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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游戏又玩过几轮,眼见着玩法越来越出格,各种叫人尴尬社死的命令简直百无禁忌,方沅眼睁睁看着一个男人坐到另一个男人后腰上去仰卧起坐,终于忍无可忍地端起杯子来吞了一大口酒。

      冰镇过的威士忌刀子一样划过喉咙,热胀的大脑倏地一清,方沅舔了舔嘴唇,偷偷摸出手机来看了眼时间。

      竟然已经九点半了。

      桌上这些人显然已经陷入狂欢,一个个都醉意盎然,有继续玩扑克的,也有跑去舞池蹦迪的,还有不少新加入的玩咖,桌上的人不减反多,混乱灯光中几乎看不清谁是谁,方沅感觉偷溜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然而他才把手机装回兜里,身边的男人又悠悠地开了口:“想回了?”

      方沅转头,看向霍屿。

      这男人运气出奇的好,今晚上从游戏开始到现在,竟然一次也没有被抽中。其他人狼狈社死,连他旁边的孟岫都被折腾了好几回,偏偏就他稳坐中军帐,整晚都在悠然地喝酒,衬衫西裤整洁无比,连一根头发丝儿也没乱。

      ……这大约就是,有些人要装逼时,连老天也在配合他吧。

      方沅默默嫉妒了下男人这好运气,点点头:“很晚了,阿生还在等我回家。”

      霍屿递到唇边的酒杯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青年这句话,他心底竟然蓦然生出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可等他要再回味,那丝儿异样的情绪却已经很快就消逝无踪了。

      他半垂眼睫,看着玻璃杯中清澈透金的酒液,蓦地一哂。

      又喝这么多是做什么呢,等他回去,又没有个人来照顾他。

      他把杯子拿离了唇边,抬手看了下腕表。

      方沅左手边是L型沙发的拐角,坐着许多人,喝酒的打牌的,他只看了一眼就放弃了,偏头对霍屿道:“霍叔叔,我想走了。”

      霍屿偏了偏头:“什么?”

      场内气氛火爆无比,劲爆的DJ震耳欲聋,强烈的鼓点敲击着人的心脏和耳膜,方沅凑近了点儿,张了张口:“霍叔叔,我——”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他吃惊地看着男人靠近的脸:“……霍叔叔?”

      霍屿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隐隐是个环抱的姿势,说:“再玩一会儿。”

      桌下柔金色的灯光隐隐照见他脸上几分醉意,他偏头看方沅,神态懒洋洋的:“一会儿叔叔送你。”

      “不用你送,我……”轰然爆炸的欢呼盖过后面几个字,方沅下意识转头,就看见一个瘦高男生高举着一张鬼牌大笑:“国王在我这儿!”

      桌上的人似乎更多了,方沅皱了皱眉,伸手够过桌上的牌。

      大家都催那男生快想招,男生想了想:“那就……7当钢管,3来跳钢管舞!”

      瞬间尖叫一片,方沅表情空白:“…………”

      这都什么损招?一个人怎么当钢管?由着人在自己身上蹭吗?!

      旁边的男人把下巴压在他肩膀上,被冰酒浸过的嗓子有一些沙哑,在笑:“怎么,我们阿沅有艳福了吗?”

      方沅捏着自己的4,伸手拿过桌上另一张牌翻转过来:“…………”

      “不,”方沅手腕一翻,把那张牌怼到霍屿的鼻尖,“是霍叔叔的艳福。”

      ——炫目的灯光遥遥射来,纸牌上清清楚楚一个“7”。

      霍屿:“…………”

      方沅转眼一望,那倒霉催的“3”竟还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被她朋友嬉笑着推出来,很有点难为情的样子。

      他抿抿唇,补充:“……而且这艳福不浅呢。”

      旁边还有人一个劲地嚷嚷:“7是谁?7是谁!赶紧的出来和妹子跳热舞啦!”

      压在他肩膀上的脑袋离开了,男人靠回沙发里,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牌,懒洋洋地举了下:“我。”

      众人:“………………”

      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呼啦一下席卷过狂欢的人群,这一方卡座蓦地叫人一键消音,那一瞬间狂烈的音乐和热胀的情绪似乎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众人齐齐一静!

