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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从这之后,方沅就带着喻生在霍屿的公寓里住了下来。

      喻生最开始的那几天很不习惯和方沅分开,晚上总是忍不住抱着枕头跑到主卧里要和方沅一起睡,方沅嘴上要叫他独立,然而十多年的相依为命、数千个夜晚相拥而眠,他们早已习惯从彼此的体温里汲取面对明天的勇气。

      对彼此怀抱和温度的这份依赖未曾宣之于口,却早已缠住两个人的心脏、深深融入他们的血肉。

      又岂是一朝一夕就能疏离。

      何况喻生稍微向他一撒娇,方沅心肝肺脏瞬间就软化成水,怎么还舍得看他可怜兮兮。

      于是在方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含糊下,喻生又美滋滋地爬到他哥床上去了。

      “哥哥晚安~”喻生缩在方沅怀里,闭着眼睛心满意足。

      “晚安。”

      方沅心里叹气,说明天就让他自己睡好了。

      然而明日复明日,次卧干干净净地像个样板房,主卧的大床上两只白胖的枕头挨挨挤挤暖暖和和,附带的小书房的大桌上摆满了喻生的习题本方沅的画册。

      住进来两个星期,霍屿这个房东几乎没有露过面,屋子里安安静静,喻生乖乖自学,方沅专心画画,喻生时不时问方沅这道题怎么做,方沅偶尔叫喻生帮忙给自己洗下笔。

      没有房东隔三差五的烦扰,没有屋子漏水的苦恼,没有房租又涨的担忧,暂时也不必担心喻生的身体,也没有方家人的骚扰,兄弟俩的日子前所未有的安宁。

      没日没夜赶工大半月,终于又凑出了一批供给画廊的画,方沅这才松一口气,心情有了几分舒朗,这天一位师兄过生日,大家又要一起聚会,叫他,他就答应了下来。

      下午上完课,方沅回来给喻生做了饭,就换了身衣裳准备出门。

      喻生很失落:“哥哥真的不能带上我吗?”

      方沅正在扎头发,嘴里叼着小皮筋,声音含糊:“今晚上他们要去酒吧玩儿,那地方不适合你去。”

      扎好了头发,他手落下来揉了把喻生的脑袋:“乖乖待家里,到点儿就睡,哥尽量早点回来。”

      喻生蔫头耷脑,拖了长长的一声:“哦……”

      方沅心下一软,捏了下他的脸蛋:“乖一点,这周末就带你出去玩儿,好么?”

      喻生委屈巴巴:“一言为定?”

      方沅笑起来:“一言为定。”

      说好了晚上七点钟在酒吧门口碰头,方沅从公交车上下来,顺着导航找到酒吧大门,就看见沈青让正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等着他。

      快要入冬,晚上已经很冷,方沅拢了下衣领,快步走过去:“师兄。”

      沈青让也看见他了,大步迎上来,笑:“走吧,他们都已经进去了。”

      “好。”

      两人并肩往里走,沈青让偏头看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衣服:“穿这么薄,不冷么?”

      方沅下巴藏在竖起来的衣领里,声音闷闷的:“还好。”

      沈青让在心底叹了口气。

      自从那次告白未遂,他已经敏锐地觉察到,青年对自己是越来越疏远了。

      不咸不淡,不急不缓,仿佛积水悄无声息地渗入地下,方沅对他以前那些本就不多的亲近在被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表面上好像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却又好像已经大变了样。

      头顶酒吧招牌霓灯闪烁,沈青让隐在灯影里的神色有些微的黯然。他虚虚扶着方沅的肩膀,帮他推开酒吧的大门。

      两人抬步要进,忽然听见身后蓦地响起一阵朗朗说笑,沈青让下意识回了下头,一下就顿住。

      “师兄?”方沅觉察他的异样,也跟着往后看了眼。

      随即就撞进男人那双熟悉的眼睛。

      ——身后不远处,高大的男人穿一袭黑色大衣,正抬脚走来,身后未灭的车灯衬出他交错起落的两条长腿,夜色里气质卓然,儒雅不凡。

      他身边还跟着三五个男人,纷纷合上车门转过身,一样满身贵气,正说说笑笑地走近,呼出的白气消散在闪烁的霓虹灯影中。

      即使这么久没见,沈请让发现自己竟然一直记着这个男人,他给人的印象是那样深刻,以至于在这样暗淡的夜色中,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这个……情敌。

      他表情微僵,回头看方沅,方沅顿住脚步,看着走到近前的男人,对面那三五个人也停了说笑,打量着酒吧门边这个在浓稠夜色中白皙漂亮得不像话的青年。

      方沅看了眼他们,抿抿唇,跟男人打招呼:“霍叔叔。”

      霍屿瞥了眼他身边的沈青让,挑了下眉:“阿沅?”

