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能成为废土霸主吗？》Philoso

39、第三十九章 你不做人了

　　罗赋明的母亲隆琦山，一个死了又没完全死的奇女子，达成了在墓地中诈尸又和尸体同居数月的传奇经历后，发现了征县最大的秘密。

　　她的仙家病一直都没好，在漫长的与疾病搏斗的过程中，逐渐锻炼出了某种常人不具备的特殊感知，这种感知让她察觉到征县墓地附近的“空气”似乎和城内有着微妙的区别。

　　起初隆琦山并不能够确定这种区别是出于什么原因，后来有一次她因事出城，刚巧跑到了第欧根尼罗盘仪会发出警报的灵气值爆发区域，一时间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那种酸爽的感觉，比在墓地附近强百倍不止。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征县原来是个漏风的气球，墓地就是那个被扎穿的孔啊。

　　后面的种种发展与细节不再赘述。总而言之，隆琦山意识到了灵气浓度的差异，也发觉了墓地管理处这个部门存在的必要性、以及征县市政厅无理由的疏忽，因此她设法取代了死去的守墓人的社会身份，让人以为她就是那实际上不幸死去却无人发现的可怜人，从此在守墓人小屋常驻下来。

　　多年后，隆琦山一点点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透露给了通过她暗中考核的值得信任的人，其中就有林姨。

　　又过了很久，她在一场缠绵多日的细雨中捡到了被人扔到墓地的小荷，受恻隐之心趋使，将她带回家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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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是隆琦山的大致生平，林姨接下来要说的是隆琦山本人的状况。

　　“你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她直白地说道，“仙家病折磨了她很多年，你和陈村长都知道，很多得病的人经常因为承受不住来自□□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在坚持了一段时日后选择自我了断，以至于谁也无法确定得了仙家病的人到底能活多久。从这个角度上，征县当年给出的让你母亲解脱的提议……并不完全是冷酷无情。”

　　“他们没经过我母亲的同意。”罗赋明冷冷说，“这就是谋杀。”

　　林姨点头：“确实。你母亲是个强大的人，绝大多数人做不到像她那么倔强。”

　　有好几次，林姨见到隆琦山拖着她那具累赘的身躯在人间行走，谈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教导小荷时，她都想不通是什么力量在支撑她活着。

　　但隆琦山说她只是喜欢活——有的人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隆琦山也觉得活着没意思，但是她太喜欢活着这件事本身了，所以她不仅不死，还要拉着懵懂的小荷一起活，旁人见到小荷，说隆琦山你这不是在让她来世上受苦吗？等她长大了，没准认为还不如在年幼时一死了之比较好。

　　隆琦山说那她就在成年以后自杀，我也不拦着。

　　活得久了，隆琦山成为了北地唯一一个有资格说自己对仙家病有研究的人，她的研究对象就是她自己。

　　她得出了两条不知道是否具备普适性的结论：

　　一，是得了仙家病的人的寿命和普通人没太大区别，你要原本能活到七老八十，得了这个病，照样能到七老八十。

　　但长期病痛引发的各种并发症与心理疾病不包含在内。

　　二是，得了仙家病的人真的会“成仙”。

　　“我总能听到有个声音在呼唤我。”某天夜晚，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的隆琦山用梦呓般的语气对照顾她的林姨说，“那道声音是从我们头顶传来的，我感觉它的源头比天还高，距离我们比从征县到中原更遥远，就像有个人站在星星上面……小林姐，你知道星星是什么吗？”

　　林姨低声回答：“知道，古人在没有雾的世界能看到天空中悬挂的光点，它们实际上是距离我们很远很远的另一个世界。”

　　“课本知识学得不错。”隆琦山夸了她一句，“我听到有人站在那些光点上面，对我说，‘皈依我们’。”

　　“什么意思？”

　　“他们想让我变成仙家人。”

　　隆琦山不似人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她本人个性不相符的神秘微笑，又问林姨：“你见过风筝吗？”

　　“我不傻，当然见过。”林姨没好气地回答，担忧地看着她说道，“你没事吧？”

　　隆琦山不答，仰起头痴痴望着天花板，仿佛正在透过守墓人小屋的穹顶与那站在星星上呼唤她的人对视：
　　“如果我答应他们，下一秒就会化为人皮做的风筝，飞向一片此刻的你我无法想象的天国。”

　　当时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林姨被萦绕在隆琦山周围的诡谲氛围吓坏了，当场抬高嗓门大喝一声：“隆琦山！你不要做人了吗？！”

　　隆琦山：“……”
　　她被这一嗓子吼懵了，过了一会好笑地对林姨说：“我当然要做人。不聊了，我要睡觉了，你也去休息吧。”

　　林姨满腹疑虑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她问起隆琦山这段对话，隆琦山却说她不记得了。

　　但那不可能是错觉。
　　林姨睡觉从不做梦，也不会编故事，她的家人说她昨晚的确很晚才回家。

　　从那天起林姨就怀疑，传闻中得了仙家病的人会“成仙”，并非是子虚乌有。只要他们活得够长，随时有可能在一念之间变成另一个非人种族。

　　但是想要以这种方式达成人类进化，却也是无稽之谈——都已经从内心深处否定自己属于人类这个种族了，又如何能算得上是一种“人类”的进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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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林姨讲述的罗赋明思索片刻，谨慎地问：“那你之前说她最近状态不好，是不是因为……”