      新加入的人不明所以,还笑了一声:“我靠,大帅哥——”

      他的尾音消失在身边人使劲怼来的一肘子里。

      那女孩儿看见了霍屿,原本满脸的难为情瞬间化作巨大的惊喜和惊艳,特激动地掐住朋友的胳膊一个劲儿地跺脚,谁知道大家竟然是这么个反应。

      她脸上惊喜褪去,变得茫然而疑惑起来——这是为什么呢?这个男人……难道是很叫他们惧怕的人吗?

      方沅也有点搞不懂大家的这个反应。

      就算霍屿是霍家的人,但这些人有必要对一个无足轻重的旁系这么……忌惮么?

      可今晚上这些人,除了一个孟岫,其他人好像没人不怕霍屿似的……

      而此刻,偏偏孟岫并不在,他早就搂着最开始接吻的那个女孩跑的没影了。

      静默的人群中终于有人讪讪地笑出来,试图重新热场子:“那屿哥,这把那什么,咳,钢管舞……?”

      那女孩儿的朋友也趁机搭话:“不用帅哥干什么,你就坐着,让阿欣来就好啦!”

      叫阿欣的女孩儿一张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偷偷一个劲儿地拽朋友的胳膊。

      “唔,虽然很想与美人共舞但是,”霍屿弯起唇角,抬手勾过方沅的脖子,彬彬有礼地朝女孩儿笑笑,“我家小孩儿太容易吃醋了。”

      猝不及防的方沅:“?!”谁你家小孩儿??

      “所以抱歉,我认罚。”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片空白,至于那位阿欣,已经像是被雷劈了。

      方沅脸上涌起羞恼的红晕,一把扯下男人的手臂,低声怒道:“你干什么?!”

      “看,还是生气了。”霍屿好整以暇地笑,抬手掂起桌上的酒杯示意了下,“倒酒吧。”

      阿欣一脸恍惚地过来,抓起酒瓶就给他倒了满满三大杯。

      霍屿神色变都没变一下,就把那三杯酒一一干了,随后还微微笑着,对女孩儿颔首致意,嗓音低沉:“谢谢。”

      女孩儿抓着酒瓶结结巴巴:“不、不客气……”

      大家都巴不得赶紧揭过这一篇,看霍屿喝完了酒,就赶紧收牌洗牌,再一次嘻嘻哈哈玩闹起来。

      卡座重新热闹起来时霍屿就向后靠在了沙发里,动作自然地翘起腿,两手交叉放在了小腹。

      方沅瞟着他的动作,语气嘲讽:“不舒服?”

      霍屿懒洋洋地睨了他一眼:“哪儿能呢。”

      “……何苦呢。”方沅冷笑,“放着好好的艳福不享,偏要给自己找罪受。”

      霍屿看着他笑:“这么生气做什么,叔叔又惹到你了?”

      方沅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不想玩,为什么要拿我当挡箭牌。”

      “嗯?”霍屿道,“你觉得叔叔在拿你当挡箭牌?”

      方沅咬牙低声:“难道没有吗!”

      他一直没认真想过自己的性向,二十年来潜意识就觉得自己应该是个直男,为了某个目的算计着要勾引男人是一回事,可身为一个直男却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故意叫那么多人误会,他下意识觉得恼怒和……羞耻。

      霍屿看着他暗影中一双雪亮的眼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就笑起来:“好吧,你说有就有吧。”

      方沅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妥协,不由一愣:“什么?”

      “是叔叔的错。”霍屿含着笑,狭长眸子里闪烁着一点细碎的光,看不清底下神色,语气倒像是很认真地在哄他,“阿沅别生气了。”

      方沅:“…………”

      方沅抿抿唇,看着男人在暗昧灯光中流露出的醉意,感觉自己仿佛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

      他站起身:“我真的要走了,还请霍叔叔让让。”

      然而不知道男人是真的不想他走还是仅仅只要逗逗他,霍屿伸着两条大长腿,轻轻松松地阻隔了他的去路,仰靠在沙发上朝他笑:“再玩一局,嗯?”

