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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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一般的沉默在卫生间里不紧不慢地蔓延，唯一的声响只有那股还在哗啦高歌的水声。
一秒、两秒、三……方沅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张开嘴唇，霍屿根据他的口型敏锐地判断出那应该是一个暴躁的脏字，然而青年大概率忘了自己嘴里还叼着牙刷……
“咕咚！”一声方沅猝不及防地梗着脖子吞下一口牙膏泡沫，而手里那股水声还极其没有眼色地欢快奔流，气氛一时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尴尬。
霍屿忍不住低笑了声，主动往后退了一步，道：“对不住，叔叔不知道你在……呃。”
他最后这一个意味深长的“呃”成功点燃了青年，卫生间玻璃门即将闭合的那一刹那他就眼睁睁看着马桶边的青年从双颊上迅速涌起一片绯红，紧跟着就肉眼可见地溢到耳垂，甚至连青年修长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一片云蒸霞蔚般的粉红，极鲜嫩而热气腾腾，那一瞬间霍屿几乎错觉自己看见了层层叠叠的樱花盛开。
呼地一下堪堪闭合的玻璃门又被推开，正手忙脚乱提裤子装鸟的方沅愕然回首，看向门边高大的男人。
霍屿顿了顿，他知道作为一个“绅士”此时此刻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关门出去，随后在青年整理好一切时再彬彬有礼且充满歉意地表示叔叔不是故意的叔叔其实也没看清，但正如方沅心里评判他的那样——霍屿此人，就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老流氓。
其实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能恰到好处地做到“风度翩翩”，但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在方沅面前，他就总是蠢蠢欲动地想做回一个真实的自己。
一言以蔽之，此时此刻他还是想当一个老流氓。
或许因为实在舍不得不看青年那一瞬间的脸红吧。霍屿目光轻飘飘地从那截粉嫩嫩的颈子上一掠而过，随即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唇角勾起一个绝对温和无害的笑容：“早上好，阿沅。”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搭配他从头到脚线条无一不完美的身材简直就是“性感”二字的最佳诠释，方沅此刻却无心欣赏，手忙脚乱地提好裤子后他强作镇定地对霍屿视而不见，同手同脚地走到洗手池边含水漱口。
霍屿端详着他绯色未褪的耳垂和颈侧，合理怀疑这小孩儿此刻就连衣服底下的胸膛也变红了，他莫名愉悦起来，笑了一声：“真粉。”
“咳咳咳咳咳咳咳——！”方沅猝不及防地呛了水，一下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霍屿语气戏谑：“我说的是你耳朵，阿沅想到哪里去了害羞成这个样子？”
方沅：“……咳咳咳咳咳咳！”
霍屿十分好心地伸出手在他脊背上轻轻拍打给他顺气，却被方沅一下拨开了手。
方沅扶着水池咳嗽，左手看也不看地抬起来往后一怼，把霍屿搭到他后背的手远远推开，从头到尾没回一下头。
霍屿顿了顿，从善如流地收回手重新环在胸前，声音含笑：“脸皮很薄啊，成年人。”
方沅的咳嗽蓦地一停，想起昨晚在酒吧和男人关于“大小”和“成年”的争论。
“…………”
他合理怀疑男人就是故意的！
