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能成为废土霸主吗？》Philoso

46、第四十六章 妈妈。

　　【第二天警报响起后发生的种种异常，让空间站里的所有人心神不宁，我做梦时梦见的都是卡佳的那一双绿色深潭般的眼眸，还有她向我描述的空间站外的景象。

　　第三天早上，我看到卡佳飞到伊森身前，想要向他道歉，但伊森却板起脸、端着他的软管装饮料，一声不吭地跑到了休息室的另一端，摆明了是怒气未消、暂时不愿意接受卡佳的和好信号。

　　卡佳眼圈微红，举着早餐尴尬地飘了一会，过了几分钟才转过身，假装无事发生地落在我身边，我也绝口不提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开始聊起我们在地球上的生活。

　　为了缓解气氛，我很热情地向她介绍起我的女儿，向她展示了女儿在婴儿时期的照片，卡佳没有结婚，但我知道她有一个男朋友，因此我们还聊了聊恋爱的话题。时间快速流逝，我注意到卡佳的情绪已经没有早上那么低落了，所以我想着要不要去打听一下伊森的想法、趁机让他们两个重归于好。

　　起身时我看了一眼电子表上的时间。

　　是上午十点十分。

　　冒号后面代表“秒”的数字正在缓慢增加，先是01，然后是02、03、04……

　　不知道为什么，这串数字的变化让我心烦意乱，仿佛是危险正在渐渐逼近，我的直觉已然提醒了我，但我的表层意识却迟钝得像个正在辨别香水味道的鼻炎患者。

　　在我的视野范围内，卡佳也注视着电子表，她紧紧抓着已经喝完的饮料袋，破碎的恐惧一点点爬上她的面颊。

　　看到她整个人僵硬着无所适从的样子，一道灵感忽然击中了我，我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在意时间了——昨天也是在这个时候，伽马射线暴的预警软件发出了警报声！

　　07、08、09……

　　我感觉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只要一张嘴，它就会从我的喉咙里面跳出来。强烈的紧张令我头晕目眩，我一动不动地凝望着电子表，看着它在每一个人的视线里无动于衷地前进了一格。

　　10。

　　10:10:10

　　尖锐的警报声直冲天灵盖。

　　警报声又响了。沉重的靴子落地了。

　　我像虚脱了一样出了很多汗，抓着墙壁的扶手怔怔转头看向卡佳，卡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异样的决绝，拿起我们平时使用的健身器材，往那三台望远镜的方向飘去。

　　我预感到她要去做一些尤其疯狂的事，比如毁掉警报声的源头、毁掉那些造价上亿的实验设备。但不知为何，我一时间却提不起精神来阻止她，只是靠在那虚弱地叫她的名字：
　　“卡佳……卡佳……”

　　卡佳听到了声音，却没有回头。

　　伊森从我身边冲了过去，拦在卡佳身前，质问道：“你要干什么？！”

　　卡佳双眼赤红：“别挡路！”

　　“你疯了！”伊森望向我寻求支持，“帮我拉住她！我要开启和地面的通讯！”

　　他说到做到，按下了开启通讯的按钮。地面指挥站里有人问我们：“发生了什么？我似乎听到了警报声……周博士！是伽马射线的警报！你们都还好吧？昨天指挥站没有收到联络请求。现在有人在进行数据记录吗？请立刻将数据传回地面，以便我们进行即时分析、根据初步结果调整观测策略……”

　　“对不起，长官，我们这边遇到了一些意外。”伊森气喘吁吁地汇报说，“是沃尔科娃少校，她的精神状况不太稳定，想要去破坏那几台机器，我们正在尝试阻止她。”

　　“你说什么？！你能为自己的话负责吗？？”
　　“沃尔科娃少校，请回应地面指挥站！”

　　通讯的另一端也变得混乱起来，各种语言交杂在一起，吵成了一锅大杂烩。

　　伊森向我招手，我昏头昏脑地靠近他们，实际上并不能很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做什么。卡佳或是伊森推了我一把，我的后背撞到了空间站的墙壁、与一个凸出来的金属把手擦肩而过，它锋锐的接头处在我模糊混沌的记忆里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你不要再往窗外看了，我求求你，不要再往窗外看了，它正在接近我们……”

　　卡佳的恳求声和地面站的质问声混合在一起。

　　我记得自己有一刹那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舷窗。这不是我的本意，舷窗已经开始令我心生畏惧了，以前我很喜欢站在安适的空间站内眺望地球，但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里，我有意避开了所有能够反射光线的地方。