      方沅冷冷看了他一眼,就转过身准备从另一侧走。

      可上局的国王已经发牌了。

      薄薄一张扑克牌丢到他面前,方沅犹豫了两秒,还是很有游戏道德地坐下来,揭开了那张牌。

      等这一局玩完,他立刻就跟大家说自己不玩了。方沅抿唇想。

      这局巧得很,国王竟然就是那个叫阿欣的女孩子的朋友,打扮性感的女孩举着牌欢呼一声,立刻就迫不及待地抛出自己的要求——

      “Q要坐到K的腿上,然后撩起对方的衣服摸他的腹肌!”

      阿欣拽她:“万一K是女孩呢?”

      “那就换K来摸Q啊!”她朋友笑,“所以Q和K都是谁啊?赶紧给老娘出来秀腹肌!”

      方沅看着手里的牌,又一次:“………………”

      就是说……他今晚怎么就这样倒霉?!

      但方沅很快就发现,他今晚只有更倒霉。

      ——K是霍屿。

      豪华卡座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只能听见男人沙哑的、低沉的一声笑:

      “这才是叔叔的艳福。”

      方沅:“…………”

      霍屿偏头看他,狭长眼眸中神色戏谑:“而且这艳福……很不浅呢。”

      方沅:“………………”

      他的表情一片空白,下意识环顾了一圈众人,而桌上十来个眼熟不眼熟的玩家纷纷回以八卦兴奋的目光。

      方沅眼睁睁看着男人指尖一弹,那张牌就轻飘飘落在了深黑色大理石桌面,黑桃K的图样在雪白底色上异常的醒目。

      霍屿放下翘起的腿,彬彬有礼地一抬手:“请?”

      方沅抿住嘴唇,俯身倒了一杯酒,双手捧着递到男人唇边,轻声道:“霍叔叔,喝酒吧。”

      霍屿微笑:“嗯?叔叔不喝酒谢谢。”

      “……那还是我认罚吧。”方沅手腕一转,就把那杯酒往自己嘴边送,一只大手却极迅速地探来,啪的一下用力攥住他的手腕。

      方沅手一晃,淡金色酒液哗啦一下晃出杯口泼湿他手指,他倏地抬眸,一言不发地盯着霍屿。

      霍屿大手牢牢抓着他手腕,微微一笑:“酒多伤身,阿沅。”

      方沅心说原来你还知道,那半月之内连着灌醉他两回内老禽兽是谁,然而男人已经抬起另一只手,缓缓地、不容拒绝地取下他手中的酒杯,看也不看地放回桌上。

      杯底轻敲桌面,发出脆亮的一声响,方沅的心脏跟着豁然一跳。

      霍屿松开了他手腕,向后靠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搭上靠背,姿态极舒展悠然,一副任君蹂\\躏的模样,笑眯眯地对他发出邀请:“来。”

      方沅不想来,方沅想去死。

      然而众目睽睽,他的性格早已决定了他不会任性地转身就走,更不会撒泼耍赖萌混过关,他只能牙一咬心一横,心说管他妈的,来就来。

      他站起身,垂着眼睫岔开腿,就坐到了男人的腿上。

      当他彻底坐实的那一瞬两个人同时都顿了一顿,方沅咬着嘴唇低下头,霍屿指尖一颤,挑了下眉。

      方沅牙尖用力刮过下嘴唇,尽力忽略臀下那种温热硬韧的诡异触感,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男人小腹处的衬衫。

      酒吧里空调暖和,气氛更热,霍屿早脱了大衣,此刻只穿着一件纯黑色衬衫和同色西装长裤,衬衫下摆被一条真皮腰带整整齐齐束着,方沅指尖蜷了蜷,有点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一旁有人十分好心地小声提醒:“把衣摆拽出来,解开扣子……”

      众人纷纷侧目,对这位不怕死的勇士报以万分敬仰佩服的目光——只见这位“勇士”赫然就是那位性感的辣妹、这局的国王,正跟刚刚还一脸失落的闺蜜阿欣互相掐着胳膊,同时露出诡异的笑容。

      众直男纷纷惊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那万物皆可嗑的腐女吗?!