      他像是很意外一向质朴到寒酸的青年竟然也会光临声色场,看看他又看看沈青让:“谁带你到这儿来的?”

      这话一出口,他身后某个人就笑了一声。

      方沅说:“朋友过生日,来这里聚会。”

      霍屿问:“哪个朋友?”

      “就是我们自家师兄弟聚一聚而已,没有外人。”沈青让被他质疑的眼神刺激到,抬手揽上方沅的肩膀,朝男人彬彬有礼地微笑,“霍总放心。”

      方沅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是么。”霍屿眼睛只看着方沅,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衣服,就说,“穿这么薄,不嫌冷?”

      沈青让:“…………”

      方沅:“…………”

      方沅偏了偏头,让沈青让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滑落下去,又不着痕迹地避开男人的手,摇摇头:“不冷。”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外套,拉链还是拉到最顶端,尖尖的下颌藏在衣领中,两手揣在兜里,半长的乌发很随意地扎在脑后,额前有几缕散发落下来,被夜风晃动,越发衬得他脸蛋小巧,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摇头的动作让他看起来特别乖。

      这么一个人儿站在夜色里,白卫衣和牛仔裤充满少年气,几乎要让人怀疑他还未成年。

      霍屿垂下去的手指尖动了动,含笑看着他:“你到这来玩,你那个弟弟呢?”

      “他在家。”一阵风吹过,大约是有些凉,方沅又往衣领里缩了缩,低声道,“我只玩一会儿就回去。”

      男人身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屿哥,这小孩儿谁啊,不介绍介绍?”

      霍屿偏了偏头,言简意赅:“方沅。”

      “方……沅?”那人嘀咕,不知想起什么,忽的恍然,“哦!他就是方家那个——”

      那个什么他没说下去,方沅抬起冷冷清清的眸子看了那人一眼,就垂下睫毛,对男人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霍屿抬手推门:“走吧。”

      酒吧是市区这片声名斐然的高档酒吧,消费昂贵,过生的师兄有钱,也只包了个卡座,霍屿他们在二楼自有包厢。和方沅他们分开后,霍屿身边刚刚要介绍的那人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屿哥,你不是不听你爸的么,怎么还跟方家那小孩儿认识?还很……熟一样。”

      他好险没说成简直像他爹一样,问人家冷不冷,问人家跟谁出来玩……整一个担心自家孩子会被人带坏的操心老父亲。

      霍屿顺着楼梯往上走,眼睛往下边儿梭巡,很轻松就找着了人群中的小青年,随口应道:“不听他的和我认识他,这两者之间有必然联系?”

      那人想了想:“……好像是没有。”

      但霍屿是谁啊!他们都是一块儿长大的,谁不晓得姓霍的一整个衣冠禽兽笑面虎,表面上温和儒雅风度翩翩,其实那心肝肺腑早冷透了,跟扔北极冻了百八十年似的,尽往下掉冰渣子。

      他不感兴趣的人,能给那人摆个好脸色才怪,更别说主动上前,又是关心冷不冷又是问家里弟弟怎么办,简直……殷勤到离谱。

      心里头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然而这一圈人没一个敢真刨根究底问霍屿的,这几个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顺着霍屿的目光去看底下的青年。

      酒吧里头摇滚音乐震耳欲聋,楼下舞池里的年轻男女跟着炸裂的鼓点肆意甩头扭腰,晃动着身躯,蓝紫灯光闪烁变幻,渲染出更迷醉的气氛,把底下的人妆点得如同群魔乱舞,很难分清是人是鬼。

      幸好两方人并没有分开多久,青年的雪白外套也算显眼,他们很快就找着了方沅。瘦高的青年气质冷清,和狂欢的气氛格格不入,正跟着沈青让分开人群往里走,最后在一个靠近吧台的卡座上坐下来。

      霍屿收回目光,继续抬脚上楼梯,几个人连忙跟上,忽的就看见霍屿回头,说:“他不知道我是谁,见面的时候都把嘴管着点儿。”

      “?!”众人面面相觑。方家那小孩儿还不知道霍屿的身份?怎么着,霍少爷唱得这一出原来是叫《游龙戏凤》?

      男人轻飘飘吩咐的这么一句话简直是往八卦之火上浇了一勺油,刚刚说话的年轻男人掏出手机看了眼,就说:“孟岫这家伙怎么还不来?今儿不是他过生么,哪儿有寿星迟到的!”

      旁边有人笑着搭上他肩膀:“怕是还在哪个女人床上呢吧!”

