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能成为废土霸主吗？》Philoso

25、第二十五章 常回家看看

　　守序厅总部与罗家离得很远，但即便纳迁在征县算是个人尽皆知的大人物，他也没法开车回家——搞到一辆车并不困难，困难的是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油、电、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征县也没有马或者驴子。任何中型及以上的动物在废土上都很罕见，目前常见的只有鸡、鸭、兔子、老鼠之类的小型生物，它们可以填饱人类的肚子，皮毛能够做成衣服，却显然没法替人拉车或驮运货物。

　　“我们只能去跪拜塔和神龙，祈求它们有朝一日给我们送来两头牛崽或羊崽。”
　　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人们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知晓世上应该有大型食草动物，有狼、猛禽等顶级捕食者，但谁也不曾亲眼见过它们。“塔”是个神秘的、包罗万象的百宝箱，大家相信只要自己的运气足够好，只要抽奖的次数足够多，早晚有一天能像是抽到鸡蛋和鸭蛋一样，从塔那里抽到一匹马、一只猪……哪怕是一头骡子呢？

　　就连纳迁偶尔也会思忖：南方的大城市人口多、资源丰富，说不定会有一座马场，但那里的人都能阔气到开车跨越小半个中原了，想必看不上马车这种又慢又笨重的交通工具。

　　相比之下，作为北方最核心、最富饶的城市，征县什么都没有。

　　人力可以小范围地解决这个问题，但纳迁不喜欢。雇人给他抬轿子会让他有种奇异的羞耻感，所以长久以来，他都宁愿居住在守序厅总部旁边的宿舍楼，就算一定要前往罗家家宅，他也坚持依靠双腿走路。

　　走到熟悉的建筑物前时，天已经黑透了。踏过幽深的石板路，耳边是夜风轻轻拂过青砖瓦顶的低鸣声，长廊下偶有灯笼闪烁，映衬着守夜人的身影，他们毕恭毕敬地低着头向纳迁问好，仿佛是在敬畏一位权威的长者。

　　仅仅因为纳迁曾经姓罗。

　　他们尊敬和畏惧的，是纳迁的养父罗望。

　　“少爷回来了。”管家迎上前说道，“老爷收到消息在书房等您，我这就去通报。”

　　纳迁点点头，站在庭院中央百无聊赖地等待了片刻，两朵艳丽的红花生长在前方的台阶旁，花瓣纤柔地蜷缩在绿叶里，灼灼如随风飘摇的火焰。他不自觉地被它们吸引了注意，琢磨着罗望究竟是什么时候命人种下了这几朵花，上次他回家时还没看到过。

　　不过纳迁很久不回老宅了，罗望又是一个喜欢接纳新鲜事物的人，一旦征县有人幸运地从塔那里抽到了好东西，这东西最后总会兜兜转转落进罗望手中——大家对此都习以为常。

　　几分钟后，头发花白的管家走出来，对纳迁说道：“请进，少爷。”

　　他们缓步走过铺着青石的小径，穿过几进院落，终于来到了罗望的书房前，这是一间独立的三层小楼，四周种满了古柏，精美的窗棂倒映着管家手提的灯光，愈发显得幽深静谧。

　　“我送您到这里。”

　　管家低声说完便退开了，纳迁整理了一下衣服，轻轻推开了雕花木门，房间里灯火通明，罗望正坐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翻阅着一本古籍，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与其他人想象的不同，罗望在大部分时间里情绪稳定，待人温和，很少发脾气，每个见到他的人都很喜欢他。据纳迁所知，宅院里的佣人私底下从不会说罗望的坏话——这在雇佣关系里简直是个奇迹。

　　“父亲。”
　　纳迁不由自主地垂下头，恭敬地说道。

　　他并不讨厌罗望，只是有些惮于直视对方那张苍老的面孔。对面这位老人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积威甚深，乃至于仅仅是想到他的所作所为，纳迁便有一种犹如面对深渊的战栗感。

　　“坐吧，安成。”罗望轻声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叫的是纳迁的曾用名。
　　“你很久不曾回家来了。”