      方沅也懵逼了一瞬,转回头时下意识抬眸瞥了下男人,谁料霍屿也正看着他,柔金的地灯灯光映亮他眼底,而那双深黑瞳孔中正闪烁着细碎的揶揄玩味的笑意。

      方沅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被男人这个眼神挑衅到了。

      ……又是这种颇有兴致的、好像在打量某一个有些意思的玩具的眼神。

      他咬了下嘴唇,心底蓦然生出一种被霍屿这种轻慢的姿态所激发的怒意。

      觉得他只是个玩具、觉得他只是逗着好玩儿,觉得任何时候他都掌控着一切高高在上么……

      方沅盯着男人看了足足三秒钟,蓦地笑了。

      那一瞬间从他冷漠如冰封的眼睛里骤然蔓延而出的笑意仿佛春风催开了第一朵桃花,弧度优美的眼尾修长上挑,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刹那间这双眼睛展露出来的风神竟然分外脆弱而妖娆,那种在他身上极罕见的艳丽和妩媚简直具备着某种摧枯拉朽的可怕力量,在一瞬间狠狠撞上男人的心脏,简单粗暴且蛮不讲理地狠狠刻下专属于他的印记。

      霍屿蓦地怔住了。

      他就眼睁睁看着方沅那双眼睛意味不明地望着他,红润的唇角微微翘着,勾着撩人的笑意轻轻抿了一抿,却不说话,浓长的睫毛又很快垂下去,密密匝匝地遮了眼底情绪,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腿,另只手抬起来,缓缓地、缓缓地拉出他扎在皮带里的衬衫下摆。

      细软柔滑的布料擦过小腹,霍屿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攒动一下,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皮,看青年的手指修长纤细,一颗一颗从下往上,慢慢解开了他的纽扣。

      他紧紧盯着方沅的手,纯黑色衬衫把那只手映衬得格外素白,以至于白到扎眼的地步,他屈指捏住小小纽扣,手背上艳红的纹身跟着耸起,比艳鬼颈下痣更加摄人心魄。

      那样强烈的视觉刺激只要看到就没法再把自己的目光从那只苍白又靡艳的手上撕开,更叫人无法不去细想这只手的动作下隐藏的某种暧昧的暗示。周围几个男人隐隐有些躁动,无人注意的地方,霍屿不知何时已经紧紧蜷起了手指。

      一颗,两颗,三颗,方沅停住,没再继续解下去,继而他微微抬眸,再一次看进霍屿的眼睛。

      霍屿眼中已经一点轻浮气都没有了,瞳孔极幽深,形状锋利的薄唇轻轻抿着,仿佛克制着某种隐而不发的情绪。

      他垂着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继续。”

      四周安静得可怕,炫目狂乱的光射灯和激动人心的DJ鼓点仿佛都被远远隔开,男人低沉微哑的声音响在耳边,方沅咬了下嘴唇,慢慢张开了蜷缩的手指,纤长冷白的指尖以一种令人煎熬的速度缓缓探入深黑色的布料之下。

      霍屿的呼吸骤然一重。

      没人知道方沅的手在男人的衬衫底下做了什么,所有人只看见容貌秀美然气质冷漠的青年低垂着睫毛,冷白的侧脸在暗昧光线中如冰雕雪凿,整个人的气质与这座迷醉狂乱、纸醉金迷的销金窟格格不入。

      然而此刻他却就那样坐在男人的腿上,一手按在靠近腿根极危险的地方,另只手的指尖掩在男人纯黑色衬衫凌乱的衣摆下,缓慢地移动,像幽潭中一尾沉默而危险的银鱼。

      ——只有霍屿知道。

      他的坐姿看起来依旧悠然放松,但也仅仅只是看起来,实则他从腰腹到脊背乃至双腿都早已悄无声息地绷紧,搭在沙发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起来,指甲深深压入了掌心。

      青年的指尖冰凉,触感并不细嫩,甚至有一点粗糙,像是有积年的茧,就那样轻轻地、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小腹、腰侧,若即若离,完全猜不到那一点挠人的冰凉酥痒下一秒会出现在哪一处地方。

