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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嗯哼。”大约是酒意开始上涌,霍屿眼神不甚清明,眉目间流露出一丝惫懒,声音低哑,“叔叔家离这儿太远了,不想回去了。”

      方沅还能说什么,只好对不知道是开是停的代驾说:“麻烦进门右拐,去地下停车场。”

      车子停稳,方沅推开车门走下来,回头却不见霍屿下车。

      他皱皱眉,俯身看向车里:“霍叔叔?”

      霍屿大概是有些难受,正抬手揉按着眉心,听见他叫,就向他伸出一只手,短促地笑了下:“来扶一下叔叔。”

      方沅抿抿唇,合上车门绕过车尾,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霍屿慈禧一样慵懒抬手,方沅垂着眼睛,小丫鬟似的双手扶住他,让他抬脚下车。霍屿乍一下没踩稳,脚下微微踉跄,随即就把自己整个人都压在了青年身上。

      方丫鬟被压得闷哼一声,退了两步才重新站稳,他用肩膀撑住霍屿的身体,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来关上了车门。

      代驾已经把自己的小车从后备箱取出来了,帮忙锁了门才把钥匙递给他,转身欲走又回头看:“嘿帅哥,要不要帮忙啊?”

      方沅摇摇头,努力搀住两百斤的霍慈禧,掏出手机问他:“要付你多少钱?”

      代驾小哥忙摆手摇头:“不用不用,这个代驾系统里就能直接付的,等霍先生方便了线上支付就可以。”

      大约是嫌他俩太啰嗦,霍老佛爷终于开了金口,矜持地对代驾一摆手,道:“……走吧。”

      代驾笑了下,转身溜上自己的小车走了。方沅扛着人,抬头辨认了下方向,就架着霍屿往电梯走去。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把人弄出电梯,方沅看了眼肩上的人,不知道是烈酒后劲终于起来了还是某人故意的缘故,他感觉身上的人越来越重,越发的举步维艰。

      他希望是简简单单的第一种,但从姓霍的老禽兽一贯表现来看……他很怀疑真相就是第二种。

      终于捱到家门口,方沅停下来按指纹,身上这位两百斤的老佛爷终于又一次开了金口,声音沙哑低沉:“到了?”

      方沅应了声,一边开门一边问:“你还能走吗?”

      霍屿从努力站稳到果断放弃只用了一秒,效率可谓十分惊人了,然后汇报结果:“……不能。”

      方沅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老禽兽乖乖地跟他说“不能”,他竟然感觉到一点好笑。

      “滴”一声轻响,大门锁开了,方沅喃喃:“你今晚喝的酒真的能醉到连路都不会走了吗?”

      肩上的人却重新陷入了沉默,仿佛已经醉死过去了。

      “……”他重新搀住霍屿,用脚尖轻轻踢开大门。

      屋子里忽然响起啪嗒啪嗒的拖鞋敲地声,方沅一抬头,一下就皱起眉:“怎么还没睡?”

      “哥哥——!”喻生原是笑着跑出来,看清门口的情形后一秒变脸,“霍、霍……”

      方沅提醒:“霍叔叔。”

      喻生叫不出口,皱起眉头跑过去:“他怎么来了?”

      “喝醉了。”方沅叫他,“过来帮把手……算了你别动,去把卧室门打开。”

      喻生虽然万分不愿但还是伸手想去帮他搀着人:“为什么不让我帮忙?”

      “他太……重了。”方沅喘了口气,“医生说你不能搬重东西。”

      喻生转身关门,一边嘟囔:“他能有多重?”

      “还记得以前过年,我去帮人家杀猪吗?”方沅扛着人艰难地往卧室挪,“有回……你非要帮我扛那个猪后腿……”

      喻生恍然大悟:“那确实好重!”

      “不,”方沅道,“哥的意思是,那头猪卸掉了那条腿后,才基本约等于这头……这个醉鬼的重量……”

      “……”喻生面露惊恐。

      “两位——”男人的声音幽幽飘来,“叔叔只是醉了,不是聋了,更不是死了,懂?”