      一群人就哈哈笑起来,心里都盼着孟岫赶紧来。

      要说他们这群人里头,够分量八卦霍屿私事儿的,也就只有这位孟家大少爷、霍屿真正的死党——孟岫了。

      外头秋寒彻骨,酒吧里却热火朝天,震耳的摇滚乐吵得人耳朵疼,人跟人说话基本上全靠吼。

      方沅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很不习惯这里五颜六色的灯光和扭曲狂欢的人,师兄师姐在那儿打牌摇骰子他也不会,百无聊赖地坐了会儿,就跟沈青让说了声,起身从卡座里出来,四下看了看,就慢吞吞走到吧台前去,挑了一处光线比较暗的凳子坐下来。

      吧台里的调酒师瞧见他,眼睛就一亮,问:“帅哥喝什么?”

      方沅拆着烟盒的包装,摇摇头:“不用,谢谢。”

      正值夜场高峰,酒吧生意火爆,那调酒师看起来颇想和方沅搭个讪,奈何顾客太多活儿太忙,一时分身乏术。方沅也落得自在,摸出打火机来点了根烟,放松地舒了口气。

      烟自然是他出门时在小商店偷偷买的,人的心态长期处在一个高压的状态里,就很需要一些合理范围内的宣泄。他能发泄的方式极有限,最多也就背着喻生偷偷抽两支烟解解瘾。

      身样单薄的青年穿最简单的白色卫衣浅色牛仔裤,分明很乖巧干净的打扮,然而他眉眼冷淡,唇角噙着一支细烟,抬手时灯光晃过手背上艳丽的纹身,让他看起来充满了某种矛盾的张力,清纯又勾人。

      即使特意挑了不算惹人注意的位子,却还是明里暗里惹来不少人的目光,然而青年却浑然不觉,径自靠着吧台发起呆,形状漂亮的桃花眼里神色空茫,袅袅淡烟飘起来,遮了他眼角轻淡的忧郁。

      一支烟很快到头,方沅摁灭了烟蒂,又弹出一支,很熟练地叼在嘴里,低头凑到打火机上去点。

      冷不防身后忽然探来一只手,轻轻捏走了他的烟,温热的指腹触感粗糙,若有似无地擦过他湿润的唇瓣。

      打火机打了个空,方沅倏地一惊,立刻回头去看,却看见霍屿微微皱着眉,正打量手里那根烟。

      方沅怔了怔,叫:“霍叔叔……”

      霍屿把目光从那支细烟上挪开,转而看向他:“叔叔不知道,原来我们阿沅还抽烟。”

      “真是不乖。”男人道。

      方沅抿抿唇,抬手想把烟拿回来,却被男人轻易躲开,转到他面前的高凳上坐下。

      方沅看着他的神色,莫名想起那一回在车上,霍屿对他的纹身就很不赞同,说影响考公怎么办。

      方沅:“…………”

      他当这人只是个浪荡公子,原来他还是个老古板。

      霍屿手里把玩着那支烟,凑在吧台灯底下细瞧:“……薄荷味儿的?”

      方沅不吭声。

      霍屿看了他几秒,忽的笑起来:“又骂叔叔多管闲事儿呢?”

      “……没有。”方沅语气生硬,“霍叔叔不在楼上包厢,跑这里来做什么?”

      “不要转移话题。”霍屿指尖点点桌面,“你才多大,就学会抽烟?”

      方沅莫名有种青春期叛逆的小孩儿被长辈揪着耳朵教训的错觉。他皱皱眉:“我都二十一了。”

      “二十一很大么?”霍屿两根手指捏着那支烟,嗤笑,“小孩子一个。”

      方沅很不高兴男人这副带着些轻视的口吻,冷着脸道:“至少我成年了。”

      “成年了?”霍屿瞅着他半晌,忽然就低声笑起来。

      方沅盯着他:“你笑什么?”

      霍屿修长的手指捻着那根烟,慢慢地放在鼻子底下闻,闪烁彩光中一双狭长眸子含着暧昧笑意,黏稠地与他对视:“还是小。”

      他补充:“哪哪儿都小。”

      方沅:“…………”

      震耳的音乐包裹了他们,吧台旁边这一方小小的光影昏暗的空间里,没人发现青年的脸有些羞恼的红。

      灯光太闪,霍屿也没发现。他屈指敲了下桌子,向青年伸出手:“火。”

      方沅顿了顿,掏出打火机来递给他。

      霍屿却没接,只是自然而然地把那支从他这儿收缴来的烟叼在自己的嘴里,右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两指轻轻夹住,把烟头凑近打火机。

      方沅盯着他贴着滤嘴的嘴唇有些发愣——那截滤嘴,两分钟前才被他含过……

      霍屿抬起眼皮瞥一眼他,因为咬着烟声音有些含糊:“愣什么。”

      方沅紧紧抿住自己的嘴唇,按下打火机。

      橘红的火光短暂照亮男人高耸的眉骨和笔挺的鼻梁,在他的侧颊投下一抹暧昧的影,很快有“滋滋”一声细响,烟草被点燃,熟悉的味道飘到鼻尖,方沅松了手指,默默地盯着男人。

      霍屿重新把手肘压上吧台,右手夹着烟吸了一口,廉价烟草粗糙的颗粒滑过舌尖到喉咙,他品了品,不掩嫌弃地评价:“粗制滥造。”

      对面的青年没应他,只拿那双漂亮眼睛把他看着,霍屿抬眸,隔着烟雾饶有兴致地与他对视,然后就看青年微微牵动形状精美的唇角,轻轻地开口:“……那霍叔叔想必是很大了。”

      霍屿一顿:“什么?”

