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能成为废土霸主吗？》Philoso

34、第三十四章 进化了是要

　　高危地区。

　　纳迁自打上任起，就没见过有人汇报说征县城墙内有高危地区。他死死盯着纸面上的红字，过了一会屏住呼吸，翻到下一年的档案。

　　映入眼帘的是一模一样的记录：
　　征县墓地，界碑能量远低于平均值。
　　列为高危地区，需进行长期观察及严格管控。

　　然后是第三年：远低于平均值。

　　第四年：远低于平均值。

　　……

　　纳迁翻阅档案的速度越来越快，细密的灰尘扑面而来，他却再也无心去想扣守卫工资的事，迷惑、怀疑、愤怒、恐惧这些情绪在他心中快速交替，他的面颊上不知不觉间浮现出了一层异样的薄红，而在翻阅到某一年的记录时，纳迁的动作忽然停顿住了。

　　因为纸面上的印刷体文字变了。

　　“征县墓地，界碑能量位于平均值范围内。”

　　“危险程度低，无需进行管控。”

　　读出这两行字的时候，纳迁的声音有些不稳。他深吸一口气，重点检查年份，发现自己对代表年份的一串数字有印象——正是那年春节前后，罗望的亲生儿子罗赋明，代表罗家商会前往小山顶子村，并一去不回。

　　他们这些罗望的养子儿时也曾好奇过罗赋明的想法。

　　罗望在罗赋明离家出走后依然保留着他的照片，逢年过节时提起亲子，语气不乏心痛惋惜之情，早年甚至还派人去劝刚成为小山顶子村村长的陈落群，说只要罗赋明肯回家，罗家的一切在罗望作古之后，仍旧属于罗家大少爷。

　　可惜陈落群也只回应了一句话：“不好意思，你们少爷如今已经姓陈了。”

　　考虑到这位村长的性格，“不好意思”四个字没准都是信使擅自加上的。

　　信使还汇报说，陈落群说这话的时候，罗赋明腰上别着他母亲临死前送给他的刀，站在旁边只是笑，一句话也不反驳。

　　从那天起，罗望便再也不提让罗赋明回家的事了。

　　而被他收养的那些孩子，诸如纳迁、罗瓷、罗洪波，他们的亲生父母出于种种原因离开人世，尚且年幼的孩子便将对死去的父母的爱投射到了慈祥而充满耐心的罗望身上。据纳迁所知，因渴望得到罗望关注而仇视嫉妒罗赋明的人不在少数，令他们最为憎恶和不解的源头便是——

　　罗赋明为什么会那么坚决地、义无反顾地、无视责任与权力利益地离开罗家，离开罗望？

　　这个问题的答案直到今天纳迁也想不通。但和罗洪波不同，他并不讨厌罗赋明，反而对对方充满了好奇。

　　以及少许无法言明的理解。

　　正是由于纳迁分析不明白自己的想法，搞不清楚他的理解究竟是从何而来，所以他做出各种决定时，都难免显得矛盾，比方说懒得争权夺利，却也不肯放弃职位做个闲散少爷；抛弃姓氏更换了名字，但也没有彻底和罗家断绝关系。

　　罗洪波因此笑话他，说他是被罗望收养的几个孩子里面最傻的一个。

　　……

　　纳迁放下手中的档案。

　　他翻看了近十年的界碑能量波动监测日志，每一年的报告上写的都是：界碑能量位于平均值范围内，无需进行管控。

　　有人通过篡改数据的方式，一点一滴、潜移默化地让大家遗忘了征县最大、也是最明显的漏洞。

　　而且他还成功了。

　　直觉告诉纳迁，做出这种事的人，很有可能来自罗家。

　　会是罗望吗？

　　但是罗望已经很久不曾直接参与到征县的管理当中了。亲生儿子的离开似乎带走了他的大半精力，近十多年来罗望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之前纳迁住在罗家宅院时，偶尔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他出门。

　　很多人都担任过罗望的代言人。以前是罗洪波，现在是罗瓷。

　　纳迁想去见见自己的姐姐罗瓷。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去墓地……只能说像这种被官方标红的危险区域，一般不建议玩家在游戏初期进行探索，就算没被空气墙拦下来，也容易出师未捷身先死。

　　捋清思路的纳迁将档案一一放回原位，准备转身离开，但就在他合上柜门的一瞬间，动作忽然僵住了。

　　鲜血从他的鼻腔里涌出来，随着扭头的动作水龙头似地落了一地，他的脸颊红得发烫，眼前天旋地转，左手手背又疼又痒，让他烦躁得恨不得拿把刀将手给剁掉。

　　即使自己的状态非常不对劲，纳迁依旧记得血留在档案室里会引来麻烦。他仰起头，指尖颤抖着在怀里摸索片刻，拿出一方手帕扣在脸上。

　　然而看清自己左手手背的那一刻，纳迁却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那上面赫然长出了一大片不似人类的棕色毛发。

　　别说，还挺可爱的呢！
　　看着跟TM戴了个毛手套似的。

　　**

　　进入休息前，桑桑和小荷聊了一会天。

　　她们聊到了小荷的养母，即上一任也可能是最后一任墓地管理员，隆琦山女士。这位了不起的守墓人生于上个世纪，父母不祥，生前经历不祥，小荷对她的了解极为有限，因为隆琦山自打发现小荷是个“弱智”（这是她原话）之后，便主动放弃了双方的交流。

　　她在人生中的最后几年，保障了小荷最基本的衣食住行，但两个人经常好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隆女士常用的三个词是“吃”，“过来”和“等”。