      方沅&喻生:“…………”

      兄弟俩对视一眼,方沅冷静道:“阿生,去开卧室门。”

      喻生啪嗒啪嗒跑走:“次卧吗?”

      “你让主人家睡次卧?”方沅教育弟弟,“把主卧的床收拾一下,新换一床被子,快去。”

      “哦哦!”

      方沅从没有哪一刻比此刻还觉得这客厅简直大到无理,他吭哧吭哧挪到一半就没力气了,无奈道:“霍叔叔……既然您醒着,麻烦也动动您这双金贵的腿好吗?”

      霍屿一声不吭,只有悠长微沉的呼吸响在他耳畔。

      “……”方沅冷笑,“有些人只是醉了,但他已经死了!”

      霍屿很敏感:“骂我?”

      “怎么会。”方沅睫毛自然垂落,满脸的温良恭俭,心里已经把“狗男人”三个大字狠狠bia上了男人的脑门。

      好容易把人扛进卧室,喻生已经麻利地新换了床单,正从柜子里往外拽被子。方沅正要把人放到床上去,然而身上的人实在太重,一只手还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松开,往下倒的时候有意无意地一拽,方沅踉跄了两步,一下就控制不住地跟霍屿双双摔倒在床上去了。

      男人死沉死沉的身体差点没把他砸个内出血,方沅艰难地把霍屿推到一边,翻身仰面躺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喻生抱着被子出现在他脑袋上面:“哥?”

      “……没死呢。”方沅胸膛起伏,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抬。

      喻生看看他疲惫的脸,又看看一边闭着眼睛不知是昏迷还是醒着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郁色,恨恨地把被子劈头盖脸丢到男人身上。

      方沅笑了一声:“你把他砸死了哥可赔不起。”

      喻生趴到他跟前,委屈巴巴地问:“哥哥你不是说今晚只是跟同学一起玩儿吗?怎么还有他啊?”

      方沅想起今晚酒吧门口的偶遇、被迫上缴的那盒烟以及最后不堪回首的大腿和腹肌……他心如死灰地闭上眼:“……都是孽缘。”

      喻生:“啊?”

      一旁的男人蓦地低笑了一声。

      兄弟俩齐齐被吓了一跳,宛如守灵夜撞见了诈尸,喻生条件反射去捂心口,方沅一下翻身坐起:“你醒着?”

      霍屿虚虚睁了下眼睛,很快又阖上:“我说过睡着了?”

      方沅:“…………”

      霍屿翻了个身,抬起一只胳膊挡住眼睛,声音涩哑:“把大灯关了。”

      方沅和喻生对视一眼,方沅抿抿唇,跳下床去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壁灯,在床头散发出温柔暖黄的光芒。

      大床对面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转动,方沅被提醒,看了眼时间,就赶喻生去睡:“说了多少次你不能熬夜,赶紧到隔壁睡觉去。”

      喻生不肯走,看看床上的男人又看看他:“那哥哥呢?”

      “哥要洗澡换衣服,还得折腾一会儿……”

      喻生眼巴巴望着他:“我是说,哥哥等下过来睡吗?”

      “不了。”方沅摇头,脱掉卫衣外套顺手丢在床沿上,“太晚了,会吵着你,我今晚就在书房睡了。”

      主卧和书房是连通的,书房里面也有一个单人床,喻生听见他哥不是跟男人一起睡就松了口气,但很不甘心:“我不怕晚,哥哥还是过来睡吧?”

      方沅皱眉:“这会儿已经十点多,再折腾完就十一点,你是非要逼我凶你呢?”

      喻生嗫嚅着,就没有话了。

      他最知道他哥对他的身体有多谨慎小心,在方沅心里任谁也别想损伤他,连他自己也不行。

      ……而且他很怕方沅凶他。

      喻生咬了咬嘴唇,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出了门又扒着门框探出个脑袋,依依不舍:“那哥哥也早点睡……”

      方沅应声:“知道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方沅看了眼闭合的房门,慢慢走到床边去,盯着床上躺尸的男人看了一会儿,开口唤:“霍叔叔?”

      霍屿身子动了一下,算是屈尊降贵给他一个回应。

      “既然醒着的话……”方沅说,“要不请您脱了衣裳再睡?”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方沅顿了几秒,逐渐匪夷所思,“你不会等着我给你拖鞋换衣服呢吧?”