      可面前的青年只开了这一次口,就又抿住嘴唇不说话了,只把眼睛垂下去,密密匝匝的睫毛像贵妇手里精巧昂贵的孔雀羽扇,短暂遮了下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又很快抬起来,目光里含着丝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似有若无地滑过他脸上,竟十足的……惑人。

      霍屿立马就反应过来,青年这话对的是哪一句了。

      霍屿:“…………”

      他咬着烟,定定地瞧着对面的人,谁也没发现那一瞬间他侧颊上咬肌微紧,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他面前的青年微微侧着脸,半低着头,一手拨着吧台上的打火机玩儿,另只手自然垂落,搭在高凳边缘,一条腿踩着凳子底下的横杠,两条被牛仔裤妥帖包裹的长腿屈起一个慵懒放松的角度。

      呼出的那团白烟徐徐散去,方沅的侧脸被吧台里柔和的白光映亮,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线条干净又秀丽,神色是一如往常的冷淡,可他长睫半敛,薄唇轻抿,霍屿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冷淡和别的时候好像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

      霍屿无声地、深深地吸了口烟,指间的烟头倏地一亮,猩红得像蠢蠢欲动要把谁灼伤。

      他盯着青年瞧了半晌,眼底就渐渐渗出了一点玩味。

      这小孩是做什么呢?上回在车里就这样,冷不丁的冒出句话来,不是噎得他难受,就是撩拨得他冒火。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口感粗糙的烟气冲进肺腑,舌尖上缠了丝缕薄荷清淡的香。霍屿舔了舔牙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方沅转过头,默不作声地望着他。

      霍屿侧身倚在吧台边,单手插在西装裤兜,另只手夹着烟,垂着眼皮瞧着他,也不开口。顿了顿,他把细烟含在嘴里吸了一口,随即俯身,将那口烟慢慢地尽数吹到方沅的耳畔。

      方沅忍不住偏了下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这可说不准。”霍屿在很近的距离与他对视,形状清晰而锋利的薄唇挑着一抹似乎挺暧昧的笑,不紧不慢地吐字,说话间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哪天阿沅亲自来瞧瞧?”

      方沅强忍着躲避的念头,定定地望着面前这双深黑眼瞳。

      纵然男人对他的态度常常表现得很暧昧,也并不掩饰对他抱有的某种兴致,但只要他盯着这双眼睛,就能看见那层浮浅笑意下,藏着的是不动如山的冷漠和凉薄。

      何况男人看起来也没有很认真地在遮掩。

      所以坦白说——他之于霍屿,也就是个可以随手逗逗解解闷的小玩意儿,无足轻重——仅此而已。

      短短半分钟内这一方小小空间没有人说话,只有蔓延的沉默卷着袅袅淡烟盘旋而上,直到一道男声蓦然响起,如细针般不经意间戳破逐渐异样的氛围。

      “呃……老霍?”

      两人一齐回头,就看见两三步远的地方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没穿外套,宝石蓝的衬衫挽着袖子,极潇洒地敞着怀,露出健硕饱满的胸肌,俊朗的脸上神情诧异,很意外似的看着他俩。

      方沅别开脸,上半身不动声色地往后仰,和男人拉开一点距离。

      霍屿看了他一眼,就直起身,随手在纸巾上捻灭了烟,道:“什么事儿?”

      那男人走近,脸上的诧异神色已经换做了不大正经的调笑,抬手虚握成拳,怼了下霍屿的肩膀:“给我庆生呢你跑这儿来调情?老霍啊,你这可有点儿不厚道。”

      方沅抿抿唇,站起来转身要走,却被霍屿抬手按住了肩膀:“又跑?”

      “……我没跑。”方沅别着脸,神色淡淡的,“我只是想回去了。”

      “这才几点啊就要回去?”那年轻男人吊儿郎当的气质,看了眼霍屿,就笑,“小哥哥也留下来一块儿玩玩,成不成啊?”

      一般男性都叫小帅哥,像刚才那位调酒师,偏他叫小哥哥。这词儿被他这么个人说出来,竟也不叫人觉得油腔滑调,反倒透出些放荡不羁的风流味儿来,眉梢眼角挑着的笑意挺勾人。

      “孟岫。”霍屿手插在兜里,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把你的骚样子收收。”

      “啧啧啧啧!”孟岫把胳膊架上他肩头,暧昧地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老霍也知道护起人了!”