　　“是的，父亲。”纳迁小步踱到椅子边，低声说道，“我工作比较忙。”

　　“工作忙也不能不顾家里。”罗望放下手中的书籍，慢条斯理地说，“要学学你的兄弟姐妹，常回家看看。”

　　纳迁坐立不安。他在家中常有这种感觉：“……您说的是。您的身体怎么样？”

　　罗望眨了下左耳上眼睛，又眨了一下右耳上的另一只眼睛。

　　紧接着他从黑暗中伸出一只漆黑的螯钳，亲昵地拍打了两下纳迁的手背，笑着说：“我很好，不用担心。罗家最近的生意也很顺利，洪波在小山顶子村那边做得不错。”

　　一股剧烈的疼痛顺着纳迁和罗望接触到的手背席卷而来，他的头脑空白了一瞬，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呆滞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罗望的身体微微前倾，叫他的名字：“安成？安成？”

　　纳迁逐渐回过神来——针扎般的疼痛远去了，让他疑心那是自己的幻觉。他看着火光中的罗望的身影，感受着从养父左右两边耳朵上传递来的关怀的目光，胸膛中不禁涌入一股暖流：“我没事，父亲。”

　　“你看起来很疲惫。是不是守序厅的事务上遇到了困难？”

　　“……的确如此。”纳迁踌躇了一下，谨小慎微地提出了心中的疑问，“父亲，关于市政厅下达的命令，我有些不解。”

　　“戒严的这几天让你感到很困扰？”罗望善解人意地说，“据我所知，这只是政策上的常规调整，不必多想。”

　　纳迁追问道：“界碑与城墙也都一切正常？”

　　罗望失笑：“你才是守序厅厅长，怎么还能用这种问题来询问我一个老头子？”

　　纳迁不由得赧然低头，罗望继续说：“在我看来，有你们这群年轻人日以继夜的努力，征县的城防不可能出现问题……顶多是些来自周边村镇的骚扰。”

　　“‘来自周边村镇的骚扰’？”纳迁下意识重复。

　　“人心叵测。”
　　罗望又一次拍了拍纳迁的手背。这次纳迁并未感觉到疼痛，反而有股舒适的力量感顺着老人温热的手心传遍他全身，眨眼之间，□□的疲累远去了，纳迁闭上眼睛吐了口气，只觉得飘飘欲仙。

　　“记住我的话，安成，在这个世界上，你最应当警惕的不是仙家人或机械生命体，而是你的同族。”

　　听到这话的纳迁骤然睁开眼，欲言又止。他不认同罗望的说法，但是当他与罗望对视，感受到从那两只眼睛传达出的关怀之意时，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又过了十分钟，完成了家庭交流工作的纳迁决定告辞离开了。他站起身向罗望行礼，正要踏出门槛时，一只长满绒毛的螯钳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来，勾住他的衣领。

　　背对罗望的纳迁只觉一阵毛骨悚然，手臂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不知道这恐惧感是从何而来。

　　“安成。”罗望压低声音，口腔与胸腔共鸣，发出了一声简短有力的嘱托，“不要靠近墓地。”

　　纳迁没有回头，紧抓着门框问道：“为什么？”

　　“不要靠近墓地。”罗望再度重复。
　　他收回手，尖锐的螯钳缓慢地蜷缩回了黑暗里。

　　纳迁逃也似地离开了罗家祖宅，离开庭院的一刹那，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罗望的态度全程都很友善。
　　那么问题只有可能出在自己身上。
　　纳迁并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他想着以后若是有机会，就去小山顶子村和他那位名义上的“大哥”聊聊，当年罗赋明和罗望闹掰的缘由，直至今日都是个未解之谜……

　　下一秒，纳迁的思维又跳跃到了另一件事上。

　　罗望让他“不要靠近墓地”。

　　遵守这个嘱托一点也不难，纳迁担任守序厅厅长的这几年里，去墓地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没有任何需要探望的死去的亲人，因此上一次去墓地还是因为——

　　是因为要对接墓地管理处。

　　征县有个墓地管理处。

　　纳迁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