      霍屿终于挪开了遮挡眼睛的手臂,垂着眼皮看他,醉成那鬼样还知道挑着唇角笑:“那就麻烦阿沅了。”

      方沅:“…………”

      身量高大修长的男人舒展地躺在床上,纯黑色羊绒大衣宽大的下摆铺在雪白床单,身下床单被蹭得凌乱,他的黑衬衫也很凌乱,半边衣摆很随性地在皮带外头搭着,最后一枚纽扣也没系,隐约都能看见底下一点白皙的皮肤。

      而男人狭长眸子里醉意朦脓,被酒液浸润过的薄唇微红,唇角勾着一抹笑,被发胶固定的乌黑短发也散了,闲闲一缕垂下来搭在他饱满的额头上。

      ……即便这人是霍屿,方沅也不得不在心里评价了一句好看,是他一个美术生恨不得立马把画架搬进来照着画的那种好看。

      “……”方沅心中蓦地一动,好像一线灵光倏然闪过脑中。

      他顿了顿,转身去掏卫衣口袋,床上的霍屿跟着侧过脑袋,一双眼睛也不像平常那样深晦,情绪反而很外露,盯着方沅的动作微微好奇的样子。

      ——然后就看见方沅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重新走近举起来对着他就是两下“咔嚓”。

      霍屿:“………………”

      他沉默了几秒,蓦然失笑:“阿沅……你要拍叔叔的艳照,好歹也帮我脱了衣裳。”

      “别多想。”方沅表情冷漠,目光审视地在手机屏幕和他身上来回转了两圈儿,大约是满意了,就收起了手机,抬起睫毛看向他,“我对你的艳照不感兴趣。”

      霍屿挑了挑眉,看他表情应该是对此感到很遗憾。

      方沅无言了两秒,顺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就蹲下身来,细白的手指触碰到男人的皮鞋。

      霍屿蹭了下上半身,偏过头,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方沅抿抿唇,垂眸给他脱了鞋,随后准备爬上床给他脱外套时才发现从进门还没有换拖鞋,就又转身出去了,顺手拎走了男人的皮鞋。

      霍屿躺在床上,一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随后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脚。

      除了保姆以外,生平头一回……他晚上喝醉了回到家,有人给他脱鞋。

      大概深夜醉酒都会让人的情绪变得很脆弱,霍屿盯着毫无动静的房门看了好一会儿,就重新抬手遮住了眼睛。

      半晌,光线昏暗的卧室中响起低低的一声叹息,很快就消失在静默的空气中。

      不一会儿房门再一次打开,霍屿挪开手臂,看见青年走进来,一只手拎着一双新拖鞋,另只手里端着一只玻璃杯。

      对上他的视线,方沅嘴唇抿了抿,走过来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蜂蜜水,趁热喝。”

      他看着霍屿没动弹,还当这男人又要逮着机会不肯消停,他都做好准备听男人叫他给自己喂着喝了,谁知过了几秒,霍屿竟然自己坐起来,慢吞吞挪到床边,端起杯子开始喝。

      方沅微微意外,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霍屿偏头,被温水润过的嗓子终于不是那么干哑:“怎么?”

      “……没什么。”方沅摇摇头,把拖鞋放到床底下,示意这是给他的,随后捡起卫衣外套搭在臂弯,抱起换掉的那床被子走到里边小书房去。

      霍屿喝着水,偏头看了他一眼。

      方沅没察觉,在小书房和主卧中间的衣帽间里脱掉毛衣和牛仔裤,随手套了件宽大的旧T恤和宽松长裤,然后拎着满是烟酒气的脏衣服走出来,随意往大床上瞥了一眼,结果就看见霍屿还裹着那身黑大衣,衣裳不换袜子不脱,就那样靠在床头,眼睛看着空气,仿佛是……出了神?

      听见他的脚步,霍屿眼珠微微一转,又看向他。

      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方沅忍了忍,终于忍无可忍:“你都自己喝水了就不会也自己乖乖把衣服脱掉吗?!”

