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翻车指南》越上南墙

39、第 39 章

　　阳台上空气倏然归于沉寂，只能听见两个人粗重起伏的喘息，灿烂到刺眼的阳光悠然地空地上踱步，万千粒微小浮尘沐浴着暖阳自在徜徉。

　　方沅和霍屿隔着薄薄的空气在很近的距离对视，一个阴鸷森然，一个野性难驯，如两把冰冷坚硬的短刃相交接，在和煦阳光下狠狠摩擦出灼灼的寒光。

　　仿佛过去了一个漫长到叫人足以感到深深煎熬的世纪，霍屿盯着方沅的眼睛，终于再一次轻轻开口：“不是要服软么？”

　　“叔叔听着呢？”

　　方沅死死咬住嘴唇冷冷回视，半晌他的睫毛微微一颤，这个细微的颤动就仿佛某种溃败的信号般，很快引来更加剧烈的颤动，方沅猝然闭上眼，颓然张口——

　　“求你……霍叔叔。”

　　霍屿目光扫到他迅速洇红的眼尾，不由微微一怔：“……哭了？”

　　方沅摇头，仍旧死死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很紧地压在他眼睑上，睫毛根部肉眼可见地湿润了。

　　霍屿松开他的手，屈指蹭过他眼尾，感觉到一点温凉的湿意，顿了顿，他说：“睁开眼睛。”

　　方沅只会摇头，重获自由的手下意识攀上他手臂，喃喃：“阿生的学位……霍叔叔，求你……”

　　“我叫你睁开眼睛！”霍屿指尖按着他眼角，紧紧皱起了眉头。

　　方沅睫毛颤动着，微微睁开眼睛没看他，把脸朝旁边扭过去。

　　却被霍屿一把掐住下颌拧回来，沉沉的目光直视他濡湿的眼睛：“为什么哭？”

　　方沅眼睫半敛，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晶莹的泪水在眼角慢慢聚起来，倏地一下滑入了鬓角，折射出一点刺眼的晶光，在霍屿的瞳孔深处微微一闪。

　　霍屿顿时沉默了。

　　半晌，他轻轻一叹，慢慢松开手，往后退开半步，方沅骤然失去支撑，踉跄了两步，向后靠在玻璃门上。被撩起的毛衣缓缓落下去，他背着手垂着头，被润湿的睫毛纤长漆黑，温顺垂落在雪白的皮肤上，没有看来一眼。

　　空气安静了会儿，霍屿忽然开口：“学位的事其实已经办好了，中午进门那会儿叔叔就想跟你说。”

　　结果他看到喻生搂着方沅的腰，方沅笑得很开心。

　　他有些不悦，想稍稍折腾一下人是真的，但他没想惹方沅哭。

　　方沅站在阴影里，睫毛颤了颤，仍旧没说话。

　　霍屿抿了下唇，越过他走进卧室去，很快又折返，把一个牛皮纸袋递到他面前：“看看。”

　　方沅顿了顿，慢慢抬手，接过纸袋。

　　——里面是A大附中的入学通知书，盖着校长和教务处的印。

　　霍屿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轻轻抹去他脸上一点泪珠子，说：“别哭了。”

　　方沅偏了偏脸，抿抿唇，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看了他一眼，声音很低地说：“谢谢……霍叔叔。”

　　霍屿掩唇轻咳了一声，说：“没什么。”

　　顿了顿，又说：“叔叔只是……想逗逗你。”

　　方沅摸了摸纸页，根本没把他这话当真。

　　方才那样暴虐阴鸷的眼神，掐在他脊椎上那样狠的力……怎么可能只是……逗逗他。

　　他又抬眸看了霍屿一眼，隐隐感觉到这个人……似乎在试图驯服他。

　　或者说，他们都在试图把对方驯服。

　　这个男人是头虎，有最华美的皮毛和最锋利残忍的钢牙，他想要拔去他的爪牙、驯服他的暴虐，把他变成为他所用的一只猫，而霍屿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就范。

