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翻车指南》越上南墙

40、第 40 章

　　方沅站在原地愣了愣，才想起来，方锦时也是在附中念书的……

　　他只高兴弟弟能去附中这样的好学校，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长长的宽阔的走廊上只有他一个人在，瞎子才会看不见，方沅捏着书脊，避无可避地碰上方锦时的视线。

　　方锦时显然也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脚步微微一滞。

　　和他一起的那位老教师察觉到他的停顿，就往身后看了眼：“怎么了？抱不动了？”

　　他像是很爱惜这个学生似的，根本不信方锦时的否认，然而他手里抱着很大的圆规和三角尺，胳膊里头夹着课本，另只手端着个保温杯，实在腾不出手来帮他，抬眼一瞥，就朝方沅看过来。

　　方沅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就听见老师叫：“哎，那位同学，能不能来帮个忙？”

　　方沅今天送喻生来报道，还是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浅色衣服衬得他十分干净，却也把他衬得十分学生气，看上去他除了气质略微成熟一点，然而脸庞白皙秀美，说是十八岁都有人信。

　　也难怪这位老师把他认作同校的学生。

　　方沅本能不想和方锦时有太多牵扯，下意识拒绝：“不，我其实——”

　　老师问：“你有事情要忙？”

　　方沅张了张嘴：“我……”

　　他手里还拿着《格言》，哪里像个有事要忙的样子，一时找不到借口，而老师身后的少年只是静静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方沅抿抿唇，在老教师疑惑的目光里放弃了挣扎，“啪”的把书一合放回原位，就朝两人走了过去。

　　长而宽阔的走廊上光线敞亮，透金的阳光从玻璃之外穿进来，落在方锦时身上，把他的脸庞映得愈发白，几乎让人错觉能看到他那层薄薄皮肤下清晰的血管，配合他被阳光照成金褐色的头发，显得这个人分外脆弱。

　　方沅站到他面前，和他无声对视一眼，方锦时手里抱着高高一沓练习册，抬起眼睫安静地望着他。

　　方沅抿抿唇，从他手里把练习册接过了大半，抱在手上转过身，低声问：“要送去哪儿？”

　　前头的老师还没说话，方锦时就轻轻地回答他：“送去数学组办公室。”

　　方沅没再吭声，抱着练习册跟上了老师的步伐。

　　数学组办公室竟然就在教务处对面，方沅抬头瞥了眼门框上的铭牌，第一秒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他又抬头看了一眼。

　　方锦时轻飘飘的声音从他身后飘过来：“高二年级数学组，有什么问题？”

　　方沅回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还是问：“你念高二？”

　　方锦时今年十七岁，按理说应该正在念高三才对。

　　“身体不好，休学过两年。”方锦时安静看他，顿了顿，补充，“五年级时候的事。”

　　方沅起初没在意他最后的这句补充，跟着老师走进办公室后才蓦地想起，他还在方家的时候，因为方锦时身体太不好，方家夫妇在他一直都在为他请家庭教师，直到他三年级开始去学校，小学功课简单，他又聪颖，所以从没有落下过功课，甚至还跳过一级。

　　而他念五年级的时候，竟然正好就是……他离开方家的那一年。

　　他走之前，方锦时的身体情况其实一直都维持得很好，他想象不到就在他走的那一年方锦时的病情为什么会突然恶化到他不得不休学的原因，甚至还是整整的两年。

　　方沅放下练习册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不愿去想这两者之间或许有的某种联系。

　　万幸老教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纷繁的思绪：“同学，你是几年级的？”

　　方沅茫然回神：“嗯？”

　　“你这个头发……”老教师指指他束在脑后的小揪揪，欲言又止，“你们老师不管么？”

　　A大附中对学生的个性在一定程度上其实很宽容，但男生不许留长发这一条怎么着也是最基本的规则，方沅这样的，显然属于班主任只要看一眼就会住进icu的嚣张程度。

　　方沅总算明白他在说什么，于是终于把那句解释说出口：“我其实不是学校的学生。”

　　老教师疑惑：“那你是……？”

　　“我应该算是，”方沅顿了顿，微微笑了下，“学生的家长吧。”

　　“你？”老教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信有家长这么年轻。

　　方沅看了方锦时一眼，抿抿唇，说：“我弟弟在办入学手续，说不定以后还是您的学生。”

　　方锦时手里的动作蓦地一顿。

　　老教师恍然大悟：“哦，是带弟弟来的啊！”

　　方沅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就告别了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喻生还在答卷子，方沅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了看他，就慢吞吞走回到天桥上去，找到之前在读的那本杂志，又慢慢地看起来。