霍屿的声音充满了无辜：“害羞到连话都不想跟叔叔说了？”
方沅终于捋顺了气，喘息着抬起头，看着镜子里姿态悠然的男人：“……霍叔叔。”
霍屿挑了挑眉：“终于想起来要和叔叔说早上好了吗？”
“……请你关上门出去好吗？”
两人同时闭嘴，空气中再一次充满了尴尬。
半晌，霍屿微微一笑：“——不好。”
方沅一顿，终于偏头看向他。
“叔叔也想上厕所。”霍屿靠在门框上，坦然回视，“你用完洗手间了吗？”
方沅视线下意识往下一落，又仓促别开，冷不防在镜中瞥见男人眼底的揶揄，一句话就不由自主地问出口：“你怎么没穿裤子？”
霍屿挑眉：“什么？”
“……裤子。”方沅抿抿唇，“昨晚给你的那条。”
“太短了。”霍屿想起来那条灰色运动裤，含笑补充，“而且勒，叔叔穿着不舒服。”
“勒？”方沅皱眉。他特意挑的宽松柔软，短倒可以理解，但是勒？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哪儿勒？”
霍屿回以无辜的目光：“你说哪儿勒。”
方沅和他对视两秒，这一瞬竟然诡异地懂了“哪儿勒”。
“……”他倏地弯腰俯身，拧开水龙头匆匆掬起两捧水胡乱洗了脸，连毛巾也没用，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就转身往出走，“我用完了，霍叔叔请便。”
霍屿斜斜歪靠在门框上没挪动，方沅抿紧嘴唇没有抬头，侧着身子擦着男人的胳膊出去了。
霍屿垂眼看着他擦身过去，湿漉漉的睫毛有几分局促地垂落着，被冷水浸过的皮肤更显冷白，唯有耳垂上尚且残留着一抹未褪的红晕。
他搭在臂弯的手指微动，那一瞬间实在很想捏上去，看看是不是如想象中那样软嫩而弹。
然而方沅已经匆匆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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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之所以会去酒吧玩还有一个原因——今天没早八，方沅不用急着去学校，晨起时间就很充裕，加上霍屿这个房东也在，早饭他就难得做丰盛了些，除了一贯的清粥小菜，还格外烙了好些煎饼，在盘子里摞起高高的一叠。
霍屿走进厨房的时候，方沅正在专心致志地煎香肠。
瘦高的青年换了身乳白的毛衣和深黑色宽松绒裤，敞亮的晨光让他显得格外清丽而柔软，乌黑的长发柔顺披落，发丝边的小片皮肤简直白得发光，露出一点纤长卷翘的睫毛尖儿，肩线瘦削而薄，被毛茸茸的毛衣包裹的腰身看起来就……很好抱。
霍屿两手插在兜里，站在门边不动声色地欣赏了好一会儿。
直到青年转身，不经意地瞥见他。
方沅微微一惊，肩膀轻微地耸动了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眼底的惊吓也转瞬即逝，抿抿唇，叫了声：“霍叔叔。”
霍屿很敏锐地捕捉到他下意识的反应，心下一动，就微微笑起来：“怎么总是这么容易被吓到。”
好像一只兔子，在处处都是天敌和危险的自然界惶恐生存，谨慎再谨慎，却还是会在打雷的深夜活活吓死。
他观察着青年的神色，然而方沅只是垂下睫毛，抿着嘴唇不说话。
没有得到回应，霍屿也不在意，自然而然地另起话头：“阿沅的毛衣在哪儿买的？”
视觉上又白又软又毛绒绒，把一贯冷硬疏淡看起来不近人情的青年衬得很乖。
就是版型太平庸……不，应该是毫无版型可言。
方沅揭开电饼铛，利落地给煎饼翻了个面，一边回答他：“拼多多上买的，一件二十五……”
霍屿：“……”
“毛六。”方沅终于在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桃花眸子清凌凌的动人，竟然有一点揶揄的错觉，说，“霍叔叔要买吗？”
霍屿敬谢不敏：“谢谢，叔叔不买。”
方沅像是提了下唇角，就又转身去看香肠了，此生从没穿过千元以下衣服连内裤价签都以万为单位的霍大少爷敛目沉思了一会儿，有点怀疑二十块的毛衣真的能起到保暖的基础功能吗。
