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能成为废土霸主吗？》Philoso

32、第三十二章 没有人味

　　桑桑疯狂拍打赵盛伟的膝盖，这人终于不情不愿地向他们定好的目标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在嘴里嘀咕：“记住三个要点，第一，以谈论其他事件作为掩护，最好别让人家发现我在打听墓地。第二，尽量表现得正常一点，越紧张越有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第三……第三条是什么来着？”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回头看桑桑，蛋的声音适时传来：“第三条是别有事没事往我们这边看。”

　　“……”
　　哦。
　　赵盛伟定了定神，手掌开合几下缓解气血上涌的酸麻感，然后一咬牙、一跺脚，从人迹罕至的偏僻小巷来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今天的穿着打扮非常普通，也没有为了遮掩身份，特地在下班时间搞一身套衣和口罩，是以正常的路人根本不会特地去看他。

　　但赵盛伟心里有危机感，生怕仙家人手眼通天，自己一露面、他们便能从八百里之外招来一根飞棍刺穿他的脑门，让他横死街头。因此他半点不敢驻足，马不停蹄地走进了街角的一家蔬菜店。

　　老板娘忙着按计算器算账，在一堆“三三五五”的电子音里头也不抬地说：“我们下班了。”

　　“这么早？”赵盛伟下意识回了一句，“不是七点收摊吗？”

　　“那都宵禁前头的事了……诶呀，赵盛伟！”听到他声音的老板娘抬起头，“好几天没见你人了，这是忙完了？要买啥菜？我帮你装着。”

　　她放下计算器，殷勤地走过来，但赵盛伟知道这女人不是个好相与之辈——果然，老板娘的下一句话就是：“你儿子赵祁又出差啦，他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没娶上媳妇、安稳下来呢？成天出城多危险啊，我看还是你这个当爹的不够努力，让孩子缺少家庭的关怀。”

　　赵盛伟：“……”

　　老板娘：“你看我要是来帮帮你们家怎么样？我身体健康、年富力强，而且还有文化，当年正经在征县小学毕业的呢。”

　　赵盛伟：“……”

　　听到这里，可能有人以为老板娘马上要给老头或者老头他儿子介绍对象了？
　　错！

　　曾经的赵盛伟也这么天真，还为此窃喜了那么一下下，结果老板娘的下一句话便打破了他的妄想。如今老板娘的说辞和当年简直一模一样，赵盛伟却再不复过往的年轻与自信，只麻木地听着她丝滑地开口：

　　“我才是最适合出城的人，让我和你儿子做个交换嘛，到时候你们全家团聚，我生死有命，多好。”

　　赵盛伟尴尬而拘谨地向她笑了一下，说道：“这我也做不了主……征县商队对第欧根尼阈值的要求挺高的。”

　　老板娘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把袋子递给赵盛伟，意兴阑珊道：“想要啥菜自己去拿，快点快点，我真收摊了。”

　　赵盛伟接过袋子却没走开，而是靠近收银台，继续说：“我想向你打听个事，你平时不总和顾客聊天吗。”

　　老板娘抬起头：“你问啥。问啥我也不告诉你，我是卖菜的，又不是卖消息的。”

　　赵盛伟不自觉地抠了两下裤缝。他这人一紧张就爱忘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过来了，却把和桑桑讨论时打好的那点腹稿忘得一干二净，大脑一片空白。他憋了半天才问：“那你要怎么才能告诉我？”

　　“你好奇怪啊！”老板娘上下打量他，“我咋觉得你不对劲呢，是不是犯事了？”

　　“瞎说！”赵盛伟手脚冰凉，“你还不知道我？我能犯什么事？”

　　老板娘一想也是，便把赵盛伟的反常归类到了男人抽风上面：“好吧，你给我讲讲你儿子在外面工作的经历，我再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

　　赵盛伟急出一脑门汗，深感这份工作不是普通人能干的。他过去闲着没事看过几部古人拍的谍战片特工片，主角收集情报时简直轻松写意，哪像他，光屁股在野外拉屎让人看见，差点把自己家底交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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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拿着一份近期前往墓地的人的名单的赵盛伟浑身冷汗地走出蔬菜店。

　　秋夜凉爽的晚风吹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赵盛伟抱紧自己在小巷里兜了两圈，确认无人尾随后，这才与桑桑汇合。

　　“给你给你。”他把名单塞到桑桑的鼻子底下，“这活我是再也不干了，我不是这块料。”

　　本着人类价值最大化理念的桑桑充耳不闻，低头研究名单，蛋也凑过来看，说道：“然后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挨个过去询问他们的亲人。”

　　“好多人啊。”桑桑用爪子捋名单上的人名，“这些去过墓地的人都失踪了？”

　　“没有。”赵盛伟说，“老板娘说有个人昨天还来买菜。”

　　征县全城有十多家菜店，分布在城市的各个区域，征县的市政府控制主要的蔬菜供应链，包括种植、运输和分配，以确保城市的基本供给，大多数菜店会从城内的蔬菜农场主那里进货，像老板娘那样只卖普通蔬菜、不考虑‘仙家美食’的，用不着经过官方批准的特许经营证，菜价也便宜，很受普通市民的青睐。

　　桑桑很快拍板说：“是哪个人？我们去这人的家里看一眼。”

