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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又是一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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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这句话说出来对赵盛伟而言已经是个伟大的进步了,他从小荷(其实是桑桑)的态度看出,今夜的不速之客对蓑衣人不太感冒。她们连那句“不知安的是什么心”都没介意,想必也不会在意他暗搓搓地点两句蓑衣人背后的罗家人……吧。
可要让他指名道姓地将“罗家人”三个字讲出来,那也是不可能的。
桑桑催他再吐点东西,赵盛伟就苦着脸求饶:“我一个普通养殖户懂什么呢?两位大人,我知道的可全都告诉你们了。”
说到这里,赵盛伟心中一阵酸痛——他本想着在论坛上发点敏感内容引来守序厅的注意,让蓑衣人知难而退,却没想到不仅蓑衣人面对守序厅的调查时,只有一句“守序厅说大话”和“真会碍事”,面前这俩也丝毫不怵,强闯民宅如喝水一样自如。
征县还有没有王法了!
真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哦不对,他们好像都不是人。
那没事了。
也不知道界碑明明在那立着,一群妖魔鬼怪究竟是如何在征县如入无人之境的,而且全都找到了自己头上……赵盛伟越想越痛苦,只觉得生无可恋,脸上的绝望情绪也越来越真实。
桑桑认为再问下去这人可能有点不行了。
考虑到老年人的身心承受能力,她给小荷打出一行字:“算了,我们今晚先问到这,你从后门走,我从前门走,我们在后院的巷子里汇合。”
“算了。”小荷念完前两个字之后,才反应过来这话应该不是让她念出来的。她心虚地挠了挠自己的胳膊,从饭桌爬到沙发上,再从沙发背爬到窗台,瘦瘦小小又灵巧的一个孩子,轻而易举地从缝隙中钻了过去,转眼间流入夜色中不见了踪影。
赵盛伟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又是害怕又是松了口气,下一刻,他只觉得从背后吹来一阵凉风。
哦对了,他背后还有个“人”,他差点给忘了!
赵盛伟做好心理准备,咬咬牙,猛地一回头——
他只看见了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
敞开的家门嘎吱嘎吱来回摇晃,如同在嘲笑他的懦弱,一阵朦胧的月光透过无处不在的薄雾照射进屋内,那被怪力硬生生扭断的电闸和抽屉把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
好一幅宁静祥和、居家宜人的景象。
赵盛伟:“……”
打扰了。
又是和死亡擦肩而过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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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边走边回头,确定自己没有被跟踪。
小荷模仿着她的样子,也边走边回头,但看的是桑桑:“我今晚,嗯……表现得还可以?”
“好!特别好!”
桑桑立刻用几个简单的形容词把小荷夸得天花乱坠——她也确实对小荷很满意。虽然这孩子是个文盲,但文盲不是小荷的错,桑桑相信只要有人、或者一只聪明的边牧犬(比如自己)教她读书认字,小荷的文化水平很快便会有所突破!
毕竟她偌大的进步空间摆在那里。
小荷猜不到桑桑满脑子都想着给她补课,听到桑桑夸她一下,顿时喜不自禁地开始傻乐,还踮起脚尖来跳了两下:“那我以后可以跟着你?”
“没问题。”桑桑一口答应,“不过我这次出门只带了压缩饼干,下次我带你去吃点好玩的。”
小荷露出茫然的表情:“好玩的?”
一般不都是说好吃的吗?
可是桑桑认识那么多字又那么厉害,谁犯错桑桑也不可能犯错——完了,自己不会话都说不明白了吧!
桑桑则歪过头,眼神游移地心虚了一秒钟:主要是她一想起小山顶子村大厨的美食,就会联想到“吃了能看见有小人在天上飞”,这可不就是“好玩”吗……
她向小荷解释了几句,但感觉这孩子完全没听懂,于是放弃了,转移话题说:“我感觉蓑衣人指责赵盛伟偷的东西很有可能是他桌子上的那朵花。”
小荷:“?”
她单线程的脑袋瓜仍然在思考‘吃点好玩的’这个说法,废了好大劲才想明白桑桑指的是哪朵花,张开嘴傻乎乎地“哦”了一声。
桑桑以为她不高兴,马上有理有据地说:“我知道你喜欢它,它也对你有用,我本来计划在离开赵盛伟家的时候顺便把花带走,但后来赵盛伟提到说,蓑衣人突然找上门指责他偷东西,我就担心那人有办法定位到花的下落。”
小荷:“呃?”
