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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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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合适的房子又哪儿是那么容易就找着的。
条件合适的房子倒是一抓一大把,可房租却也是一千一千的往上高,同价位的房子也不是没有,各方面环境却比现在这个还不如。
近半个月的时间,方沅一面找房子一面赶着程教授要的画,同时还要苦苦构思筹备要参赛的这一张,直忙得他焦头烂额,身体累,心更累,每天教室画室加房子来回跑,回家就想往床上瘫,被子褥子却还一拧都能挤出水……
“哥,这才短短半个月,你就瘦了五斤了!”
方沅站在街边药店门口免费的体重秤上,看着表盘上的指针一脸无所谓。
他让开地方:“你来称称。”
喻生站上去,方沅探头一瞅,就笑起来:“不错,还胖了两斤。”
喻生一丝儿笑容都挤不出来。
方沅瘦了五斤,他还胖了两斤,他觉得自己跟趴在他哥身上吸血的虫一样,他的养分都来自于他哥的血肉。
今儿老天爷大发慈悲,难得停了半天的雨。天空还是阴沉沉的,旁边的树叶上冷不防就坠下沉甸甸的水珠子来,掉进人脖子里,冰得方沅一哆嗦。
他拢了下外套,摸摸喻生的衣裳:“你冷不冷?”
喻生摇摇头。
“怎么了?一脸丧气。”方沅把手揣进兜里,绕过一个小水坑。
喻生勉强笑了下:“没……”
方沅一直不肯让他跟着奔波辛苦,他今天费了好大劲儿才说服他哥带他出来一起看房子,跑了一个下午,还是一无所获,好像一转眼就又到该吃晚饭的时候了。
喻生看看他哥,想说让他哥吃点好的,可好东西贵,贵了还是要花他哥辛辛苦苦赚的钱……
他连关心都说不出来,把自己噎到快抑郁。
还是方沅说:“哥带你去吃点好的吧。”
喻生抬头看他:“哥哥想吃什么?”
方沅问他:“你想吃什么?”
……他就知道!
喻生心里头灰蒙蒙的,说:“要不咱们买点骨头煲汤吧……”
“哥累了,不想做饭。”方沅却道,“在外头吃了算了。”
喻生仰起脸:“我给哥哥做。”
“别吧。”方沅笑了下,“人骨头招你惹你了要受你摧残。”
也是奇了怪了,喻生这孩子挺聪明伶俐,就是好像跟厨房那地儿天生相克,也不是没好好学过,可谁知道哪一步差了,仔仔细细手把手教出来的菜都能叫他做的不堪入口,最简单的紫菜蛋花汤都他妈能搅成一锅颜色可疑的稠浆。
美味的食材千篇一律,阿生做的饭菜各有各的难吃。
“我们阿生就是天生叫人伺候的命。”方沅点评。
喻生就更抑郁了。
最后还是方沅横了横心,拍板去吃了顿火锅。
喻生觉得浪费钱还没营养,方沅却有点儿破罐破摔的样子:“这一阵全是烦心事,咱们得吃点好的把自己捞一下。”
得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好东西,还有很多值得他们去挣扎向上的希望。
不然迟早就要在深不见底的泥潭里窒息了。
人均八十的火锅他们八百年都不见得来一次,方沅坐在装修不算高档但足够整洁干净的餐厅里给喻生碗里夹牛肉丸,心里头那些烦恼好像也叫火锅给煮开了,咕噜咕噜一个泡一个泡地往上飘,起承转合不疾不徐,戳开了全是融融的暖。
因为冷冻一直紧缩着的肌肉也叫暖和了,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椅子里看喻生在对面动作生疏地剥虾。
“要不,就是今天最后看的那间房子了吧。”他忽然说。
“啊?”喻生手一抖,差点儿掉了虾,他倏然抬头,“一月五千的那间?”