　　赵盛伟有点担心她又指使自己冲上前线——这只边牧有一些神奇的魔力，明明赵盛伟满脑子都是偷懒耍滑，被桑桑三言两语一忽悠，就忍不住热血沸腾地上了。

　　结果桑桑只在人家门口转了一圈，很平淡地打字说：“不用看了，这栋房子一点人味都没有。”

　　人味！

　　赵盛伟被她的说法刺激麻了，没法和蛋吐槽，只能去问小荷：“闺女，你怕不怕？”

　　小荷莫名其妙地嚼干粮，手里捏着桑桑顺路给她刨出来的赵盛伟家的干花——之前桑桑试探蓑衣人，隔了两天见对方没法用花定位，便将花‘借’过来塞给小荷，帮助她缓解病痛。

　　“有什么好怕的？”
　　嚼嚼嚼，嚼嚼嚼，小荷的身体一清爽，胃口都变好了，
　　“桑桑能分清谁是人类、谁是仙家人，你上次还把我当成仙家人了呢。”

　　赵盛伟吓得‘花容失色’：“上次？哪里来的上次？！”

　　他到现在都没把桑桑和闯进他家的‘仙家人’联系到一起，还以为小荷手里的花很常见！！

　　敢情不是两朵长得一样的花，而是就是同一朵！

　　蛋先生听完前因后果，不满地说：“我感觉你是那种会觉得全天下的蛋都长得一样的人。”

　　赵盛伟：“……不是吗？”
　　他坚信自己被这个非（正常）人类队伍霸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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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桑趁着天色还早，又去视察了名单上了两家，发现那些近期去过墓地、接着返回到家的人无一例外都有着同一个特征：
　　身上缺少人味，或者人味极淡。

　　可能他们不仅被掉包了，取代他们的存在还为了防止被亲近的人察觉到端倪，而很少在外活动。

　　“但这样下去，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桑桑心想，“名单上的少数人去过墓地后再也没回来，他们的亲人大多离世，短时间内无人在意。剩下的一些人看似平安回到家中，实则变成了隐藏在人类之中的异类。这些‘伪人’难以融入社会，早晚得被发现，如果我是幕后黑手，我肯定要想办法将他们转移走，再找个理由安抚相关人员……”

　　理由会是什么呢？

　　普通人很少出城，总不能说是被外面仙家人或机械生命体给杀了吧？

　　桑桑的思维跳跃了一瞬，忽然想起她和陈怜春他们在野外遇到的征县人的尸体。他/她会不会也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才死于非命？

　　那征县这半年来得损失不少人啊……

　　即使几个月前巨蟒尚且不在墓地，但仙家人必定在很早以前便开始布局了，上至官员、下到平民老百姓，任何人都有可能不小心撞破幕后黑手的秘密，若要将他们统统灭口，必须找个和所有人都强相关的理由才行。

　　否则你说人人都是被天上掉下来的花盆砸死的，那不扯淡吗？

　　而且意外死亡不如疾病妥当。意外会引来守序厅的调查，生了重病的话，只要有所铺垫，谁也不会怀疑。

　　那么，有什么病是每个人都有概率得，得了之后在人们的印象中还很快会死的呢？

　　桑桑思索着、思索着，目光落在了像仓鼠一样啃干粮的小荷身上。

　　感受到她视线的小荷抬起头，呆了半晌，露出了一个沾满食物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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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个猜测，”桑桑整理完思路，慎重地打字说，“最近半年来，征县受灵气侵蚀得了辐射病的人多不多？”

　　“我不知道。”赵盛伟很快回答，“你管它叫辐射病？我们都叫仙家病，或者说‘仙家来接人了’，要是得病的人死了，就说他‘成仙去了’。很少有人得了仙家病之后告诉外人，大家觉得它不太光彩，毕竟患者通常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小荷，往旁边走几步再压低声音，免得孩子听见：“更有种迷信的说法，说仙家来接人，是因为患者想成仙、不愿再当人了。往难听了说，就是人奸。”

　　旁听的蛋很生气：“哪有人是故意要生病的！我这个讨厌人类的都听不下去！”

　　“迷信嘛，你跟他们讲不通。”赵盛伟习以为常地摇头，“人类的智商上限高，下限也低，所以你们别再老把我当聪明人了。”

　　蛋勉强说：“和他们比，你算不错的了。”

　　赵盛伟苦笑一声，竟有点受宠若惊。

　　桑桑若有所思地问道：“那得病的人会去哪？”

　　“医院呗。”赵盛伟说，“征县有一个大医院和几个小诊所，有钱人去医院，普通人实在不行只能去诊所，但仙家病是治不好的，找医生只能说是求个心理安慰，没过几天凉了、还得被送去墓地。”

　　整体而言，征县的医疗水平并不高。由于与中原断开联系，缺乏先进技术和知识的更新，这里只保留了一些古老的传统医学方法，通过“塔”进行抽奖获得的医疗器械和高级药物数量有限，抗生素之类的药品极其稀缺，专科医生非常少，大多数医生什么病都管、什么病都不太会治。

　　“我有个猜测。”桑桑把同一套开头搬出来，有条不紊地说，“得了仙家病的人也许不会死得特别快。”

　　赵盛伟刚要反驳，一扭头看到小荷，顿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结结巴巴地问：“那、那那些本应该活着的人呢？”

　　“问得好。”桑桑拿机械臂给赵盛伟比了个大拇指，行动力惊人地托起地上的蛋说，“下一步，我们最好要去医院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