      霍屿紧紧盯着方沅的手,又抬起眼睛看向他的脸,他敢肯定青年一定已经发现了他的腹肌因为过于紧绷以至于更坚硬甚至已经开始微微发颤,可方沅漂亮但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仿佛冰封万里,无动于衷,他只能看见他浓密的睫毛不时的轻颤。

      ——直到感觉到方沅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挠过他的肚脐。

      那一瞬间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酥痒如电击般骤然席卷过全身,霍屿甚至都没来得及克制全身上下就已经条件反射地一颤,他无意识地一声闷哼,随即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攥住青年那只作乱的手。

      他用力很大,但方沅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轻轻撩起了睫毛无声地与他对视。

      霍屿张了张口,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够了。”

      旁边不知道是谁声音很大地吞了口唾沫,又是谁忍不住一声短促尖叫,然而视线的最中心两个人却都充耳不闻。方沅牢牢盯着男人,半晌,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轻轻地说:“是吗?”

      “……真的够了吗?”

      霍屿:“…………”

      他死死盯着青年的眼睛,可那里面只有很诚恳的纯真和无辜。

      两人沉默地对峙、僵持,周身的空气隐隐紧绷,霍屿的喉结无声地滚动,攥住方沅手腕的手用力大到青筋都纵横凸起,两双眼睛隔着很近的距离、隔着浓郁的酒香和男人急促的呼吸沉默对视,霍屿狭长的眼眸中恍惚万丈深潭不起波澜又仿佛有惊涛万丈,好像下一刻就会有巨鲸破水而出露出骇人的獠牙。

      方沅控制着呼吸,脸上平静冷漠不动分毫。

      半晌,霍屿忽的微微一笑,轻声道:“阿沅,你的脉搏——”

      “为什么这么快?”

      方沅:“…………”

      他从霍屿深黑的瞳孔中倏然察觉到危险,立刻就挣了下被男人紧紧攥住的手腕,但已经迟了——他的脉搏严丝合缝地贴紧霍屿的掌心,任何真实的反应都逃不过霍屿的感知。

      “啊——”他蓦地一声惊呼,被霍屿狠狠一拽手腕,就一下跌到他的胸膛,霍屿垂眼看他,似乎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已经迅速找回了从容和掌控一切的镇定,形状锋利的唇角重新勾起风度翩翩的弧度,轻轻贴近他耳廓,含笑道:

      “叔叔的腹肌手感如何?”

      方沅被他扯着手腕,以一个分外难受的姿势歪在男人的怀里。他别无选择地抬起另只手按住霍屿的胸膛,整个腰腹都无法使力以至于整个人都被架在霍屿的腿上无法挣脱。

      他拼力挣扎几下,可看起来也仅仅只是在男人腿上徒劳的扭动,霍屿喉结滚动咽下一声低喘,手上再次用力捏了下他的手腕:“别乱动!”

      “……这只是游戏而已。”方沅蓦地开口,因为费力的挣扎声音中夹杂了急促的喘息,他掀起睫毛看着男人,眼底露出细微的嘲讽,“霍叔叔这都玩儿不起吗?”

      霍屿垂眸,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就低低地笑起来:“只是游戏?”

      方沅回以讥讽而镇定的目光:“只是游戏。”

      “……”霍屿盯着他看了好半晌,终于一点头,“行。”

      ——他终于松开了禁锢。

      方沅没料到他这么干脆就松手,一下不提防地摔到霍屿的胸膛上,骤然失衡的慌乱中他无意抓了把霍屿的腰腹,清清楚楚感觉到手掌下本就硬韧的肌肉骤然绷紧,愈发坚硬如铁。

      霍屿看起来却十分悠然自在,他重新靠回沙发,两只手坦然地舒展,手肘架在靠背上,好整以暇地瞧着他,低低地笑:“舍不得?”

      方沅咬紧嘴唇掩下羞愤,垂着睫毛从他身上爬起来。

      离开霍屿大腿的那一瞬他莫名的腿软,臀部似乎还能感觉到某种诡异的挤压感,方沅几乎要把自己嘴唇咬出血,冷淡的神情愈发冰寒,挺直了腰背环视一圈,不期然对上孟岫的眼睛。

      ——孟岫这个东道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就站在旁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方沅面无表情地对他点点头:“孟少,我就先走了。祝玩得开心。”

      说罢,他没再去看旁人的表情,径自侧过身,头也不回地从左边往出走,一路低声道:“借过。”

      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纷纷起身收腿给他让开通道,孟岫恍然回神,向来风流潇洒玩世不恭的孟大少爷难得磕绊了下:“啊这、这就走吗……?”