      霍屿枕着手,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仿佛一个大号高级仿生的充气娃娃。

      ……十分俊美的充气娃娃。

      方沅深呼吸,把自己的见鬼的心软全部归咎于刚刚那一秒的缪斯,他紧紧抿着嘴唇走过去,把手里的衣服往男人腿上一丢,随后就一把扯开了霍屿的大衣:“胳膊抬一下。”

      霍屿低笑一声,由着他动作堪称粗暴地给自己脱了外套。

      同一个酒吧,同一种味道,方沅把那件同样裹满烟酒气的大衣和自己的衣服抱在一起,居高临下睨着床上的男人,语气冷漠:“别指望我给你脱裤子!”

      霍屿抬眸与他对视,又是那种无言的、安静的、说不上来什么情绪的眼神。

      方沅只看了两秒,立马扭头就走。

      一种莫名笃定的直觉警告他,再跟男人这样的眼神对视下去他的底线一定很危险!

      他抱着一堆脏衣服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卫生间,没有看到霍屿在他身后张开修长手指遮住眼睛,无声地笑起来。

      时间很晚,他也已经很困了,就把衣服丢在脏衣篓里没急着洗,只随便冲了个澡就擦着头发走出来。

      ——霍屿还靠坐在床头,也不脱裤子也不盖被子,和他进去洗澡前的姿势一模一样。

      方沅皱皱眉,忍不住出声:“霍叔叔——”

      霍屿偏过脸看向他,方沅观察着他的神色:“还醉着吗?”

      他犹豫了下:“要不我再去给你冲杯蜂蜜水……”

      霍屿看了他几秒,笑了一声,嗓音里有些惫懒的沙哑:“叔叔的酒量倒也没有那么差。”

      紧接着他彬彬有礼地颔首:“不过再来一杯蜂蜜水也可以,谢谢阿沅了。”

      方沅:“…………”

      他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

      他停了停,继续擦起湿发,语气嘲讽:“既然酒量没那么差,那想必霍叔叔也很愿意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而不是像个巨婴一样连个被子都等着他去盖!

      霍屿却不以为意地一颔首,一派云淡风轻:“没有就算了,叔叔其实也不渴。”

      方沅:“…………”

      他在心里足足默念十多遍这男人是他房东他不能把他撵出去睡大街,终于心平气和,随手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就出了门。

      经过次卧时下意识就想推门进去看看阿生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偷偷不睡觉,指尖都碰到门把手了方沅才恍然回神——弟弟不是小孩子了,弟弟长大了,弟弟需要独立空间——顿了顿,他慢慢收回手,对着房门有点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一转念想起此刻卧室里某只两百斤的巨婴,又很头痛地叹了口气。

      重新调了杯蜂蜜水回来,大床上竟然没了人。方沅握着杯子顿了一顿,循声走到衣帽间:“霍叔叔——”

      尾音戛然而止,方沅和回头看来的半裸男人面面相觑对视两秒,倏地别开视线,仓促后退两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

      霍屿没说话,回过头去在衣橱里翻了翻:“还有睡裤么?”

      方沅正欲离开的的脚步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视线避开男人的黑色平角裤,回身走进衣帽间,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

      霍屿接了,站在一边慢悠悠地喝,看方沅弯下腰给他找裤子。

      衣橱里放着方沅和喻生全部的衣裳,但也仅仅只占据了很小的空间,其他地方依然干净空阔,金属镶框闪烁着冰冷而华丽的微光,衬得区区几件半旧衣物分外寒碜。

      霍屿打量一圈儿,目光落在衣柜里挂的寥寥几件洗褪色的旧毛衣和薄外套上,微微皱了下眉头。

      没用多久方沅就翻出来一件棉布质地的灰色运动裤,抖开了看看,确认足够宽松柔软,就转手递向男人:“霍叔叔不介意的话,就先穿我这件吧。”

      随即又把手里的大号T恤也给他:“这个是睡衣。”

      霍屿却只接过运动裤,方沅一愣,就看霍屿微微一笑:“睡衣就算了。”

      方沅忍不住瞥了眼他赤\\裸的上身,霍屿就跟会读心似的,挑着眉梢瞧他:“叔叔习惯裸睡,阿沅有意见?”

