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能成为废土霸主吗？》Philoso

24、第二十四章 人类的文明

　　纳迁敏锐地从赵盛伟的言行中察觉到了某些不同寻常之处。

　　他深长脖子往外看了一眼，见守序厅的其他人都在忙于自己的工作，将赵盛伟领进来的小兵也离开了，便走到门边，把那扇沉重的黑色实木门锁死，这才转身上下打量着赵盛伟，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与此同时，他悄无声息地将手伸进衣摆掩盖着的后腰处，摸到了自己别在身上的一柄匕首。

　　虽说纳迁并不觉得会有人对他不利——罗家的其他成员嫌弃守序厅杂活多、地位边缘，但绝不肯将这职位交给他人，因此巴不得身为“半个”罗家人的纳迁能一直坐在该位置上。家里不存在权力斗争，家外又很少人敢得罪他，那么唯一威胁来源就只有可能是城外了。

　　然而有界碑与城墙在，总是担心来自城外的威胁同杞人忧天又有什么区别？

　　纳迁心道若是他的兄弟姐妹在场，此刻肯定得嘲笑他的精神紧张。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市政厅下达了那样一条没头没尾的命令，要抓的人可还没抓到呢。

　　赵盛伟也不知注没注意到纳迁的小动作。纳迁将门一关，这老头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隔着一定距离面色凝重地问：

　　“长官，据我所知，您和我儿子赵祁是朋友关系吧。”

　　“……可以这么说。”纳迁握着刀柄警惕地回答，“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你网开一面的。”

　　“网开一面……犯事不是我啊长官！”赵盛伟激动起来，“您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信我的话就行，我这些天遇到了太多怪事，本来因着它们似乎与罗家有关，我不愿前来打扰您，但昨晚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我怕再这样下去，要见不到小祁回来的那天了！”

　　罗家。
　　纳迁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得沉默了一会。他松开握着匕首的手，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亲手给赵盛伟倒了一杯新茶，低声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赵盛伟只用一句话就给他讲破防了：“长官，我怀疑征县混进了一群仙家人。”

　　**

　　征县有仙家人。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不会还有人看不出来吧？

　　一觉醒来的桑桑坐在守墓人的小屋里默默想到。

　　林姨提到的这部分内容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了。当时她闯进小山顶子村的宴会，对众人说的原话是：

　　“仙家人和机械生命体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刻结成了同盟，征县在它们的围剿下已经沦陷了。”

　　目前仙家人的代表很有可能是那条巨蟒。它盘踞在征县的墓地附近，和蓑衣人有关，蓑衣人又自称是罗家人，赵祁疑似知晓这回事，因此提醒桑桑不要靠近征县坟地，然而另一方面，他视仙家人与机械生命体为敌，并且认定林姨在说谎。

　　“假如赵祁言行一致，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炉火劈啪作响，桑桑将下巴搭在自己交叠的前爪上，双眼半阖，认真地梳理着其中的逻辑。

　　“有人在中间欺上瞒下，造成了信息差，导致赵祁只知道墓地有危险，却不清楚危险的来源？”

　　“这种情况下，最好能回到小山顶子村，问问赵祁墓地里的蛇是怎么回事，看他会如何作答……但是现在唯一无人把守的出城道路就只有巨蟒生活区附近的隧道，去到那边不仅有很大概率撞见蛇，一不小心还容易碰到蓑衣人。”

　　“离开征县是很有必要的，不过具体的方法还要再考量下。”

　　“而且征县外有界碑在。”

　　桑桑原地打了个滚，仰着肚皮蜷起四只爪子看向遍布灰尘的天花板，“如果墓地里的蛇是仙家人，它是怎么进来的？界碑不起作用了？这和机械生命体有关吗？”

　　“我也不知道诶……”旁边正在努力烧火的小荷说道。

　　桑桑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思考过程拿思维传输器打出来了。其实她在征县逗留的另一理由，就是有点不放心小荷——小荷这孩子看似能够生活自理，其实从头到脚都是漏洞，能够平安活到今天全凭老天爷对文盲的一抹怜惜。

　　桑桑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垫上翻身起立，问小荷：

　　“你看懂我刚才打出来的内容了吗？”

　　小荷点点头，又摇摇头：“征县有坏人！”

　　这样下去哪行啊。桑桑用后爪挠了挠耳朵，走到小荷身边很果断地说道：“来，从今天起，我给你上课，我们先从最基础的认字开始。”

　　争取在冬天降临之前达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目标！

　　小荷万万想不到别人家都在考虑天灾爆发要如何跑路了，自己居然还要上课，顿时急得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放，支配着重新占领高地的智商迫切地说道：“可是桑桑你不会说话，我又不认字，这怎么学？”

　　别教了别教了，上一个想要教会她认字的守墓人奶奶原话是：“老太婆要是不给你上课，能多活十年。”

　　小荷生怕桑桑被自己气出个好歹。
　　有些人天生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桑桑没有意识到前方等待着她的是深渊，很自信地说道：“没关系，我不会说话，但我们可以先学拼音。”
　　学完拼音以后再对照小荷会的字去学新的字，完美！
　　领导力A+的天赋在教人类学习人类语这种小事上，还不手到擒来？