      霍屿推开他胳膊,偏头看向一旁的青年,方沅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睛看的却是孟岫。

      “阿沅这么看着人……”霍屿唇角挑起来,“认识?”

      青年神色淡淡,点点头:“眼熟。”

      霍屿挑了下眉,孟岫一愣,收了收脸上轻佻的笑,也仔细打量起方沅,顿了两秒,就一拍脑门:“哦!这小哥哥我见过!”

      霍屿只瞧着青年,含笑道:“是么?”

      “嗐!你不就是那个……”灯光滑过,孟岫看着青年俊秀的侧脸恍然大悟,“那天在饭店门口抽烟的那个——”

      霍屿顿了顿,含笑地瞥了眼青年,没有说话。方沅抿了抿唇,也没开口。

      那天他们是见过,但他第一次见到孟岫,却不是在那天。

      “哎呦喂,这么有缘!”孟岫笑起来,越过霍屿朝他伸出手,“来正式认识一下,我孟岫,云无心以出岫那个岫,小哥哥叫什么?”

      “……方沅。”方沅抬手,和他轻轻一握。

      “方?”孟岫下意识看了眼霍屿,霍屿从身前两人交握的手上挪开视线,回他以高深莫测的目光。

      “……啊,这样。”孟岫笑起来,松开了方沅的手。

      方沅看看他,又看看霍屿,觉得孟岫的笑有点儿怪。

      很像刚刚霍屿身边那男人知道他是方家“那位大少爷”时脸上露出的那种笑,但似乎又比那笑容更多了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但显然面前的两个男人都不打算为他解惑。霍屿抬手搭上他的肩:“走吧,一起去玩。”

      方沅不想动:“我不玩了,我想回家。”

      “这才八点出头回什么家啊。”孟岫看了下腕表,“咱们既然这么有缘,这样,过来一起玩儿,哥哥请你喝酒。”

      方沅听见喝酒就胃痛,正要想个借口婉拒,这两人却已经一前一后抬脚走了。方沅抿抿唇,只好跟上去。

      走了两步霍屿忽然止步回头:“对了——”

      方沅差点儿踩到他脚,下意识后退两步,茫然抬头:“什么?”

      “剩下的烟呢?”霍屿伸手,朝他挑挑眉。

      方沅:“…………”

      他看了眼男人伸到面前来的手,微微皱起眉:“我自己的钱买的,为什么要给你?”

      “因为你叫我一声叔叔。”霍屿唇角含笑,声音低沉,“乖一点,别让叔叔自己去拿。”

      方沅:“…………”

      前头的孟岫发现两人停了,走回几步来问:“怎么了?拿什么?”

      面前的男人一只大手稳稳摊在他眼前,好像那一句他要是不给就会自己来拿并不是玩笑的话。方沅脸上神色沉下去,不很情愿地掏出烟盒来放到男人手里。

      烟盒崭新,他才抽了两,不,一根……

      男人却还不罢休,勾勾手:“打火机。”

      烟都给了,方沅冷冷抿住唇角,把打火机“啪”的一声拍到烟盒上面。

      孟岫站在一边,表情逐渐诡异。

      霍屿稍稍满意地笑了,把烟和打火机一起装进自己的兜里,微微低头,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方沅的脸:“这才乖。”

      方沅冷冷看着他。

      霍屿跟他对视两秒,就低低地笑了,说:“姿势那么熟练,老烟枪了吧?”

      方沅不说话。

      “以后想抽烟,来找叔叔要。”霍屿放在他脸颊上的手指顺着他侧脸线条滑下去,轻轻捏住他的下颌,把他的脸抬起来,“不准自己偷偷买,知道了?”

      方沅抬手,抓住他手腕把男人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拿下去,语气冰冷而内容屈辱:“……知道了。”

      目睹一切的孟岫:“…………”

      这种调情方式……他不懂但大受震撼。

      孟岫是个爱热闹的玩咖,嫌楼上包厢里冷清没意思,又把场子转到楼下来了。这家酒吧有一半儿姓孟,因而生意再火爆都给他留着豪华卡座,就等着伺候这位孟大少爷的不时之需。

      方沅跟着两人过来的时候有好几个已经喝嗨了,桌上多了几张生面孔,有男有女,嘻嘻哈哈地往他脸上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哟哟哟,秀儿今天换口味啦!”

      孟岫抬脚就踹过去:“秀你妹!这他妈是老霍的人!”

      满桌人抬眼细细一瞧,才从狂炫的彩灯里认出刚在酒吧门口碰见的青年:“哦!是方大少爷!”