　　正值课间，整个学校里处处喧哗，楼道里男生调皮的怪叫能穿透几层楼，女孩子挽着胳膊一起去上卫生间。大概是连接办公楼的缘故，天桥上的学生反倒少一些，学生干部模样的男生女生抱着各类作业和表格说说笑笑地经过，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经过老教师无意间的“提醒”，方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长发在高中校园里应该挺能惹人注意，他不大自在地侧了侧身，背朝着走廊专心看书。

　　又有人从天桥连接着办公楼的那一头走过来，渐渐接近了他的身边，方沅没抬头，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翻过一页书时他听见身边很近的地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方、沅。”

　　方沅一怔，抬起头，就撞上方锦时阴郁的目光：“你来这里，是为了他？”

　　这个“他”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方沅合上手里的书，很干脆就点了头：“对。”

　　方锦时眼神一暗，沉默了须臾，他冷笑：“这里可不好进来，你求了谁帮忙？”

　　方沅语气淡淡，“这不关你事吧。”

　　方锦时盯着他说：“我总会知道的。”

　　方沅眼神也冷下去：“随你的便。”

　　话音缓缓落地，阳光在干净光洁的地砖上投下窗棂的影子，方锦时眼底神色晦暗不清。

　　沉默半晌，他缓缓上前一步，距离近到几乎挨上方沅的身体，方沅站在原地没动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送他来这里念书……”方锦时仰起头，声音轻轻地问，“有没有想过，我也在这里？”

　　方沅没说谎话：“我忘了。”

　　方锦时表情微微一滞，轻声重复：“……忘了？”

　　方沅微微蹙眉：“我忘了你也在这里念书，十分钟前看见你，我才想起来。”

　　方锦时定定地盯着他，黢黑的瞳仁中弥漫出沉郁的阴气，那表情仿佛他因为方沅的话而受到了某种很巨大的打击，本就艳红的嘴唇被他咬得颜色更深，他就那样盯着方沅，又一次喃喃：“……你忘了……”

　　方沅捏着手里的书，垂下眼眸，淡淡道：“我本来就和你不熟，忘了你在哪个学校念高中应该也算很正常吧。”

　　方锦时像个复读机，再次重复：“不、熟？”

　　方沅开始有点不耐烦，转开视线说：“这不是事实？”

　　方锦时猝然后退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短暂拉近后又迅速隔开得更远，深秋清冽的风呼地一下从打开的窗口吹进来，卷走了身前方锦时的气息和体温。

　　方沅蜷了蜷指尖，让自己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落回到方锦时的身上：“还有事么？”

　　他语气冷淡，扬了下手里的杂志：“没有的话，我就继续看书了。”

　　他瞥一眼面前神色怔忪像是在发呆的少年，就重新翻开了书本，然而纸页上排列整齐的字迹却在他眼中尽数变作无意义的符号，他垂眸神色专注地看了半天，其实却连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过了几分钟，方锦时忽然开了口，还是叫他的名字：“方沅——”

　　方沅不为所动地低着头。

　　然后他就听见方锦时轻轻的低语：“你把那个喻生送到我的地盘上来，难道就不怕……”

　　方沅猝然抬眸：“你说什么？！”

　　方锦时勾起唇，笑得天真又邪：“我说什么，你从来都不想听，所以……”

　　他微微俯身凑近，一双略微细长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盯着他，轻声道：“我还是不说了吧。”

　　“方锦时！”方沅蓦地伸手掐住他下颌，声音因为某种强烈的情绪变得高而尖锐，惹得四周经过的学生都纷纷投来目光。

　　走廊里有两个女孩匆匆跑过来，试图拦在他和方锦时的中间，一脸紧张地盯着他：“你，你要干什么？！”

　　“学校里面不准打人！”

　　方锦时眼睛直直盯着方沅，微微笑了下，说：“我没事。”

　　两个女孩似乎是他的同学，仍旧很有同学情义地挤到他面前，试图掰开方沅掐在他下巴的手：“这人谁啊，方锦时，你到底认不认识他啊！”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方锦时只看着方沅微笑，眼睛里透出某种只有方沅看得懂的恶意，“但我知道，他有一个，弟弟……”

　　说出最后两个字时他的语气隐约含着丝嘲讽，方沅瞬间咬紧了后槽牙，死死盯着面前少年的眼睛，说：“阿生身体不好，你敢对他做你那些幼稚的报复，你敢在学校欺负他——”

　　“如果我真的这样做，”方锦时仰头看他，状若天真，“你会怎样？”

　　方沅盯着他看了两秒，不顾女孩的阻拦把他狠狠扯到自己面前，微微低头，语气冷静到可恨，轻声道：“我会……再也不要见到你。”

　　方锦时倏地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