“唔。”方沅应了一声,坐直了身体取过一只虾开始剥,“这个价格是目前看过最便宜的了,房间条件也合适,向阳的,还有暖气,也不潮。”
“可,可离你学校那么远……”
“咱们不是有自行车。”虾剥好了,方沅伸长胳膊,“来。”
“可,可它那么贵……”
喻生怔怔地张嘴,方沅把虾喂给他:“别纠结了,哥有钱。”
他手里还有两万多的存款,起码够四个月的房租,至于四个月后怎么办?那就看他三个月后那场画展能做到什么地步了。
但光指望着画展也不行,他在想要不要出去找个兼职做。
不管怎么样,他把阿生从他家里带出来,让阿生跟着他远离了熟悉的家乡来到千里之外的京城,他总不能叫阿生去喝西北风。
喻生嚼着他喂的虾,发了半晌呆,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这只虾是给他哥剥的,赶忙举起来也想给方沅喂,方沅说:“什么?原来你这虾不是揪碎了玩儿的?”
“什么揪碎了玩儿……”喻生看看自己剥的虾,小脸顿时一红。
虾太贵了,他很少吃,当然也不会剥,手里那只叫他弄得坑坑洼洼,摇摇欲坠地差点儿腰斩。
他抬头,看见对面青年眼里藏着的笑意,就知道他哥是故意逗他,不由赧然,想把这只拿不出手的虾自己吃了,方沅却已经接过去叼住了。
正看着他哥笑,蓦地一道铃声响起来,是他哥的手机。喻生低头吃了口羊肉卷,隔着袅袅热气看见他哥接起电话,随即脸上的笑一下就没有了。
喻生一愣,就听见他哥叫:“……霍叔叔。”
火锅咕噜咕噜地煮,他捏紧了筷子,眼睛盯着方沅耳边的手机,黑白分明的眼底闪过警惕的光。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沙的,带着笑:“小没良心的,这么久都不给叔叔打个电话?”
方沅向后靠在椅子里,语气淡淡:“霍叔叔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么。”男人像是在路上,电话里隐约有鸣笛声,“在做什么呢?”
方沅道:“在吃饭。”
霍屿低笑:“带你弟弟改善伙食呢?”
方沅微一蹙眉,下意识看向玻璃窗外。
然而店里亮着灯,根本看不到窗外的东西。
“别看了。”电磁送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叔叔只是路过,已经走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看窗外。”
“叔叔猜的。”男人顿了顿,说,“警惕的小猫。”
方沅抿了下唇。
霍屿舒了口气,问他:“最近怎么样?”
都不用动脑子想,“还好”两个字就已经滑到嘴边,可方沅握着电话抿了抿唇,开口却是:“……不太好。”
既然下决心要“勾引”他,就不能像往常那样生疏敷衍。方沅思忖着示弱的“度”,握着手机的掌心里微微出了汗。
“嗯?”男人果然换了语气,问他,“怎么不好,跟叔叔讲讲?”
方沅看了眼对面,少年抓着筷子,正直直地望着他。方沅顿了顿,把手机拿远,站起来跟喻生示意:“哥到外边去打个电话。”
喻生一把抓住他,方沅回头,轻声道:“乖,先吃你的,哥很快就回来。”
喻生咬了下嘴唇,不是很甘愿地松了手,看他拿着电话快步穿过其他食客走出去,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火锅店的玻璃门外。
玻璃门一开一合,温暖的火锅香味儿被关在门内,一阵冷风扑面而至,方沅打了个颤,往旁边走了几步,抱着胳膊蹲下来。
男人在电话里叫:“阿沅?”
“霍叔叔……”方沅低声应。
“你遇到什么事儿了?”霍屿的声音也低起来,慢声地问他。
方沅盯着面前地砖上一片枯叶,张了张口:“我……”
“我租的房子……漏水了……”他从没对人倾诉过自己的苦楚,因而开口得很艰难,磕磕绊绊的,“我,我的画湿了……”
他被冷风吹得发抖,声音里有微微的颤,尾音低落,像缀着不为人道的委屈。
霍屿想象着小孩儿低着头抿着唇,漂亮的脸上表情冷淡,水润润的桃花眼里却藏着难过的样子,一颗冷硬的心竟然难得地感受到一丝丝酥软,声音都温和几分:“都湿了?”