　　然而此时此刻，我一抬头就能看到前方的舷窗，它长在我的视线尽头，我避无可避。

　　有一个东西，一个似人非人的长条状物体，正悬在宇宙中。它原本离我们有一段距离，可是因为我看它了，因为我一直在看它，它快速向我们飞来……

　　卡佳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大到甚至盖过了警报，我用力闭上眼睛，恨不得在这一刻变成瞎子，然后——

　　“砰！”

　　空间站受到了强烈的撞击。

　　我的头磕在扶手上，让原本就不清醒的神志雪上加霜，伊森撞到了健身器材，他捂着受伤的位置呕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只有卡佳毫发无伤。

　　巨响之后，空间站内陷入死寂，指挥站的声音和警报声全都消失了，伊森一边咳嗽一边反复按了几下通讯键，见它没有反应，他面色铁青地说道：

　　“空间站的通信天线失灵了。”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半晌，伊森又问：“外面……刚才撞到我们的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够解答他的疑惑。我尽力不去回想自己看到的画面，自欺欺人地将其视作一场幻觉，从卡佳的表情来看，她也是如此。

　　为了缓解情绪，我进入控制室进行了故障排除，得出一个很不妙的结论：“我们需要有人离开空间站，进入宇宙中，对天线进行物理检修和重新校准，而且这项工作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否则空间站就会完全与地面失去联系。”

　　到那时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说话时我很想往外看一眼，却不敢抬头。眼下空间站正处于地球阴影区，天线模块浸在一片浓稠的、无依无靠的黑暗中，三十多分钟以后，阳光才会重新眷顾这小小的世界。

　　走出空间站的门，远离温度和光，在星星与设备指示灯的照耀中修理一根被未知存在撞坏的天线，我难以想象那会是什么感觉。

　　我甚至觉得我将死在这里。

　　但能力和职责趋使我开口说：“我去吧。伊森受伤了。卡佳……卡佳还是待在空间站里比较好，你可以做我的指挥者。”

　　我很想冲他们笑一笑，可是恐惧使我面部僵硬。我不愿让他们察觉到我的孱弱——尽管每个人都同我一样，每个人都对此心知肚明——于是我快速飞到空气锁舱边储藏柜旁，准备取出自己的宇航服。

　　卡佳慢我一步，飘过来拦住了我。

　　“没关系，让我去吧。”她抢在我前面取下宇航服，然后转过身定定地望着我，我在她的眼睛里看了自己苍白的脸，“像你说的，伊森受伤了，而你比我更熟悉备用通信设备和生命保障系统，你更适合做我的指挥官。”

　　我无话可说。

　　“你还有家人和孩子，我喜欢你的女儿，请代我向她问好。”她靠近我，张开双手环住我的肩膀，我的眼底迅速涌上热意，“我会努力活下去的，你会帮助我活下去的，对吗？”

　　“是的！”我急切地说，“别担心，我会一直注视着太空服的氧气和电源状况，一旦发生意外，肯定能立即启动救援程序……”

　　“不会有意外的。”远处的伊森硬邦邦地说道。

　　“对，不会有意外的。”我改口，“只是一次紧急出舱任务而已。”

　　卡佳笑了。她最后同我拥抱了一下，又转过身用力握了握伊森的手，再拍拍他的后背。

　　“对不起。”她说。

　　“没关系。”伊森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也有错……剩下的话等你回来再说吧。”

　　无论两人之间有着怎样的误会与隔阂，此刻都不复存在了。伊森将卡佳送到舱室出口，我则回到指挥室。心脏在我的胸腔内胡乱跳动，我对着对讲机说道：“卡佳，能听见我说话吗？”

　　“可以。”卡佳的声音很清晰，“我正在往天线模块的方向移动。”

　　天线模块位于空间站的顶部平台，朝向背离地球的一侧。卡佳使用安全绳和磁性固定靴，一步步向上攀爬。我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呼吸声，由此想象着她经过多个连接节和机械臂固定端口，沿着一条相对垂直的扶手轨道前进……

　　“周围很黑。”卡佳向我汇报说，“我打开了头盔上的手电，指示灯和辅助灯也亮着，但还是很黑，外面温度极低，我猜现在金属冷得刺骨，因为线缆都被冻僵了。”

　　我接连不断地安慰她、鼓励她。同类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中显得格外重要，它让我们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加油，卡佳，你快到了。”我说。

　　“我到了！”二十几分钟后，卡佳喘了口粗气，对我说道，“我正在天线模块的护罩板前，这块板子被撞烂了，我得把它拆下来，再检查里面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张开嘴，想问她有没有看到撞击空间站的“东西”。