      “………”方沅冷着脸,“没有意见,霍叔叔高兴就好。”

      说了这一句,他就把T恤放回衣柜准备关门,谁知又听身后男人道:“还有呢?”

      “?”方沅疑惑回头,“还有什么?”

      霍屿盯着他,一脸高深莫测。

      方沅回以迷茫的表情。

      半晌霍屿终于矜持地吐出两个字:“内裤。”

      方沅:“…………”

      头顶灯光洒下,暖黄的灯光给霍屿流畅矫健的肩背线条和饱满紧实的胸肌镀上一层蜜色,细腻的肌理泛着微微的珠光,霍屿一手握着玻璃杯,一只大手抓着那条运动裤,一双狭长眼眸稳稳盯着他,毫不掩饰地展示着他的极宽阔健美的肩膀和胸膛,整个人站在方沅面前简直像一堵高墙,投下的暗影笼罩了他。

      方沅忍不住退后半步,反手拉上了衣柜的门:“……没有。”

      霍屿眼眸微眯:“没有?”

      方沅掩在下颌阴影中的喉结轻轻一动,强作镇定:“没有新的,霍叔叔还是凑活凑……”

      “旧的也可以。”霍屿勾唇打断他,语调亲昵,“叔叔不介意。”

      “……”方沅面无表情,“我介意。”

      霍屿看了他一会儿,就笑起来,好像方才仅仅只是又想逗他一下而已:“好吧,没有就没有吧。”

      他把喝完的玻璃杯递给他:“那叔叔先去洗澡了。”

      方沅接过玻璃杯,靠着衣柜,抿着嘴唇看着他。

      霍屿看了他几秒,不知为什么又笑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转身出去了。

      他一走,衣帽间的灯光都仿佛亮了一大截,方沅紧紧握着杯子,半晌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面对霍屿时他总会不自觉地绷紧神经,好像如临大敌。这个男人给人的——侵略感,实在是太强了……

      尤其今晚还发生了那样的事。

      恍惚间屁股中间又感觉到男人大腿劲瘦硬韧的诡异触感……方沅咬了咬牙,“啪”的一下拍灭了衣帽间的灯。

      把杯子放回厨房,要转身出去时方沅顿了顿,想起醉酒后人晚上容易口渴……须臾,他认命地一叹,又回身,拎起水壶来满满倒了一大杯热水。

      端着杯子重新回到主卧,浴室里还有水声哗啦啦地响,方沅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只向紧闭的浴室门瞥过一眼,就头也不回地穿过房间走进小书房去,关上了房门。

      小书房的单人床没有大床软,方沅把小台灯放到床头小桌上,调低了两档亮度,让它暗淡昏黄的光线照亮小小一方床头,这才裹着被子躺下,把自己蜷缩起来,听见门外传来模糊的开门声,随后响起男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很快停住,他猜霍屿已经上了床。

      床头昏暗的光线中他不自觉地屏息凝神,莫名其妙地想男人此刻是不是已经穿了他的裤子。

      那条灰色运动裤曾包裹过他的腿,现在,它也包裹了霍屿的腿吗……

      方沅把下巴往被子里缩了缩,莫名感到轻微的羞耻。

      ……可是这有什么好羞耻,大一的时候他住宿,宿舍里那些男生不也经常会乱穿衣服吗。

      房子隔音很好,外头卧室里又断断续续传来一点声响,很模糊,也听不出究竟,方沅抿紧了嘴唇,翻身面朝着墙。

      今晚真的太混乱了,他是想要勾引男人可……他从没想过竟然会去跨上霍屿的腿、摸他的腹肌,也没想到那人此刻竟然就睡在了跟他这么近的地方,仅仅只是一门之隔。

      方沅睁着眼睛望着面前在暗淡光影中一片模糊的墙壁,感觉到一股从舌根蔓延而上的复杂滋味。

      从今晚的霍屿的反应看,他对“勾引”他终于有了一点点信心,可更深的忧虑又马不停蹄地笼罩了他的心头。

      ——像霍屿这样,从容、镇定,任何时候都不慌不忙、好像永远都在掌控一切的人,他真的能保证,在勾引成功后,能把这个人牢牢地掌握在手心吗?他的能做到像预想中的那样,让这个人心甘情愿地来做他的一把枪吗……

      他真的不会……玩火自焚吗?