“都湿了。”方沅想着那些被损坏的画,心里真的难过起来,轻声道,“我画了那么久,那么多……都湿了,画纸都烂了……”
“那你呢?漏水的屋子,你们还在里头住着?”霍大少爷生来锦衣玉食,不知民间疾苦,但他记得裹在青年身上的被子有多么冰凉。
一阵冷风袭人,方沅掩着唇,低低地咳嗽几声,好像那一丝难得流露的脆弱也被这风卷走了。他呼吸了几次,语气重新平稳起来,淡淡地道:“在找房子了。”
“找到合适的了么?”
“有一个。”
“还是一室一厅?”
“嗯。”
“租金多少?”
“五千。”
霍屿想了想青年身上那几件廉价衣裳,难得在商业合同之外想到价钱的事儿,就说:“你有钱么?”
“有一点。”方沅又咳嗽了两声,拢了下衣服,“可以先租两个月,以后再说吧。”
霍屿挑了下眉:“只够租两个月?”
“那倒没有。”方沅低声,“……还能再租两个月。”
霍屿:“…………”
老实说,在京城A大这块儿,月租五千充其量只能找个好点的单间,他想象不出月租五千的一室一厅该是什么模样儿,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条件好不到哪儿去。
就这,青年身上的钱也只够租四个月。
他问:“方老板没有给你钱?”
他家里还在念书的小辈每月零花钱都是五万起步,成年了就能从家族基金里每月领个二三十万,方沅这个大儿子刚找回来,想必方和志不会太吝啬。
可他想想这小孩儿和他父亲的关系以及他自己的性格,合理怀疑方沅根本不会拿方和志的钱。
结果他就听见方沅说:“嗯。”
霍屿有些心不在焉:“嗯什么?”
青年声音轻轻的:“他没给我钱。”
霍屿:“…………”
好极了,姓方的竟然真能无情到如此!
他不由皱起眉,听见电话那头青年淡淡的声音:“应该是忘了吧。”
这都能忘,可见方和志对这个儿子有多不上心。霍屿想到近一月来方和志屡次上门想见他的殷勤样儿,心底就微微冷笑一声。
商人固然以利为先,可姓方的这样,未免过分薄情。
和这样的人也敢谈合作,他那位好父亲到底是年龄大了。
心思微转,他忽然开口:“阿沅。”
青年的声音夹在风里,有点儿模糊:“嗯?”
“叔叔这儿有一套房子。”霍屿指尖点了点膝盖,说,“你带弟弟搬过去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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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沅直到挂了电话回到火锅店里,整个人还是懵的。
喻生急急问他:“怎么了哥,你们说什么了?”
方沅捧着热水暖手,发了会儿呆,说:“他……叫我们去住他家……”
“什么?!”喻生震惊,“住他家?和他一起住??”
方沅摇摇头:“不是一起住。”
“他说他在A大附近有一套公寓……之前也是让朋友家孩子住过,现在空下来了,就让咱们去住,正好也帮他看着房子……”
喻生追问:“你答应了?”
方沅抿了一口热腾腾的苦荞茶,摇了摇头。
今晚他向男人倾诉那几句,已经是交浅言深,又怎么好别人一说借房,立马就答应下来。
也未免太过没脸没皮了些。
喻生却松了口气。
他高兴哥哥拒绝了男人,可高兴完了,又发愁起来:“那咱们还是得自己租房子……那么多钱……”
方沅把杯子放回桌子上,不再多想,伸筷子给喻生夹了片羊肉:“吃饭吧……钱的事,哥来想办法。”
一顿火锅吃得人从里到外暖洋洋,弟兄俩都好久没这么暖和过,也没吃得这么好过,喻生显然很高兴,出门时又下了雨也没抱怨,很殷勤地给方沅打着伞。
方沅毫无形象地抄着手,含笑看他努力踮脚给自己撑伞,问:“上回给你量身高,你多高?”
喻生想了想:“一米……六八?”
方沅笑,拍了拍他的脑袋:“小矮子,伞给我。”
喻生炸毛:“我才不是小矮子!四舍五入我都一米七了!”
