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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要学习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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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钟,杨阿姨会在第一声鸡鸣响起时睁开眼睛。
她通常是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嘟囔一句“早上了吗……”,揉一揉眼睛,再打个哈欠,然后去拘留所的卫生间洗漱。去卫生间的途中,她会路过崔爷爷的房间,崔爷爷比她醒得更早,六点十分,他直挺挺地坐在床沿,直视着墙壁说道:“小城,你今天起这么早?”
杨阿姨说:“老崔,现在天还没亮呢,你让其他人多睡会。”
狱警听到声音,半眯着眼睛走过来,困得摇摇晃晃。
“你看,我就说得打扰别人休息吧。”
杨阿姨露出无奈的表情,冲狱警使了个眼色,这些天他们已经习惯了让她来处理崔叔叔的“发病”。
狱警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杨阿姨走过去拍拍崔爷爷的肩膀。
崔爷爷抬起头:“小城?你来看我了?我睡前看了三遍回放,判罚没问题。”
这是又开始循环同一套词了,跟程序有bug运行时卡住了一样,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杨阿姨不理他,只说道:“你再休息半小时吧。”
她扶着崔爷爷平躺回去,狱警旁观着她的动作,哈欠连天地说:“杨姐,我发现你学习能力还挺强的,昨天李护士刚教完你怎么扶老人比较好,你就学会了。”
杨阿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说:“我这人从小动手能力比较强。”
她回到狱警身边,看狱警重新将门锁好、再摇摇晃晃地离开。
杨阿姨也摇摇晃晃地去干下一件事。
七点,狱警来查房,杨阿姨在吃饭时有些没精打采,有人端来稀饭馒头,她咀嚼的速度很缓慢。和她睡在同一个房间的人问:
“昨天馒头那么硬,你还吃的狼吞虎咽的,今天怎么变这么文雅了?”
“硬馒头要慢点吃,不是你告诉我的?”杨阿姨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馒头,就着粥咽下去,顿了顿又说,“而且我有点起床气。”
可是今天的馒头也不硬啊?
同屋人迷惑地嚼了两口嘴里的食物,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她心说,一般有起床气的人不应该是我才对吗?
上午的九点到十一点是集体学习时间,杨阿姨坐在崔爷爷身边,表现得很投入。受限于老花眼,她偶尔会念错几个字,具体是哪个字和错字数量非常随机。
十二点到两点,午休。杨阿姨固定会翻四次身,睡觉时会发出轻微的鼾声。住在她隔壁的崔叔叔也会翻身,不过他是五次。
两点到四点,自由活动。杨阿姨和这群互助会会员关系都非常不错,她时常主动帮助年纪大的狱友整理床铺,每隔半小时会休息五分钟,并隔两天感慨一次:“哎呀,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偶尔和其他人聊聊家常,话题总是围绕她的女儿:“我女儿啊,在商会工作,经常加班,但是可孝顺了,前两天还来看我,说要联系村长放我出去。”
晚上她会一边抱怨腰疼一边和其他人聊养生话题,八点钟,她准时洗漱完毕,和其他人道晚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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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餐桌边,终于被亲爹从禁闭室放出来的陈怜春抓着两根蘸酱菜,纳闷地问狱警,“她作息比我健康多了,肯定能长寿。”
“但哪有人天天都这样啊!”受邀来参加陈落群家宴的狱警激动地说,“一天两天也就罢了,时间长了不诡异吗?”
陈怜春若有所思地说:“我感觉还好吧。主要是我们平时见到的人太少,因为见得少所以无法想象,以至于别人身上有一点和自己不一样的地方就会引来警惕。说不定在见多识广的古人看来,杨阿姨只是个普通人呢?”
狱警不满地说:“古人见到长翅膀的也会搞歧视啊,我虽然读书少,却也看过《○战警》和《7○9局》的。”
陈怜春:“……”
很难不怀疑狱警口中的两部电影是呂煜散播出去的。这小子是非洲抽卡大户,入职十年归来仍是萌新,一点好东西都抽不到,每回辛辛苦苦攒了几发抽奖次数,跑到塔那一试水,捞出来的除了碟片还是碟片。
小山顶子村和征县文娱行业的飞速发展必然有呂煜一份功劳。
狱警继续控诉杨阿姨:“而且她还爱学人!我以前没注意,上夜班到早上实在太困了,六七点钟时我一般只负责开门,别的什么都不管。是我的同事有一天对我说——”
他停顿了一下,模仿同事语气:“‘林哥,你看,这姐犯困时的走路姿势和你一模一样!’
“我一愣,困劲都被她炸没了,回头一看意识到可不是嘛,杨阿姨走路简直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问题是她以前早上也不这么走啊,肯定是学我学的。”
“怪了。”陈怜春把蘸酱菜嚼得咯吱咯吱响,“据我所知仙家人应该没这特征。”
听到“仙家人”三个字,狱警的脸唰地白了。
“你懂个屁的仙家人?”陈落群拍了女儿一巴掌,转头严肃下表情,对狱警说道,“不过你还是要提高警惕,盯他们盯得紧一点,免得被敌人趁虚而入。”
陈怜春捂着头问:“他们是因为什么被抓啊?我听说是搞了个互助会?”