　　“不，那次对话是一场意外，无论外表变成什么样子，隆琦山都始终坚信自己是人。”
　　林姨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用怀疑，你母亲一直是你的母亲。她状态不好单纯是因为人老了，年轻时能跨越的坎，现在她迈不过去了。”

　　“……了不起。”陈落群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问林姨道，“罗赋明眼下立刻赶往征县真的来不及？”

　　虽然罗赋明不说，但陈落群能猜到，他肯定想要去见自己母亲最后一面。

　　林姨缓缓摇头。

　　罗赋明攥着信纸的手紧了紧。不过毕竟是经历几十年风雨的中年人了，他此刻尚且能绷得住情绪，镇定地说：“我父亲罗望是什么情况？他知道我母亲活着的事吗？”

　　“不知道。”林姨回答，“罗望……你最好别对他抱有太高期望。”

　　“他怎么了？”罗赋明立刻追问。

　　林姨说：“我们怀疑他要和其他种族联手统治北地。”

　　“我竟然不是很惊讶。”罗赋明表情晦暗，“仙家人和机械生命体也发现了征县墓地的漏洞？”

　　“隆琦山认为，仙家人的布局远比罗望的背叛更早，罗望只是搭上了这台顺风车而已。仙家人对征县有所图谋，降低人类对墓地区域的警戒心只是第一步，可惜我们没能搞清楚他们究竟打算在征县得到什么。”

　　罗赋明说道：“没准只是把征县当成粮仓了。”

　　古语有言，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古人诚不我欺。

　　“无所谓，”陈落群的口吻里掺杂着一丝煞气，“当年机械生命体包围小山顶子村的理由我们不是也没找出来吗？他们敢来我们敢杀，来一人杀一人，来两人杀两人。”

　　林姨露出苦笑：“这……怎么说呢？如今的征县军备也不同于以往了，罗望可不是吃干饭的，当前唯一保有实力的佣兵集团可能只有他的商会安保队，守序厅不提也罢。”

　　陈落群张了张嘴，竟哑口无言，差点被气笑。

　　林姨继续说：“所以我不建议你们在局势不明朗时派调查员去征县。”

　　“……你讲晚了。”陈落群干巴巴地说，“红萝卜在小山顶子村大放厥词、毫不配合，因此我们不仅派了调查员，还派去两个，前一个已经走了快一个星期了，后一个也失踪了三四天。”

　　她的这段话十分微妙，林姨想了半天才想明白“红萝卜”指的是征县商队队长罗洪波，但什么叫“前一个已经走了快一个星期了，后一个也失踪了三四天”？？？

　　陈落群：“小山顶子村的第一位调查员是一只边牧。”

　　林姨：“？”

　　陈落群：“第二个调查员是一颗蛋。其实我们最开始没打算把它当成调查员……我们甚至不认为它是一颗活蛋，但是有一天它莫名其妙地从第一位调查员、也即那只边牧亲手搭建的孵蛋装置中消失不见了，经过一番缜密的调查和逻辑推理，大家猜测它也许是去寻找自己的主人了。”

　　林姨：“？？”

　　啥玩意？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中文吗？
　　上一个疑问解决了，可是引出的后续疑问更多了！！

　　见她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陈落群摇了摇头：“以后要是有机会，你会见到他们的，到时候你就懂了。桑黛柯非常聪明，我相信她不至于被困在征县，至今没有消息说不定因为是发现了什么。”

　　大名鼎鼎的小山顶子村村长对那位神秘的调查员充满信心，林姨便也不好随意给出评价了。寂静的档口，罗赋明插嘴道：“既然你回不去征县，不如就在小山顶子村休息一段时间，我们这最近虽说有一些骚乱，但好在都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骚乱？”林姨敏感地问。

　　“一是罗洪波，二是有几个人信了邪/教。”罗赋明回答说，“不过不用担心，落群已经处理好了。”

　　**

　　小山顶子村的拘留所里，曾经邀请蒋六顺加入互助会的杨阿姨，还有死了儿子的崔爷爷，以及一群老头老太太和少数几个青年人正被要求待在一间空旷的教室里读书。

　　路过的人能够听见他们整齐划一地大声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陈落群有言：信邪/教？那是思想有问题，被敌人洗脑了，只要想办法洗回来就行了。

　　除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之外，屋内的书架上还有《金刚经》、《庄子》、《圣经》、《成功学秘籍》、《飞天意面神教圣典》、《边牧教你为人处世》……

　　如果说前面几本尚且有些道理，后面的就纯粹是在以毒攻毒。

　　连新兴的得到了官方承认的小狗神教都被囊括其中。

　　很难说以这种方式反洗脑具体能有几分实际效果，但把人抓起来关着肯定是没毛病的。唯一对此有意见的是负责看守邪/教教众的两位狱警，他们偶尔旁听这群人在休息时间展开对话，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比如那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崔爷爷，他最近行事越来越死板，不仅把每一个遇到的人视作自己死去的儿子崔城，还总是用同一套话应对所有人。

　　别人催他吃饭，他说：“判罚没问题！”

　　别人问他饭好不好吃，他说：“我看了三遍回放！守门员明显先接触到了前锋的脚踝！”

　　别人细问他你到底在说啥，他回答：“我没看那场比赛，不过今早刷到了集锦。那个判罚确实有争议。”

　　为了不让这老头把别人的脑袋当足球踢，杨阿姨可谓尽心尽力，主动帮狱警分担了许多照顾人的工作。

　　狱警起初挺感激她的。

　　但后来他们逐渐发现——这位大婶似乎也不是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