“那四舍五入我岂不是一米八。”方沅把伞往喻生的方向倾斜,笑着提醒,“小心脚下。”
喻生绕过水坑,偷偷跟他比个子,丧气地发现自己还是矮了他哥半个头。
方沅总把他当小孩儿,他不高兴,可这么久也长不过他哥。
他什么时候才能比方沅高呢?什么时候……才能让方沅真的看见他呢。
方沅回头,瘦瘦高高的青年撑着伞,唇角含着一丝浅笑,刚吃过火锅的嘴唇很红很艳,在夜色里漂亮到夺目:“磨蹭什么?快过来。”
“哦,来啦!”
方沅发现了什么,仰头哈了口气:“说话都有白雾了,真的冷了啊。”
喻生学着他也哈气,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和方沅的融成一团。
“是啊,好冷。”他紧紧偎住了青年。
天冷了,晚上被窝里好容易被捂出来的那点儿暖就特别珍贵。
出租屋里阴潮湿冷,再厚的被子盖着人都发抖,往往要缩在里边好半晌才能暖和一点,然而今晚却暖得尤其快。
都是火锅的功劳。
城中村的路灯是很残破的,入夜后更是黑漆漆的一团没有光。窗外的雨隔着玻璃模糊地下,出租屋一片静谧,昏暗的卧室中却渐渐响起另一种声音。
方沅被一种奇异的呢喃和触感从睡梦中给弄醒,结果就发现是喻生在抱着他哼哼唧唧。
方沅一惊,下意识以为他又发病,慌忙要爬起来查看,整个人却被喻生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脱不开身。
他挣了两下,倒把自己给折腾清醒了,理智回归脑子,才忽然反应过来,登时整个人都僵了。
喻生、喻生抱着他……在……蹭……
啊。
啊啊。
方沅整个人都震惊了,呆呆地支着胳膊愣在那儿,瞪大了眼睛盯着怀里的少年看。
黑暗中看不清喻生的表情,却放大了他的另一些感觉……他听见喻生混乱的喘息……和抵在他大腿上那种诡异的触感。
顿时一道闪电似的惊骇直劈天灵盖,他连末梢神经都麻了!
窗外估计在吹风,雨滴撞在玻璃上的声音蓦地大起来,幸灾乐祸的笑似的,一个劲儿地拍得玻璃劈啪作响。方沅僵了半晌,心里真是尴尬又无措到极点。
他……要不要把喻生给叫起来?还是、还是……等他蹭完……?
喻生还在他耳边哼唧,小脑袋一拱一拱,直拱到他颈窝。方沅胳膊一软,人就躺了回去,睁着眼睛瞪着昏暗光线中隐约的天花板,在黑暗中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一定……一定是今晚那顿火锅把羊肉给吃多了,他甚至自己没怎么舍得吃,那么一大盘羊肉……全喂给喻生了……
看来那家火锅挺良心,起码羊肉没掺假,嗯。
他忽然很庆幸那盘羊肉自己没多吃,不然要是弟兄俩一齐做春\\梦……那也太尴尬了。
……艹,他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啊!
方沅隐隐崩溃。他整个青春期每天都有扛不完的重担、愁不完的琐事,营养也很跟不上,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个原因,他自己都还从没有过这样混乱的夜晚!结果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见喻生……
这种情况到底应该怎么办?他要不要把自己一砖头拍晕?在线等,你妈的,就很急。
喻生像是很难受的样子,抱着他辗转蹭磨,哼哼唧唧个没完,方沅生无可恋地躺在那儿,多听了几分钟,刚醒时的那股子惊骇渐渐退下去,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就诡异地有点儿释然。
谁没有个青春期呢……他家阿生这是长大了呀!这有什么好尴尬。
他给自己催眠。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更催眠。
就那么躺了十来分钟吧,本就是昏沉睡眠中被忽然惊醒的人,紧绷的心神一放松,瞌睡立马就卷土重来了。
方沅真就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再一次被扰醒的时候,方沅眼睛根本困得睁不开。他觉得自己就没睡几分钟,一时有点起床气,嘟囔了句:“干什么?”