      他回头去看霍屿,却只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正把满满的一杯冰酒一饮而尽。

      空掉的酒杯被放回桌上,一点残留挂壁的透金酒液缓缓滑落下去,没来得及融化的冰块碰撞杯壁发出当啷的轻响。霍屿站起身,随手扣上衬衣的两颗纽扣,随后拎起沙发靠背上的大衣搭在臂弯,抬步走出卡座。

      经过孟岫身边时他抬手拍拍他肩膀:“走了。”

      孟岫张了张口,转头目送他大步走远。

      ——追那小孩儿去了。那一瞬间他莫名其妙地想。

      这念头蹦出来的那一瞬简直叫人觉得荒谬而匪夷所思——那可是霍屿!霍家如今最强势威严的当家人、商场上最冷酷残忍的噬人鲨,快三十年从没跟人谈过感情对性也从没有过热衷和痴迷,他甚至怀疑过他这好哥们是不是性冷淡还是某种冷血动物投胎转世,拥有着最华丽迷人的外貌却同时也有最冰凉的血和心,他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看见霍屿亲自去追一个人。

      这简直、简直……

      他倏地想起那面容精美苍白的青年坐在自己怀里时那种温软舒服的感觉……舌根就蓦然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孟岫皱皱眉,抓起桌上的酒瓶就吞了数口,随后用大拇指把嘴唇重重一抹,重新扬起吊儿郎当的笑容,朗声招呼:“行了行了,来来来,大家继续嗨起来!呦吼——!!”

      炸裂的音乐和狂乱灯光尽数被关在门后,方沅一脚跨出酒吧,被深秋寒夜的冰冷空气骤然一激,整个人蓦地打了个颤。

      他拢了下衣服,呼出一口灼烫的浊气,拿出手机来看了眼时间。

      一串儿未接电话却接二连三地跳出来,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方沅抿抿唇,点下回拨,接通后把手机放在耳边:“师兄?”

      “阿沅你去哪儿了?”沈青让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中一泄而出,“我找不到你!”

      方沅眼底闪过愧疚,低声道:“我刚刚在和……朋友玩,没听见铃声。”

      电话那头静了静,半晌沈青让轻声问:“……哪个朋友?”

      “……”

      “是那位霍总吗?”

      “……”方沅张了张口,含糊道,“还有别人。”

      他很快转移话题:“师兄,你们还在玩吗?”

      沈青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大家也要散了,不然一会儿进不了宿舍。”

      方沅低低嗯了一声,说:“我也要回了,师兄,你帮我和二师兄说一声,我就不回去了。”

      沈青让大约听出他这边的安静,问:“你已经走了?”

      “刚出来。”方沅道,“这就打车回去了。”

      “……好。”沈青让温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路上注意安全。”

      方沅应了,随后挂了电话。

      未接来电通知往下翻翻,果然还有喻生的,方沅正要回拨,一看时间,却已经快十点了。

      按往常,喻生这时候就已经睡了,方沅想了想,没有回拨。他按熄了屏幕抬起头,看了眼车来人往的长街。

      这条街是远近闻名的酒吧街,是年轻人的乐子天堂,晚上十点才是夜场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上到处笑语欢声,络绎不绝,街边行道树下停靠着一溜儿等着生意的出租车,霜冷天寒,司机们大都缩在车子里取暖抽烟,看见他从酒吧里出来,立刻就有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问:“帅哥坐车吗!”