虽然阿沅穿着确实很好看就是了。
“啪”的一声脆响，方沅熟练而利索地在白瓷碗边沿磕碎了一枚鸡蛋，两手一分蛋清蛋黄一泻而下，在碗里聚拢成摇摇晃晃的一团。
霍屿看着他接连打了两枚鸡蛋，被提醒了，回头看了眼依然紧闭的次卧房门：“你弟弟还没起床？”
“嗯。”方沅道，“他还小，多睡会儿也没什么。”
霍屿失笑：“就这么护着你弟弟？”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青年就像怕他会觉得喻生懒惰一样赶忙就拿“他还小”来堵他的嘴，真是一点让别人觉得喻生不好的机会都不给啊。
方沅反倒很诧异的模样儿，抬头看了他一眼，透出点疑惑的目光明晃晃地在问：“我有吗？”
霍屿顿了顿，反应过来就微微一哂。
大概护着那个小屁孩儿这件事早已经成为方沅深植骨血的本能，所以这时候被反问了他才会疑惑，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偏宠着喻生。
“滴滴”两声电饭煲的指示灯自动跳转到保温，方沅没空去想霍屿那一问的缘由，拎起一柄木勺揭开锅盖搅了搅粥，皮蛋瘦肉粥的咸香就随着雾气蒸腾而出，味道浓郁鲜美，勾得人食指大动。
确认粥煮得很成功，方沅把木勺颠了两下搁到一边，才蓦然想起什么，偏头看了眼门口终于衣装整齐的男人：“霍叔叔有忌口吗？”
霍屿手插在兜里，欣赏他行云流水般漂亮的动作：“没有。”
“哦。”方沅转身抄起木铲铲出煎饼，拎起饭勺又舀一勺稠稀适宜的面糊溜进锅里，再拿木铲刮着面糊转了两圈，一边又问，“那霍叔叔早上喜欢吃西餐还是中餐？”
霍屿道：“中餐。”
像是对这个答案稍微有点意外，方沅又把他看了一眼。
“怎么？”霍屿挑眉，“阿沅觉得叔叔是那种爱吃三明治喝牛奶的假洋鬼子么？”
方沅面色冷淡：“我没有。”
“你有。”霍屿十分笃定。
方沅垂着眼睛合上锅盖，沉默了两秒，终于承认他确实有一样低声道：“电视上都这么演……”
霍屿蓦然笑起来，笑得方沅又隐隐约约红了脸。
“现实在这儿，”霍屿指指自己，又指指身后客厅里的电视机，“不在那儿，知道了？”
方沅垂首：“……知道了。”
方沅做饭格外利索熟练有条不紊，很快一切就绪，方沅解下围裙说：“霍叔叔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霍屿看了眼次卧：“你弟弟呢？”
方沅把围裙挂到墙上：“我去叫。”
霍屿转头走了两步，又回身：“对了——”
方沅抬眸，询问地看他。
“你和你弟弟……”霍屿眉心微凝，“还在一起睡呢？”
方沅愣了愣：“霍叔叔怎么知道……？”
“床头柜上摆着你弟弟的五三，”霍屿瞧着他，慢条斯理地补充，“做得一塌糊涂。”
“……”方沅抿抿唇，目光有可疑的游移，“他数学是有点差……”
……因为是他教的。
霍屿轻笑了一声，终于伸手，捏了下他的耳垂：“言归正传——你和他为什么还在一起睡？”
他一捏就撤，方沅想去扒拉他的手都没来得及，只能顺势摸了摸耳垂，含糊道：“一时有点不习惯……”
霍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叫：“阿沅。”
“嗯？”
“你和你弟弟……”霍屿斟酌着词句，“是不是太亲密了些？”
寻常人家的兄弟姐妹天天掐架，他从没见过有谁家弟弟十七岁了还这么依赖着兄长。
喻生对方沅的亲昵，未免过分到诡异。
然而面前的青年只垂了下睫毛又很快抬起来，直直地看进他眼中，霍屿看着他在晨光中分外漂亮的眉眼，看见他有些犹豫地张了张口，然后听见他轻轻地说：
“……你不懂。”
霍屿微怔。
不懂？不懂什么？
但方沅只说了这一句，就再一次垂落了睫毛，往后退开一步，语气淡淡：“霍叔叔快去洗手吧，一会儿饭要凉了。”
霍屿手插在兜里没说话，看着他转身穿过空旷的客厅，走进了次卧的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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