      方沅微低着头,咬了下嘴唇,一半因为这些人直白的视线,另一半……因为孟岫那句“老霍的人”。

      一只手忽然搭上他肩膀,男人低沉含笑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来:“让个位子。”

      桌子里头的好位子立马被人腾出来,方沅被男人半拥半推着走进去坐下,莫名其妙地想——

      他没有反驳那一句。

      ……那句“是老霍的人”。

      “哗啦——”一声淡金色的酒液倾入杯中,在透明玻璃杯上激起薄薄一层的冰雾。一杯杯酒从桌子那边传过来,孟岫拿了一杯,越过霍屿身前要递给方沅,却被霍屿指尖搭着杯口压下去:“他不喝。”

      方沅一愣,孟岫却嚷嚷起来:“玩游戏呢怎么能不喝酒?”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对啊玩游戏呢!屿哥跟方少爷一起来啊!”

      霍屿挽了下袖子:“玩什么?”

      “国王游戏!”一个人手里唰唰唰抽着牌,“屿哥来不来?”

      霍屿向后靠在沙发上,抬手搭在方沅身后的椅背上,偏头问他:“阿沅想玩么?”

      满桌人都说要玩,方沅不想做扫兴的人,可……他不大自然地抿抿唇:“我不会这个。”

      他从没进过酒吧这样的地方,也极少参与集体聚会,撑死也只会挖个坑。

      玩儿得还很烂。

      有几个新加入的人不清楚方沅跟霍屿的关系,嘴快地说:“不是吧,这都不会?”

      几个知道的赶忙笑:“没事儿,简单得很!你问屿哥,让他教你!”

      “成。”霍屿指尖点点膝盖,“发牌吧。”

      那人唰唰唰发牌,霍屿就偏头和方沅道:“桌上刚好十二个人,所以牌面是从A到J,还有一张是鬼牌……”

      方沅侧了侧脸。

      男人挨得太近了……大概为了叫他能听清,霍屿的嘴唇几乎要挨上他的耳朵,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喧闹中辨识度很高,不疾不徐地响在他耳边,他几乎能感觉到霍屿温热的吐息就喷洒在他的侧颊,还有一点烟草的香味。

      “听懂了么?”霍屿忽然问他。

      方沅没看他,俯身够到桌上自己的牌,并借着这个动作和男人拉开了点距离,这才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向霍屿:“听懂了。”

      霍屿看了他一眼,就轻轻笑了声,伸手拈起自己的牌。

      拿到鬼牌的人就是这局游戏的国王,可以任意命令一个人做一件事。方沅捏着自己的牌,有点不太明白这种游戏有什么好玩。

      任意命令一个人做一件事?这么简单的规则……到底能让别人做什么事?

      ——很快他就明白了。

      “嘿,鬼牌在我这儿!”斜对面一个人“啪”的一下把手里的牌丢到桌上,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A和J来亲一个!法式热吻半分钟!”

      方沅:“??”

      方沅:“!!!”

      众人都嘘那人,嫌他这点子太没新意,方沅捏着自己的牌瞪大了眼睛,已经开始后悔不该参与这游戏。

      霍屿问他:“发什么呆?”

      “我在想……”方沅喃喃,“有时候当个扫兴的人……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霍屿忍不住低笑一声:“行了,看牌吧。你是什么?”

      方沅抿着嘴唇,慢慢揭开自己的牌——一个3。

      他大松口气,偏头去看霍屿:“霍叔叔拿的是什么?”

      霍屿两根指头夹着牌朝他一晃:“10。”

      “妈的,老子这手气!”霍屿旁边的孟岫猛地弹起来,“啪”的一下把牌一摔,赫然一个“A”!

      “yooooooo~!”众人起哄吹哨,把J也给揪出来,巧得很,竟然就是冲着孟岫来的一个女孩儿,含羞带怯地瞅着孟岫。孟岫哈哈一笑,伸手揽过女孩儿的腰就俯身亲上去了。

      孟岫是个情场浪子,那女孩似乎也是个熟手,两人亲得难舍难分,灯光扫过时,甚至都能看见……

      方沅只瞄了一眼,就把头低下去了。

      男人偏偏还要来他耳边笑:“害羞?”

      方沅低眉敛目,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说:“自然是比不得霍叔叔成熟老练。”

      霍屿笑起来:“叔叔可没这么玩过。”

      谁信?方沅淡淡颔首:“霍叔叔说没玩过,那就没玩过吧。”

      霍屿啧了一声,捏了捏他的耳垂。

      一阵酥痒从男人指尖穿透耳垂,噼里啪啦一路麻到了心里,方沅的耳廓连着脸颊刹那间一块儿红起来,偏头躲避男人的手,清亮的桃花眸子里闪过羞恼:“霍叔叔……”

      霍屿松手,含笑看他:“好,叔叔不逗你了。”

      方沅抿了抿唇,把脸转回去,停了几秒钟,默默抬起手,轻轻揉了下被男人捏过的耳垂。

      有点发热。

      霍屿从他耳朵上收回幽邃目光,摩挲了下指尖,不动声色地抿了口冰凉的酒。

      桌上的气氛直接被孟岫和女孩的这个热吻烧到高潮,众人拍桌子吹口哨,大笑:“半分钟早完了!孟大少,你怎么还亲得没完没了了!”