　　我永远也忘不了它向我飞来的景象。

　　但听声音，卡佳已经在集中注意力用微型扳手拆解护罩板了，我怕打扰到她，以至于没敢开口，她的呼吸声和我的心跳声汇成一股溪流，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断萦绕在我的噩梦中。

　　电子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跃动。

　　又过了十分钟，一道璀璨的光辉倾斜着打在控制台上，我下意识扭过头，透过舷窗看到了一幅壮丽的美景：
　　远处的星球弓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仿佛被切开的蓝宝石般在黑色天鹅绒似的宇宙背景下投射出微弱的光晕，一丝清淡的橙红色光芒从它边缘渗透出来，精细地描绘着这颗蔚蓝行星的轮廓，渐渐地，这道光芒开始向上扩散，宛如一根刺破薄膜的尖锥。

　　我恍惚间甚至听见了“啵”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

　　……

　　“太阳出来了。”我对卡佳说，“你看到了吗？”

　　卡佳没有回答。

　　“卡佳？”

　　“卡佳？？”

　　我连着叫了几次，空荡荡的临时通讯频道让我心生不安，又过了几分钟，卡佳淡淡回应我说：“别吵，我正在整理信号电缆。”

　　“……坏得严重吗？距离修好还需要多久？”

　　“可能还要一到两个小时。”

　　“你确定？”

　　“是的。”

　　我只好勉强耐下心来等待。中途我尝试和卡佳交流，但卡佳以节省氧气为由拒绝了，我看了一眼指挥台上的氧气含量反馈，那上面显示，卡佳宇航服中的氧气还剩很多。

　　她消耗得比我预计中要少。

　　四十分钟后，太阳缓缓下沉。这四十分钟的沉默令我坐立难安，等到阳光一点一滴消失后，我开始没话找话：“太阳落山了。”

　　“……是的。”
　　隔了几秒钟，卡佳声音沙哑地回答。

　　“你还好吗？”我打起精神追问。

　　卡佳的呼吸节奏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如鼓点般捶打着我的神经，我莫名想到，刚才过去的这四十多分钟里，卡佳的呼吸声一直那么平缓，就好像提前录好的音频一样。

　　“妈妈……”

　　通讯频道里冒出一声抽泣似的呼唤。

　　卡佳哭了。

　　她的哭声不大，显得很虚弱，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迫切地想要安慰她，但她没给我出声的机会，赶在我开口前说道：“朋友……亲爱的……替我向我妈妈问好，我爱她……”

　　“卡佳？卡佳？！”我一个激灵站起身，大声喊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卡佳哽咽着说，“我在替换元件，与地面的通讯很快就会恢复了。”

　　“谢谢你！谢谢你！”我的双手在发抖，“你会平安回来的，我在空间站里等你回来！”

　　“……替我向妈妈问好。”
　　卡佳说。
　　“小心太阳。”

　　那是什么意思？

　　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头皮都像有电流流过。我不停地呼唤卡佳的名字，最开始她一边哭一边答应我，到后来，她的应答声停止了。

　　她留给我的最后两句话是“小心太阳”，和“妈妈”。

　　与地面指挥站的通讯恢复了。

　　伊森赶过去汇报情况，我浑浑噩噩地坐在指挥室中，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四十五分钟后，恒星照常升起，我的身躯沐浴在璀璨热烈的阳光中，舷窗外的场景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看到卡佳的尸体飘荡在无边无际的宇宙里，面朝我们、背向地球。

　　她黯淡的双眼倒映着一片生机勃勃的世界。

　　——它们来了。】

　　**

　　“我在一本书里读到了关于人类在空间站上观测伽马射线的剧情。”桑桑说，“那本杂志的名字是《东洲恐怖故事集》。”

　　“哦，故事集啊！”被听不懂的物理知识折磨得昏昏欲睡的龙骤然精神抖擞，“我看过！里面的故事大多可有意思了！”

　　桑桑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你看过？你们龙送快递前难道会偷偷挪用别人的奖励？”

　　奖池里的好东西该不会是被这群“游戏管理员”兼“快递员”给昧下了吧？然后呂煜他们抽到的娱乐作品都是人家欣赏完的？

　　龙顿时受到侮辱般地蜷起身体：“你胡说！我们有最严格的法律法规，不守规矩的龙是会被关起来的！”

　　“那你为什么看过《东洲恐怖故事集》？”

　　“因为这一系列杂志是我们编纂的啊。”龙理所当然地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