　　为了更好地执行教学任务，桑桑花了点时间整理守墓人的遗物。她在一个储物柜顶端找到了一本书页泛黄的杂志，名字叫做《东洲恐怖故事集》，书本很薄，页数很少，里面的内容桑桑大致翻看了一下，发现都是些简短过时也不算太吓人的短篇小说，用词很简单，正适合小荷的文化水平。

　　于是她把杂志摊在小荷面前，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道：“准备好了吗？我们先来学习第一篇文章，它讲的是一个官员走夜路时碰见鬼怪的故事……”

　　三个小时转瞬即逝。

　　当小荷的肚子又一次发出饭点报时的音效时，桑桑用机械手捏着《东洲恐怖故事集》，陷入了对狗生的思考。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教条主义的错误。

　　她怎么能因为每个人都会说一种语言，便果断地将这种语言定义成“人话”呢？也许人们只是刚巧学会了如何去使用它，但没准千百年前，它是桑桑的祖先发明的呢？

　　说不定桑桑的祖先之所以发明它，就是为了促进小狗和他们人类朋友之间的沟通！因此有些人无法学习小狗发明的语言，也是很合理的！

　　捧着拼音本的小荷见桑桑忽然不说话了，惴惴不安地等待迎接即将到来的疾风暴雨般的批评——虽然桑桑脾气很好，但守墓人奶奶曾经也是个温和文雅的人，却屡屡被小荷气到口吐芬芳。

　　没想到桑桑沉默了一会，打出了一行小荷无法理解的文字：

　　“看来还是我的祖先当年没能考虑到人类的具体情况，将文字编写得太难了……”

　　她不仅不生气，甚至转头安慰小荷：“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小荷：“！”
　　天！
　　小姑娘当场挤出两泡眼泪，抱着拼音本滑坐在了地上，抽噎着说：“桑桑……你是天使吗？”

　　天使算不上，姑且能算是人类的文明使者吧。
　　桑桑蹲在地上深沉地想。

　　她仍然打算教导小荷识字，只不过这一回，她决定放慢进度，放慢到什么程度呢？嗯……就争取在冬天到来前让小荷能独立看完一本《东洲恐怖故事集》吧。

　　**

　　另一边的纳迁等赵盛伟讲完前因后果，感觉自己听到了一起名副其实的《征县恐怖故事》。

　　他情不自禁地挺直脊背，也顾不上放凉了的茶水了，在桌上敲打着手指说道：“你的意思是，先是一个自称与罗家有关的神秘人命令你在网上发帖，随后两个仙家人无视界碑闯进你的家中，威胁你一顿之后仅仅是偷走了你放在桌上的一朵花？”

　　她们怎么没顺便给你剃个头呢？

　　“她们还弄坏了我的电闸与抽屉把手。”赵盛伟强调说，“考虑到电闸是智科类产物，我合理推断，其中有一位是机械生命体。”

　　更离谱了。
　　纳迁收回手，倚着凳子撑起下颚：“你要知道，自从界碑诞生以来，仙家人再不能靠近人类聚集地半步，假如说作为路引的乞赐封灯内蕴藏着一位先祖的精魂，那么界碑就是成千上万名人类先祖用鲜血浇灌出的奇迹——它就像山一样恒久地伫立在那，永不出错。”

　　“我明白，长官，我明白。”赵盛伟抹了把脸，“但是界碑已经存在很久了，万一它需要维护呢？万一它有漏洞呢？或者万一仙家人进化了呢？”

　　“可能性很小。”纳迁干脆地回答。

　　赵盛伟面色发白，半晌才说：“也就是说，您觉得我在胡说八道。您不准备管这件事了。”

　　纳迁盯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突然问道：“你桌上的花是什么花？它是你从哪摘的？”

　　赵盛伟愣了愣：“我，我不熟悉花的品种。我记得那天赵祁对我说，他要跟随商会领队前往小山顶子村，于是我带他去了墓地……这是我们家的传统，我们、我们都怕自己哪次出了城，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每次出门前都会去找他妈说两句话。花是在他妈的坟堆边上摘的，小祁觉得好看。”

　　“……”

　　纳迁将自己的灰发捋到耳后，飞快地皱了下眉，又在赵盛伟注意到之前调整好表情。

　　“赵叔，我有话直说，您别介意，”他慢慢说道，“您提供的这些信息，无论说给谁听，都不会被当真。我帮你做个记录，让巡逻队多往您住的街区走一走，催工程队那边帮你把电闸修好，但其他的，比如抓到那天闯进你家门的‘仙家人’，类似的事我没法给您作保证。”

　　赵盛伟深吸一口气，脸色不太好看：“只能这样？我也有话直说了，纳迁长官，你不是守序厅的厅长吗？保证居民安全不是你的工作吗？？”

　　纳迁并不生气，很慎重地说：“我尽力而为。”

　　赵盛伟以为他在说套话，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纳迁留在办公室里，不动声色地等他走远，又处理了些许不重要的公务，终于等到临近下班时间了，这才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向守在办公室门口的卫兵说道：

　　“很久没回家了，今晚我要回一趟罗家，与父亲联络下感情，你先去家里帮我通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