      “快把桌上腾腾,我看孟大少已经等不及去酒店了!”

      孟岫恋恋不舍地放开那女孩,嘴唇湿润艳红,俊朗的面容上风流轻佻,笑骂:“滚你丫的!再来!”

      方沅把牌递出去,很犹豫要不要现在就退出……然而桌上气氛热烈,众人都兴致高涨,他还没想好怎么溜,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又开了第二局。

      方沅捏着牌,从没有这样真诚地祈祷千万不要轮到他。

      “哇哦,国王在我这儿!”就坐在他左手边的年轻男人呼地一下站起身。方沅一惊,紧张地盯着他。

      大家都催国王快点说,那人想了想:“这样,5给6喂酒!抱着脖子坐在怀里喂!”

      方沅脸上一片死灰。

      霍屿察觉了他的异样,侧眸看来:“中招了?”

      他往青年手里瞥了一眼,赫然一个“5”。

      霍屿低笑一声:“运气不错。”

      方沅冷着脸瞥他一眼,站起身,问:“6是谁?”

      “哎卧槽!”霍屿右手边的孟岫手一滑,好险没打碎了杯子,“我他妈——”

      霍屿随意瞥去一眼:“…………”

      一个6。

      方沅一愣,孟岫也讪讪的,看了看他又看霍屿:“啊哈哈哈,这不怪我啊哈哈哈……”

      桌上一静,又齐齐疯了:“哦嚯嚯嚯!老孟今天这运气!”

      “寿星大礼包!”

      “孟大少坐享齐人之福!!”

      “齐你妈的福!”孟岫顶着霍屿喜怒莫辨的眼神,额头上汗都要下来了,一个劲儿地笑,“这些人黄汤灌多了……”

      霍屿捏着酒杯微微一笑:“没事,玩游戏嘛。”

      方沅居高临下地看向他,霍屿抬眸,两个人的视线在狂乱的蓝紫灯光和四周喧杂人声中轻轻一碰。

      一触即分。

      紧接着方沅就垂落了睫毛,淡声道:“麻烦让一下。”

      霍屿收了收腿,看他擦着自己的膝盖从面前走过去。

      牛仔裤硬而粗糙的触感蹭过挺括的深黑色西装裤,霍屿忽然开口:“要是不想做,喝酒也可以。”

      男人低沉的声音淡淡响起,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却清清楚楚落入一圈人的耳朵。众人一愣,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蓦地清醒几分,这才猛地想起孟岫说过这漂亮的小年轻是霍屿的人。

      ——是霍屿的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很快反应过来:“啊对对!不想做喝酒也成!三……不,一杯!喝一杯酒就算了!”

      方沅侧身立着,回头看向身后沙发上坐着的人。

      霍屿举着酒杯,微微笑着,对他挑了下眉:“这一杯,如何?”

      方沅看了他几秒,修长的眼尾流畅翘起,灯光掠过时,浓密的睫毛在他雪白秀丽的鼻根上落下一抹纤长的影,眼尾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那一瞬间他眼底似乎掠过了什么奇异的神色,然后霍屿就看见,他微微勾起了唇角。

      “不。”他就那样盯着霍屿,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转瞬即逝,但还是在一瞬间,在霍屿的眼底深深烙下一笔极动人心魄的浓彩。

      霍屿摇晃酒杯的动作顿住了,听见他轻轻地说:“我不喝酒。”

      霍屿有一瞬间怔住。

      众人甚至都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屏息凝神,这一方刚刚还无比喧杂吵闹的空间倏然静谧无比,无数道视线里藏着隐秘的窥探和快要爆炸的八卦与好奇,在卡座最中心的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

      坐着的男人一动不动,脸上情绪莫测,高挑瘦削的青年却已经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微垂着头,张开极细长而颜色苍白的五指拎起一杯酒,被牛仔裤包裹的长腿随意一迈,轻松跨过孟岫敞开的腿,下一瞬他抬手搭上孟岫的肩膀,就在他的一条腿上坐了下来。