被人轻轻扯动的被子倏地一停,半晌,喻生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来:“……没什么,哥哥睡。”
方沅倏地醒了。
他睁了下眼睛,窗外已经隐隐亮起了天光,喻生背对着他坐在床上,手里好像在提裤子。
大概是怕他醒,喻生扭着半边身子,神情紧张地盯着他。
方沅眨了眨眼睛,心里忽的想笑。他装着没醒的样子,懒懒翻了个身:“几点了?”
“早着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紧张,喻生的声音微微发颤,轻轻地哄他,“哥哥可以再睡会儿……”
方沅忍不了了,扯起被子遮了下脸上的笑,结果就闻见被窝里一股子奇怪的腥味儿。
他脑子也是叫瞌睡虫糊住了不清醒,下意识地就嘀咕:“被子里头什么味儿……”
话一出口,他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旁边喻生都快拖上哭腔了,抖着嗓子哄他:“没什么味儿……哥哥你快点睡……”
方沅不说话了。
喻生当他又睡了,微微松口气,赶紧手慌脚乱地把裤子提上,抱起床下裹成一团的脏衣服就蹑手蹑脚地往卫生间跑。
老旧的卧室门轻轻的“吱呀”一声,方沅放下遮住眼睛的胳膊,看了眼闭合的房门。
半晌,他微微叹了口气。
他潜意识里总把喻生当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喻生性子又乖软,身体又脆弱,他更心疼他,把他当个玻璃人一样捧在手里抱在怀里,亲亲抱抱举高高,最大的乐趣就是逗弄他看他脸红。
他就是没想到也忙得没空想……他的阿生也是会长大的。
他翻了个身。
岁月匆匆如流水,一去不回头。他从认识喻生起,到现在竟然也有快十年了。
而喻生,原来已经十七岁了啊。
十七岁的少年应该是什么样儿的?他费力地回忆中学时候那些并不熟悉的同学……好像都是桀骜的,是叛逆的,厌恶家长的管教,最得意的是带同学去家里玩儿的时候妈妈进来送水果会记得敲门。
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可能会喜欢和哥哥挤一个被窝里睡觉,可十七岁的大男孩呢?
他代入自己的十七岁……好吧,他曾经是很想很想有一个小房间,能让他在不想说话的时候把门关起来,然后谁也不会闯进来。
他怔怔地望着窗外一角已经变成蓝灰色的天。
是他疏忽了。
方沅不由郑重地重新考量起租房的事情。
他至少至少,得给喻生提供一个能保证起码隐私的空间吧。
然而新看的房子还是一居室,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双人床,客厅里连个沙发都没有。
这也好办,二手市场上淘个折叠床就行,只是又要花钱……
想到要花钱的事方沅就心烦,逃避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脑海里忽的就有一个念头流星似的一闪而逝,却在一瞬间照亮他心扉。
……霍屿,和他的房子。
既然是A大旁边的公寓,肯定不会只有一间卧室,如果他点头,那……
不行。
吃人嘴短用人手软,他还不想这么快就欠男人的。
脑子里一团乱麻混混沌沌的揪不清,方沅叹了口气,在被窝里蜷缩起来。
算了先睡觉,什么事都等睡醒再说。
然而等他第二天睡醒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霍屿就给他把电话打来了。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方沅正抱着胳膊靠在卫生间门框上,一脸困倦地嘱咐喻生:“别用冷水洗,给你烧热水去。”
喻生窘迫地侧着身子,企图挡住手里的内裤,含糊应声:“知道了知道了,我没用冷水……哥你电话响了,快去接呀!”
方沅打了个哈欠,揉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慢吞吞进了房间,拾起枕边的手机,就一愣。
他顿了顿,接起电话:“霍叔叔?”
男人开门见山:“在家么?”
“在,你……?”
霍屿道:“等着。”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方沅看着手机发蒙。
等着?等着什么?
二十分钟后他就知道了。
霍屿带着人,亲自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