“那个互助会有些邪门。”
罗赋明单手拎着袖子免得袖口掉进汤里,伸长右边的胳膊、努力以一个优雅的姿势吃蘸酱菜,“有人汇报说他们聚集了一批生活态度比较消极的村民,每隔一段时间组织一场活动,似乎就是聊聊天、互相倾诉下烦恼,但是却很容易让人上瘾。
“他们之前邀请了蒋六顺,被他拒绝了,后来蒋六顺与呂煜抽空调查了一下,发现有不少家庭都提到家中老人加入互助会后,回到家里茶饭不思,满心满眼都是参加下一次活动,还有人干脆一去不回。”
陈怜春吃惊地张开嘴,没想到自己被关小黑屋的这段日子,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困惑地问:“但是……我们这不是征县,谁会在一座封闭的山里面搞邪/教啊,被发现了跑又跑不掉,不是立马就被一网打尽了么?”
陈落群摊开手:“没错,他们是被一网打尽了。不过所有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又没犯法,总不能一直关着,看守所教育两天之后就得把人放回去了。”
放回去后他们继续组织活动,成死循环了。
——除非能找到互助会害人的证据。
陈怜春按着脑袋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于是她选择了放弃思考,耍赖道:“我不想努力了,妈妈,你还是给我讲讲桑桑吧,她到底要再过几天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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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短时间内回不去。
她不仅不回小山顶子村,甚至在征县有了新家——这个新家不是别的住处,正是医院的地下室。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恐怕连蓑衣人和罗望等人都想不到,一个古怪的狗头人与一个更加古怪的蛋头人竟然将他们曾经的基地当做了落脚点。
是的。桑桑已经能够确定征县医院有猫腻了。她和蛋在地下室的废纸堆里翻到了一些半损毁的资料,里面提到几件事:
电视上播放的《征县医疗卫生科普系列》的宣传视频里说,医院会向得了仙家病的患者发放调节药剂,而这份调节药剂不是自古有之——它并非从市政厅那领来的、由全城居民自塔那抽奖,并积攒起来的药品,而是从“外面”订购的。
所谓的“外面”指的是界碑之外。
每隔几个月,罗家商队会出城,与一个名叫白照尘的“人”做交易。白照尘将调节药剂和杂七杂八的商品交给商队,作为交换,商队要向白照尘支付“货物”。
账单上没有明确说明所谓的“货物”指的是什么。
然而联想到自己在城外与白照尘打交道那次遇到的人脸羊,桑桑觉得,“货物”很有可能是人。
真正的人。得了仙家病却不愿死去的人。
医院和商队将这些人交给白仙,从他那里换取其他资源。调节药剂要么是个噱头,要么是某种能够辅助白照尘达成试验目标的药物。
医院的地下室曾是个监牢。那些没来得及被卖出去的,或者尚未被家人放弃的病人就居住在诊疗室里、在那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内。进入诊疗室需要刷门卡,幸运的是,其中一扇门的电子锁没电了,桑桑从外面的抽屉里找到了备用的机械钥匙。
诊疗室内有大量关于这里非法关押病人的证据,最直白的一项是病人留下的日记,活像是某些恐怖游戏给玩家提供的线索。
但人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下,除了写日记留遗言之外,也确实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这位不幸患者的日记的前半部分基本都在抒发自己的恐惧和咒骂,最后几篇则提到说,部分医护人员似乎认为医院已经不安全了,正在筹谋将他们转移到其他地方。
……
桑桑读完日记,看看周围荒废的设施,心道,这是担心自己被发现,于是干脆跑路了?
老实说,有这种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决断力,他们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征县医院的某些人也清楚自己干的事不地道,因此很小心地控制着知情人的数量。
然而他们控制得过于成功,乃至于医院的挂号员甚至连地下室的部门集体搬家了都不知道!
这就很离谱了。
挂号员将狗头人和蛋头人领到地下室,以为会像以前那样有人来接应,但她不了解的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的病人那都是被举报到市政厅、和罗望打了招呼再转移到医院的,自己上门的患者相当于没挂号,别说专家了,连个普通医生都见不着。
狗头人和蛋头人就这样成为了灯下黑。
意识到此番阴差阳错的桑桑又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当场宣布:“我们接下来的几天住在医院吧!”
要学习人类的优点!做决定要果决!
蛋和小荷举双手(总数)赞成,只有赵盛伟望着墙上的红色警告标志及墙壁上影影绰绰的血痕,心中发苦、嘴里发涩:我常常因为自己是个正常人而感到与你们格格不入……
但即使是他也得承认,医院地下室目前是最宜居的地点了。为了避免自己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做噩梦,赵盛伟花了很多精力收拾杂物、打扫灰尘,他边整理仓库区的零碎,边心不在焉地问桑桑:
“医院暂时没有额外线索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想去塔那里抽个卡。”
桑桑正趴在集装箱上翻看《东洲恐怖故事集》,闻言抬起头问赵盛伟,“联网会被市政厅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