      青年单弱但柔软的身体靠近他的胸膛,孟岫下意识抬手搂住,鼻尖蓦然嗅到一缕浅淡的清冷的香味儿。

      像薄荷,又像再寻常不过的廉价洗衣粉的味儿,在一堆浓烈的酒液味道和男人女人身上香水味混杂到几近紊乱的气味中异常的明晰而清凉。

      方沅给人的第一印象一般来说绝对和“柔软”两个字儿没有半点关系,他那总是半垂着的睫毛、总是苍白少血色的脸和总是冷冷淡淡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曾在意一样的神情叫人下意识觉得冷漠疏离,而且他很瘦,近乎嶙峋的颈骨、锁骨和肩胛骨撑起陈旧的T恤,任谁看他第一眼,都会莫名想起冬天屋檐边沿垂下来的冰挂,有一种寒凉扎手的错觉。

      孟岫当然也是这样,他参加过方家那场二十年来第一次为方家大少爷举办的生日宴,但也只匆匆一瞥,就当完成了社交任务转身走了,直到第一次在那个阴云铺满天际的中午,他搂着女伴下车,看见青年站在一棵灿金的银杏树下抽烟。

      秀丽但沉默的侧脸,笼在淡淡烟雾中那么好看,简直像一瞬间梦一样的幻觉。

      然而此刻青年坐在他怀里来,他才恍然发现,这看起来像冰锥一样的青年竟然也是暖的,是软的,哪哪儿都软绵绵,手掌下的腰肢柔软纤瘦,却藏着股韧劲儿,简直叫人恨不得、恨不得——

      “孟少——”

      一道清冷冷的嗓音蓦然敲碎他的神游,孟岫猝然回神,看见青年纤长睫毛下冷淡的眼神。

      方沅细瘦的手指握着酒杯,修长的指尖在透明玻璃上蒸起一圈儿淡淡白雾,他把杯子递到孟岫的唇边,低声道:“张嘴。”

      孟岫下意识分开嘴唇,下一瞬坚硬冰凉的杯口就轻轻压上他的下唇,他眼珠微转,望着青年半垂的睫毛,而方沅却只看着他的嘴唇,一抬手,让透金的酒液慢慢滑入他的口中。

      一杯酒很快喂完,空掉的酒杯被方沅收回,孟岫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心神微荡,无意识地摸了下怀中人温热柔软的侧腰。

      方沅顿了顿,也不知道有没有感觉到腰上那只手轻微的力道。他拿着空杯站起来,从他两腿中的空间里走出去。温软的触感骤然离开,孟岫抬了下手,像是一个下意识的挽留。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瞄了身边的男人一眼,讪讪地收回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咳嗽了一声。

      众人因为他这一声咳嗽纷纷回神,有几个心眼活的赶紧重新炒热氛围,桌上的纸牌被收回去重新发。

      一片喧闹中方沅俯身,把酒杯放回桌子上,然后垂下眼睛,对一双长腿挡住自己去路的男人说:“麻烦让让。”

      那双长腿岿然不动,纯黑色高档面料线条顺畅挺括,一路延伸到桌下深晦的暗处。

      方沅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睛,看向男人,加重了语气,叫:“霍叔叔。”

      霍屿一只手臂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里仍然举着那只酒杯,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默不作声地抬眼瞧着他。

      方沅抿抿唇,再一次道:“麻烦让一下……霍叔叔。”

      眼皮底下的那双腿这才动了动,极吝啬地给他让出一道很窄的空隙。

      方沅垂着头,侧着身子从那道空隙里很有些艰难地蹭过去。

      “啊……”脚下忽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绊,方沅晃了晃,就站不稳地往一旁倒下去。他下意识惊呼出声,慌乱中却感觉到有只手在他腰上用力抓了一把,他顺着那力道就不由自主地歪斜下去,一下扑到霍屿的怀里。

      方沅重重跌在了男人的胸膛上,硬韧温热的触感似曾相识,但那种感觉也只匆匆一现,他就顾不上去细想了。

      霍屿被他砸得闷哼一声,随即低笑:“你碰洒了叔叔的酒。”

      方沅抓着沙发靠背撑起身,第一时间回头扫了眼,而众人似乎正陷在哪一个笑话里前仰后合,并没有注意到他猝然的摔倒。

      方沅咬牙回头,低声道:“你故意的?”

      “阿沅怎么这样说?”霍屿仰靠在沙发上轻挑眉梢,似乎讶然,空着的左手还虚虚扶着他的腰。

      方沅瞪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丢开,勉强拧过身子重新坐回了沙发,腰侧被男人粗暴抓过的地方触感竟还十分的明显,微微有一点疼。

      就好像男人的手掌还紧紧地贴在上面,劲瘦的五指用力攥着他的腰。

      他紧紧抿着唇,抬手隔着衣服按了下隐隐作痛的地方。

      身边的男人又把胳膊架到他脑袋后面的靠背上来,方沅脊背笔挺地坐着,没有分他一个眼神。

      霍屿竟也不来招惹他,只在他的眼角余光里慢悠悠地抿了口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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