      他不知道。

      方沅睫毛颤了颤,紧紧闭上了一片倦涩的眼睛。

      ……算了,既然已经跟这个人扯上了关系,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成与不成,他总归要试一试的。

      空气归于沉寂,无数隐匿在浓稠夜色中的浮尘静默悬停在半空,方沅蜷缩着,面对着墙壁睡着了,他身后不远处书房门下的缝隙中,那一线从卧室里透来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一夜无梦。

      这一换了床铺,方沅都睡不踏实,天还黑着就醒了,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钟,床头小台灯还静静地亮着,他睁着眼睛发了会儿呆。

      书房门外没有一点点动静,霍屿应该还睡着。他想起来洗漱画画,可时间太早,不好出去吵着人,只能仍旧躺在床上,躺着躺着,就不觉又睡过去了。

      第二觉醒来时纱帘外已透进朦胧天光,方沅按亮手机看了眼,已经六点半了。

      方沅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果然回笼觉不能睡,他比往常晚起了足足半小时。

      他踢上拖鞋,凑到房门上去听了听,外头卧室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方沅揉了揉眼睛,还是轻轻开了门。

      主卧采光特别好,一整面墙大的落地窗干净敞亮,深秋早晨还不算太亮的天光映亮了沉寂一夜的房间,方沅屏息凝神,看向卧室中央的大床。

      雪白的床单静静垂落,大床上被褥松软凌乱,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人形,深长的呼吸从大床深处徐徐传来,房间里气味清爽凌冽,却隐隐夹杂了一点熟悉的酒香。

      看来霍屿还没醒,方沅收回视线,轻手轻脚地经过床边,溜进了里边的卫生间。

      ·

      因着家族教育以及自身要求,霍屿从小到大各类生活习惯里从没有“睡懒觉”这一说,数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都是六点起床——除了偶尔因为宿醉而晚起半小时。

      酒后的早晨脑袋里总是昏沉的,太阳穴一下接一下地跳,霍屿翻身躺平,抬起胳膊遮住眼睛,感受到熟悉的头晕,就轻轻一啧。

      没躺太久,他就坐起身,柔软的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分外流畅紧实的肩背线条,不厚不薄,铺着一层珠光似的色泽,在渐亮的晨光中性感而美,简直像电影中才会有的画面。

      他捋了两下凌乱的短发,看见周围不算太熟悉的陈设,一顿,才想起昨晚的事情。

      眩乱的灯光、浓烈的酒香、群魔乱舞的人以及……青年苍白而冰凉的指尖。

      霍屿目光往下一瞥:“……啧。”

      他靠在床头没急着动,目光掠过灰白的晨光和静默的空气,看向大床对面的书房。

      门安静地关着,他猜方沅还没醒。

      正常,年轻人么,都贪睡。

      霍屿想像青年蜷在被子里闷头甜睡的样子,不由挑起唇角,全然没察觉他已经被他自己潜意识划进了中老年行列。

      清心寡欲地坐了几分钟,霍屿懒懒打了个哈欠,终于一掀被子长腿一迈下了床,剪裁得体的黑色平角裤妥帖勾勒出他完美的腰臀线条,两条腿白而修长,在终于大亮的晨光中视觉效果惊人。

      长腿交错走向卫生间,霍屿一只手抬起来随手拨了两下垂落额前的短发,一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姗姗来迟,霍屿动作倏地一顿。

      ——只见几步远的马桶前,“还在睡觉”的青年赫然正站在那里,嘴里叼着牙刷,垂着睫毛合着眼,一脸困倦,宽大陈旧的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瘦削的肩胛骨上,听见推门声,就迟钝地睁眼瞥来。

      霍屿:“…………”

      哗啦啦的水声不绝,他目光下意识往下一落——

      苍白的手背、红艳的纹身,是梦里骚扰他一夜的手,正握着、握着……

      霍屿凝伫在原地,蓦地就口干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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