　　方沅垂下眼，掩住眼底的情绪。

　　他们是针尖对麦芒的短兵交接，就只看……谁更豁得出去，谁更技高一筹。

　　他细品霍屿此刻脸上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不一定会输。

　　·

　　喻生重新回学校的事情宜早不宜迟，万幸霍屿似乎与他想到一块去了，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弄来的入学通知书上，报道时间竟然就在下周一。

　　转眼到了这一天，方沅早早做好了早饭，一吃完，霍屿去上班，他就带着喻生出门去报道。

　　入冬前这几天竟然难得出了好阳光，路边行道树的叶子几乎都掉光了，灿金的阳光穿过嶙峋指天的枯枝洒落到头上身上，融融的暖，

　　“哥哥，我有点紧张……”喻生蹭过来，轻轻抓住他的手。

　　方沅反手握住他，温声安慰：“不紧张，一会儿我们先去见老师，做一个简单的检测，下午分好班，你就可以继续回学校念书了。”

　　喻生小脸一垮：“还要考试啊？”

　　“我上百度搜了，大家都是这样的。”方沅安抚他，“只是一个小检测，你功课又没落下，应付一下没问题的。”

　　喻生小声问：“那我要是没考好，分到差班去了怎么办？”

　　“没关系，”方沅说，“你分到普通班就行。我查了，附中的重点班学习任务很重很累，你身体承受不住，所以你只要进个普通班就好，只要不是差太远，将来也能考个一本了。”

　　喻生笑嘻嘻地搂住他胳膊：“哥哥对我真好~”

　　方沅失笑：“别撒娇……到学校了，好好走路，让以后的同学看见了笑话。”

　　“我才不怕他们笑话。”喻生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和他一起走进附中气派的校门。

　　上午八点钟，学生们应该都还在上课，学校里几乎看不见人影，方沅领着喻生经过教学楼往办公楼走，隐隐听见远处操场上有口哨吹响，几道身影就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快蹿了出去。

　　不远处脚步声响，正巧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看了两眼他们，就表情严厉，问：“你们哪个班的学生？不上课在校园里晃？”

　　方沅忙笑了笑，说：“我不是学生，我带弟弟来报道的。”

　　“报道？”那男人顿了顿，问，“是不是姓喻？”

　　“是，他叫喻生。”方沅看着那男人，“请问您是……？”

　　听见来报道的学生是喻生，男人微微缓和了神色，向他伸出手：“我是高二年级教务处主任，我姓刘。”

　　“刘主任。”方沅和他握了握手，“我是方沅，喻生的哥哥。”

　　刘主任看了看他，又看看没比他这哥哥小多少的少年，没多问什么，就转过身：“跟我来。”

　　方沅揽了下喻生肩膀，两人跟在刘主任身后一起上了楼。

　　进了办公室，刘主任也没提到帮他们走关系的那个人，态度十分公事公办，简单和方沅聊了几句，就拿出一套综合卷让喻生现场做，方沅为避嫌，就起身去办公室外走了走。

　　附中不愧是积年的名校，校园里树木都很高大，看得出是很有些年头的老树了，建筑却很新，没有一般老校的陈旧感，两栋教学楼和一栋办公楼绕着校门形成一个拱形，教学楼后面是单独的一栋实验楼，除了实验楼之外，前面三栋楼都是开放式，只有一侧是教室，教室外是宽阔敞亮的走廊。

　　方沅在走廊上转了转，发现这座办公楼和教学楼竟然是连通的，中间架着长直的天桥，天桥用高清玻璃封着，两侧陈列着简易的书架，上头放着一些杂志和期刊。

　　喻生的考试是两个半小时，一时出不来，方沅就顺着走廊散了会儿步，挑出一本《格言》慢慢地翻看。

　　他看得入神，不妨头顶广播里突然响起舒缓悦耳的铃声，整座安宁静谧的校园立刻骚动起来，走廊那一头的教学楼里传出学生的笑闹。

　　——下课了。

　　很快那头响起几道错落的脚步声，方沅手里拿着书，随意瞥去一眼，却蓦地停住不动了。

　　——不远处的走廊上，一个年轻学生手里抱着高高一沓练习册，正跟在一位秃顶老教师的身后向这边走来，白皙的脸庞艳红的唇，形状微微细长的眼睛里似有若无地透着股阴郁……

　　那不是方锦时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