      方沅摇摇头,设置了导航插上耳机,拢了下衣领就准备走。晚上已经没有公交车了,这里距离公寓不算近,但他完全可以走回去。

      身后熟悉的吵闹音乐忽然出现一瞬,又很快隐去,方沅下意识回了下头,结果就看见霍屿正披着大衣走出来,反手合上了酒吧玻璃门。

      方沅:“…………”

      在男人抬眸看来的前一瞬他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身后却还是响起不紧不慢的一声唤:

      “阿沅——”

      方沅按了按耳机,全当自己听不见,一面不觉加快了步伐。

      霍屿含笑的声音如鬼影一般从身后飘来:“阿沅,听话,别让叔叔亲自去抓你。”

      方沅:“………………”

      他咬了咬嘴唇,停步转身,抬手摘下一只耳机,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

      霍屿往旁边行道树下走了两步,偏头朝他一勾手:“过来。”

      方沅不想过去,但霍屿就那样看着他,好整以暇的姿态。

      寒风刮下枝头一片干枯蜷曲的银杏叶,方沅深吸一口凌冽空气,终于抬脚,慢吞吞地走回男人身前去。

      霍屿身上酒气很重,隔老远都能闻得见,他在霍屿面前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不算好:“叫我干什么?”

      “明明看见叔叔出来,怎么还要跑。”霍屿两手插在大衣的兜里,挑眉看他,“阿沅不会还在害羞吧?”

      方沅好险没骂脏话。他硬生生忍住,语气嘲讽:“霍叔叔想太多,我只是赶着回家而已。”

      “正好,叔叔也要回家。”霍屿从善如流,掏出钥匙按开了路边一辆车的锁,“捎你一程?”

      “那不能吧。”方沅两只手揣在卫衣兜里,清凌凌一双眼睛看着人,“我还不想跟霍叔叔因为酒驾在局子里过夜。”

      “……在你眼里叔叔是会酒驾上路的傻逼吗?”霍屿失笑,“叔叔叫了代驾的好吗。”

      冷不防听见“傻逼”俩字儿从这人嘴里说出来,方沅竟然感觉到有些违和,一时噎住说不出话。

      ——一定是这老禽兽平日里太会装逼的缘故,他抿着唇想。

      说话间代驾就溜着小车来了,目光在两人身上分别一转,就笑着问霍屿:“请问是霍先生吗?”

      霍屿颔首,把车钥匙丢给他,转身拉开车门偏过头:“阿沅,来。”

      有车白不坐,方沅迟疑了下,就垂下眼眸,低头上了车。

      霍屿看着他进去,无声地笑了下,也要俯身上车,代驾却忽然出声:“霍先生!您这车……”

      霍屿侧眸:“嗯?”

      “您这车……”年轻的代驾小伙双手捧着车钥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我不敢开……”

      上千万的劳斯莱斯……但凡刮花一厘米他都赔不起!

      方沅也听见了,在车里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车怎么了?

      霍屿摆摆手,毫不在意的温和语气:“没事,出了问题算我的,快上车吧。”

      他都这么说了,代驾抖着手,战战兢兢又激动万分地上了驾驶座,颤抖着摸上了充满壕气美的纯黑色真皮方向盘。

      方沅不明所以地看了眼代驾,又转头去看霍屿。霍屿合上车门一偏头,敏感地捕捉到他质疑的小眼神:“怎么?”

      “……”方沅抿了抿唇,犹豫再犹豫,还是迟疑着开口,“这车……不会是你偷的吧?”

      “哔——”一声刺耳鸣笛乍然响起,霍屿:“……咳咳咳咳咳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霍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前头代驾哆哆嗦嗦收回误触喇叭的手,战战兢兢地看向后视镜。

      偷、偷的……??

      “……想什么呢你?”霍屿岔了气,掩唇咳了好半天才停住,忍不住失笑地揉了把方沅的脑袋,“你把叔叔当成什么人了。”

      方沅偏偏头,抓着他手腕从自己脑袋上拽下来:“那这车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也不可能是偷的……”霍屿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忽然一顿。

      “?”方沅丢来一个疑问的目光。

      “……是因为这车太贵了。”

      “贵?”方沅茫然,“有多贵?”

      霍屿一看就知道这小孩儿对所谓豪车没什么概念,在他心里大概还以为五菱宏光跟路虎是一个档次的。他勾起唇,笑道:“这车是我那堂兄弟送的,你猜有多贵?”

      “堂兄弟……?”方沅看清男人眼底的揶揄,立刻就反应过来——从霍屿口中以这种语气出现的“堂兄弟”还能是谁!

