑房间吃去了。”

　　方沅：“…………”

　　他看一眼餐桌，满眼都是红彤彤的麻辣烤肉，辣香扑鼻，没一个喻生能吃的。

　　一只虾肉被递到嘴边来，霍屿说：“张嘴。”

　　方沅往后避了避：“霍叔叔，我可以自己剥。”

　　霍屿抬眼看着他，就像下午给他递来那支烟一样稳稳地把小龙虾递到他嘴边，温和也温和得霸道且不容抗拒。

　　“……”方沅抿抿唇，乖乖张嘴，被喂了一口鲜嫩弹牙的麻辣小龙虾。

　　他嚼着虾，拉开椅子坐下来，才发现霍屿还叫了啤酒，顿了顿，他又看了眼身边的人。

　　霍屿察觉他的视线，偏了偏头：“怎么？”

　　方沅摇摇头，沉默地拿起一根烤肉串。

　　他不说话，霍屿也不像下午那样咄咄逼人地追问，随手打开一罐啤酒放到他手边，两个人吃了最沉默的一顿丰盛烤肉。

　　酒足肉饱，方沅起身收拾桌上的狼藉，霍屿靠在椅子里，修长的手指拎着啤酒，抬眸端详他：“好吃么？”

　　方沅把虾壳拢起来拨进垃圾桶，低声道：“好吃。”

　　霍屿说：“那有没有高兴一点？”

　　方沅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侧眸看向他。

　　霍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朝他挑了挑眉。

　　那一瞬方沅默默地想，果然。

　　丰盛到奢侈的烤肉和啤酒，全程体贴的沉默。

　　——原来他真的在哄他。

　　方沅定定望着霍屿的眼睛，看见那双深黑瞳孔中浮浅笑意下亘久的幽邃，他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手足俱软。

　　……他一定是醉了，这一瞬间才会突然地想哭，想流泪，想倾诉。

　　但是他不能。

　　方沅大拇指紧紧压着手里瓷碟的边缘，用力到指甲泛起了白色。他有些恍惚地笑了下，对霍屿轻轻点头：“嗯，高兴。”

　　“……我很高兴。”

　　霍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直觉这小东西还在欺骗他。

　　——果然，这一天晚上，他又逮着了失眠的青年深夜里在阳台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