　　所以小荷特别擅长听从他人的命令。

　　“那这本书是她的吗？”桑桑举起《东洲恐怖故事集》问，“你记不记得这是她抽奖抽到的，还是在书店买的？”

　　《东洲恐怖故事集》这本书里有一两个挺有意思的小故事，桑桑对其中以“宇航员在空间站中执行任务”为主要内容的篇章记忆犹新，忙的时候还好，她的大脑没工夫去琢磨故事的后续，但闲下来的桑桑无时无刻不在抓心挠肝。

　　归根结底还是调查征县的日子过得太无聊了！一丁点娱乐项目都没有！

　　桑桑每天用机械手自己和自己抛接飞盘、自己和自己玩拔河、自己和……这回不是自己了，她和蛋玩了几次成语接龙。

　　以上是全部的休闲活动。

　　相比之下，她当初在小山顶子村到处遛弯的生活简直是天堂。

　　桑桑无师自通地理解了其他同类为什么不去进化脑子——原来他们是早知道进化了就要上班的呀！

　　……

　　蛋是赵盛伟遇险那天赶到征县的，还没来得及翻阅《东洲恐怖故事集》，这会圆润地滚过来，探头探脑地问：“你在说什么书，桑黛柯同志？没准我以前读过。”

　　“你只要读过这个故事就好了！最好能复述出后面的内容。”
　　桑桑殷切地将书翻到“宇航员”那一页，“我研究过了，隆琦山女士的这本书是该杂志的第3期，它肯定还有第4期、第5期、第6期……”

　　文章的内容不长，蛋花了不到半分钟便看完了，看在桑桑的面子上评价说：“虽然是人类的故事，但还算有意思，只是在写法上过于讲究写作技巧。”

　　用通俗的话讲，就是故意吊人胃口。

　　桑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过她并不觉得吊人胃口是件坏事：“所以你们有谁了解这本名叫《东洲恐怖故事集》的杂志吗？”

　　小荷和蛋都给出了否定答案，前者对桑桑说：“我只见过奶奶阅读它。”

　　赵盛伟从经验的角度出发：“一般故事书在系统那的评级都不高，很容易就能抽出来，有机会我们可以去书店找一找。”

　　桑桑立马用blingbling闪烁着稚拙光芒的黑眼睛注视着他：“我们能现在去吗？”

　　赵盛伟迟疑：“现在……？你是说……”
　　他做了个撬锁的姿势。

　　桑桑有样学样：“边牧读书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她可是真·读书！

　　两度夜战门锁的赵盛伟无助地四处看了看，种族歧视蛋不理他，小荷回以迷茫但鼓励的目光，他只好说道：“行，反正书店离我们也不远。你们是都去，还是……”只有我陪着队长走一趟？

　　蛋不等他说完便麻溜利索地贴过来，用事实证明了什么叫“我和我认定的同志，一刻也不能分开”。

　　小荷其实无所谓，但谁也不敢让她单独留在外面，于是最终还是四个人齐上阵。

　　他们离书店只有两三分钟的路程，负责开门的人是赵盛伟。在桑桑的熏陶下，赵盛伟撬锁愈发熟练，胆子也越来越大，走进店门时他回头调侃说：

　　“明天守序厅接到报案，死都想不到三起毫不相关的盗窃案是同一人造成的。”

　　再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会成就征县“人杰地灵”的传说！

　　桑桑顾不得回话，一进店就直奔杂志区。在这个没有短视频的年代，征县看纸质书的人不算太少，书架上空空荡荡。桑桑快速扫了一眼便失望地打字说：

　　“没有。”

　　“桑黛柯同志！”蛋在书店的另一角高声喊道，“快来这边看！”

　　桑桑抬起头，见他站在书店的借书区前方。

　　“《宇宙简史》。”等桑桑靠近后，蛋深情地说，“我没想到我会在这看到它。这里面有一个篇章讲的是‘万物之理’，要找出一个统一宇宙所有规律的理论——正所谓大道归元——不知道科学家们后来有没有成果。亲爱的桑黛柯同志，我能把它带走吗？”

　　他果然很激动，连‘亲爱的’这种说法都冒了出来。桑桑呜一声拍拍蛋壳，说道：“随你。我检查了借书记录，这本书从来没被人借走过。”

　　人们更喜欢看书架上的言情和玄幻小说。

　　蛋立刻滚过去，用身体把《宇宙简史》从架子上挤下来，桑桑捡起书，塞进赵盛伟背着的背包里。

　　接着她开始寻找自己想看的杂志。

　　好消息是没过多久，还真让她给找到了！《东洲恐怖故事集》的第四期藏在一本大部头词典的后面，要不是桑桑翻得细，视角又比较低，可能都注意不到。

　　她飞快地抽出杂志扔给赵盛伟，又随手捡了两本没人爱看的书供小队成员解闷，之后火速离开犯罪现场。

　　聪明的边牧是不会急迫到非要待在书店里看书的。

　　应该不会有人傻到干类似的事吧？

　　桑桑边跑边想。

　　……

　　还真的有！

　　这一夜，吸引守序厅和全城人注意的并不是被盗窃的零食店、服装店和书店。

　　而是后半夜莫名起火的守序厅档案室。

　　火势起初极其凶猛，熊熊燃烧的烈焰照亮了半城天空，雾气和烟尘如极光般挂在夜幕之上经久不散，连隔着十几条街道的桑桑小队都见证了混乱的发生。

　　那时桑桑手里的《东洲恐怖故事集》第四期才翻到一半。

　　她转头问猛然间从打瞌睡的状态中惊醒的赵盛伟：
　　“这应该不是征县计划好的表演节目吧？”

　　赵盛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