      他抿抿唇,脸上神色瞬间冷淡下去,垂落睫毛缩回座位就不吭声了。

      霍屿倒挑了下眉。

      至于么?只是稍微提了下“那个人”,小孩儿的反应就这么大?

      ……简直就差把厌恶反感写脸上了。

      他轻轻啧了一声,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看看青年已经重新戴上耳机一副拒绝交流的冷漠样子,不由也有点意兴阑珊,靠回椅背抬了下手:“去阅云邸。”

      “是。”代驾赶紧从后视镜上收回八卦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发动了车子。

      方沅垂着眼睛点开音乐软件,把歌单滑下来从第一首歌开始播放,戴着耳机就不吭声了。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车子减震静音性能极好,人坐在里头几乎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噪音。暖橘色的车顶灯光懒洋洋地洒下来,鼻尖缭绕着酒香与高级熏香混合的冷冽香味儿,方沅只能听见身边男人比往常微沉呼吸。

      ——他今晚真的喝了很多。

      足有好几分钟身边人都没有再说话,方沅不由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忍不住撩起眼尾,默不作声地往男人身上瞄去一眼。

      下一瞬他倏地一惊——霍屿竟然没像他想象中那样闭目养神,而是一直睁着眼睛静静看着他。

      方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下意识撤回了目光,睫毛颤动,泄露出未及掩饰的慌张。

      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夹杂着一点沙沙气音,方沅瞬间懊恼地咬住了嘴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男人竟然并没有逮住他这一眼来逗弄他,反而说起另一个不相干的话题:“听什么歌呢?”

      方沅垂着眼睛,指甲抠了下手机掉漆的金属壳,低声道:“就……随便听听。”

      他明显的敷衍让霍屿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顿了顿,霍屿道:“叔叔这儿也有首好歌,阿沅听不听?”

      方沅抬起睫毛,乌溜溜的眼睛沉静地望向他。

      霍屿笑了下,直接伸手过来摘掉了他的耳机,随后不等方沅露出抗议的目光就对前面的代驾道:“麻烦开一下音响。”

      代驾应声,摁开音响开关,霍屿淡淡道:“打开最近播放,播放音乐。”

      音响接收语音指令,很快响起歌曲的前奏。

      方沅微怔,从耳边旋律中感觉到一点熟悉。

      很快有女声开始温柔地唱——

      “我要,你在我身旁;我要,你为我梳妆。这夜的风儿吹,吹得心痒痒,我的情郎,我在他乡,望着月亮……”

      “都怪这月色,撩人得疯狂;都怪这guitar,弹得太凄凉。哦我要唱着歌,默默把你想,我的情郎,你在何方,眼看天亮……”

      方沅:“………………”

      霍屿偏头看他,狭长眸子里含着微醺的笑意:“是不是很耳熟?”

      方沅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任素汐的《我要你》——当然耳熟,因为是他很喜欢的一首歌,是他鲜少会唱完整首的歌。

      ……也是,在那个后花园他第一次遇见霍屿时唱过的歌。

      车厢里依然没有人说话,却多了温柔又哀伤的女声低唱盘旋耳边,方沅垂着脑袋把耳机线在指尖绕来绕去,余光里看见身边的男人白皙修长的手指点在膝头,一下一下地在打节拍。

      鼻尖的酒香愈发浓郁了,缠着男人温热的体温,渐渐遮过了车厢内原本的清冷凌冽的熏香,空气里渐渐染上慵懒的意味,特别勾人睡眠。

      好在很快就回到了阅云邸。

      方沅望见窗外熟悉的景物,就回头看向霍屿。霍屿原本仰头靠在椅背上阖目假寐,然而车子才减慢速度他就睁开了眼睛,声音比之前更沙哑:“到了?”

      “嗯。”方沅说,“到小区门口了。”

      霍屿往窗外看了一眼,就说:“开进去。”

      方沅一愣:“不用了霍叔叔,我在这下车就可以……”

      霍屿侧眸看他:“阿沅原来不想让叔叔上家里睡觉么?”

      方沅:“??”

      足足停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一下睁大了眼睛:“霍叔叔今晚要……在这儿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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