她心想原来“蓑衣”的“蓑”是这么写的?好复杂……
桑桑摇着尾巴继续说:“所以我把那朵花扔在赵盛伟家的菜地里了,接下来我们再观察两天,如果蓑衣人没反应,我们就去把它捡回来。”
“啊!”这句话小荷看懂了,很高兴地回答说,“好!”
见她这么好说话的桑桑更满意了:“你想知道我的推理过程吗?”
“嗯嗯!”
“首先是我通过气味将赵盛伟桌上的花和征县的墓地联系在了一起,你还记得我们当时遇见的那条蛇吧?从外表上看,蛇受了伤,花刚巧有缓解疼痛的作用,蓑衣人还总是威胁赵盛伟、说要拿他喂蛇,那么假如墓地里的蛇是蓑衣人养的,他平时用花安抚蛇,发现花不见后找上了赵盛伟,这就说得通了……”
小荷边听边琢磨:蛇用花疗伤,自己也用花疗伤,蛇=自己。
赵盛伟能够用来喂蛇=自己可以吃赵盛伟!
桑桑怕她听不懂,耐心地说道:“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
“有!”小荷高高举起手,对桑桑老师说,“赵盛伟好吃吗?”
桑桑:“……?”
她瞳孔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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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平静安宁的早上。
守序厅厅长纳迁对着办公室内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很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端起手边的茶水吹了几下。
相对而言,他在吃、穿方面一向简朴。他的养父罗望在征县拥有一座“豪宅”——罗家的主建筑是一栋坐落在高地上的三层楼仿古别墅,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屋顶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墙壁用红砖砌成,甚至点缀着精美的石雕窗棂。
传说那扇窗户原本是一个征县居民在“塔”那里抽奖抽到的。五六十年前,中原和北方尚未断开联络,有一次,天衢城派遣了一支车队,来到征县查看北地人的现状,车队的领袖学识渊博,见到这面窗棂以后,说它很有可能是古时代的一个叫做“博物馆”的地方放置的展品,还想过花大价钱把它买回去。
罗望年轻时野心勃勃,拒绝了车队领袖的提议并说道:“若干年后,我们征县会建立属于自己的博物馆,到时这件E级仙家传承也会摆在里面。”
车队领袖闻此说法,尽管心中惋惜,却也欣赏罗望的胆识和眼光,于是便主张将窗棂留在了这里——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当时的人们并未想过南北方会断开联络。
随后半个世纪过去了……这扇窗户最终镶嵌在了罗望的家宅上,也算是见证了数十年来,征县的风雨和兴衰。
相比罗望,纳迁十分不喜招摇,但他毕竟是罗望的养子,代表着罗家的脸面,因此平均来讲,他的日子过得挺不错的,像是茶叶啊咖啡豆啊这类普通人很难日日享受到的东西,他这里都有供应。
品弄着茶水的纳迁在心中暗自计算着最近的工作量:又过了一夜,城市巡逻队仍旧一无所获,他代表守序厅去见了征县的县主,得到的命令却是继续戒严。
戒严意味着居民需要牺牲一部分自由来配合工作,一日两日还好说,时间长了大家难免怨声载道,四处打听和讨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网络上的谣言割了一茬还有一茬,连“罗家决定南迁”和“与中原开战”的弱智说法都冒出来了,偏偏还有不少人相信。
纳迁现在都不想打开系统界面,看到【征县论坛】四个字就觉得大脑受创。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替那群负责审核帖子的调查小组成员申请个工伤补贴……
然而他越不想看到什么,什么东西便越要找上门——
“咚咚咚”!
纳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城市巡逻队的小兵走进来,大声说道:“报告长官!我们接到了赵盛伟的报案!”
赵盛伟?
赵盛伟不是“冬至威胁论”的发起人吗?
纳迁按住额头用力清了下嗓子,把茶杯推到一边,十指交叠,尽量和蔼地问道:“他说了什么?”
“这……”小兵语塞了一下,“他一定要亲眼见到您才肯开口,我们要放他进来吗?”
纳迁深吸一口气,微笑说:“让他进来。”
他本想着赵盛伟若是再搞幺蛾子,他今天非得让人把这老头揍一顿再丢进监狱不可,结果却没想到赵盛伟一进门便扑到他的桌子上,差点打翻他的茶杯:
“长官,我要举报我自己!”
纳迁:“?”
他向后仰了仰,避开赵盛伟的逼视,莫名其妙地问:“你要举报什么内容?怎么这事还非得向我说?守序厅这么多人,他们不能去抓你吗?”
“反正最后都得经过您的审批。”赵盛伟一摆手,目光灼灼地问,“举报的内容无所谓,只要能把我送进看守所就行了,越快越好!”
纳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