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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白百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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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应该吻你。”
“为什么,您吻我就像您亲吻母亲那样,为什么您的温情不能施舍半分在我的身上?因为我落魄,因为我不如母亲,因为我不是您期待的吗?”她问他,清楚窥见了他眼底浓重的悔意,但她还是要一步一步去逼问,到他颓然的低下头颅。
“你比你的母亲要好很多。”他还是正视了自己的那颗心,低声承认了这可耻可悲的事实。
“那您为什么不愿意吻我?”
答案已是昭然纸上的东西,在她说出母亲的那一刻。
“你不该也不配提起你的母亲,里月,不要再提起你的母亲了,我会吻你也会与你重合在一起,只要你不再提起你的母亲,别再说她,你说起她我就不能吻你。”他在说什么口不择言的话,但他不敢再让他的女儿揭露那些事情,那些心思,那些尘封在旧事里的历史,他用什么都不能让她继续说那些恶心至极的情感。
里月安静的看他的白发,黑发里的白发稀稀疏疏,但不是完全的不存在,在她的视角,她能清楚的看见他所有的白发,还有顺着衬衫领口一路往下弯去的腰杆。
这样的脆弱,这样的新,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父亲这样柔弱的一面,她的那颗心脏蠢蠢欲动说着将他扑倒在床上,然后吻他的眉眼和唇。
她的父亲是这样的可笑脆弱,二十六岁的时候与她十六岁的母亲发展出荒唐的一个雨夜,她就诞生在那个雨夜里,现在他四十三岁,她的母亲死在三十一岁的冬天。
十六岁,一个与他纠缠不清的年龄,他两度在这个年龄的女人手上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曾经是他血溶于水的亲妹妹,现在是一半生命里是他骨髓的女儿。
这几乎要叫他落泪,窒息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有着不严重的心脏病,但这时候也成了杀死他的利器,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但氧气无法进入肺里,视线也开始模糊成一片凌乱光斑,在无边际的窒息里,有一枚药片顺着一个吻滚入他的喉道。
意识回来的时候,他歪头就能看见被汗水浸湿的床单,黑发乖顺的垂落在他的胸膛上,里月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里月。”他喊她的名字,哑了的嗓子只能说出声音很低的话,但里月听的清楚又分明,轻轻将头贴上他的胸膛,示意自己正在听。
“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这样懦弱胆小的生命,他未曾反抗过十七年前的那场罪恶,也不曾为自己的行为忏悔,雨夜里的圣经只不过是他的虚假皮囊,就像他现在也不会反抗他女儿的行为。
只要他先行败倒,那么过后的一切罪恶都不会被归类在他的身上,就像妹妹死去的时候,她苍白的脸上黑色的眼睛是那么突出,里面一如既往地盛着泪光,她对上帝忏悔着自己的勾引,好像她真的是山羊。
那个时候,他就在窗边跪着,看她祈祷完后死去,只能抱着神色安然的里月哭泣,眼泪落在她的和服上,他甚至不敢承认自己的罪责。
衣服摩擦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冷风从窗户里漏出来,他恍惚回到十七年前,用着同样的语气告诉里月,“去关窗。”
一切都像是十七年前的复刻,被手指强行打开的本不作用于性之间的地方,他直视着里月的眼睛,没有被领带蒙住的眼睛,他看得见所有的动作和艰涩的疼痛,两双一样安静的眼睛对视的时候,就像是时间空间都穿过。
“父亲。”少女柔软的手掌盖在他的眼睛上,轻声提醒他那样一个可悲的事实,“母亲已经死了,我更像您而非母亲,还是您想到了十七年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
“那已经是十七年的事情了。”
“不……里月,我没把你当做她,也不曾把你当做我,无论怎么样都是天堂拒之门外的罪过,我只是在想,在想你在想什么。”有一滴汗顺着额头滑入堆叠的被子之间,他转过头看被窗户挡住的凄风苦雨,然后顺便回答那残忍的陈述句。
少女安静下来,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该吻去他眼角的湿润吗?但她不想这样做,她希望看见他所有的泪光,重复两年前他哭泣时候的模样,这是她深入骨髓的恶意,被自己不耻的东西,但她不能控制住如此恶意的情绪。
“不要哭了,父亲,您该笑一笑,好吗?”
“明明您才是犯罪的人,所以,笑一笑,好吗?”
如同一记重锤似的话语砸在他的心脏上,从未有人说过他是犯罪的人,似乎有,在许多许多年之前,同样有人与他□□重合,说他是犯罪的人。
“我不是,里月,我不是犯罪的人,别说我是犯罪的人,好吗?”他捧着她的脸颊,仓皇寻求折他的认可,里月几乎是看着他的脸在自己说完话的一瞬间就苍白下来,然后他似乎是要哭了,只能寻求她的认可。
“母亲说过您是犯罪的人吗?在您趁着她愚蠢无知占据她的时候,还是她抱着襁褓里的我的时候,她同样骂过您是犯罪者吗?”
“她没有,里月,不要说了,只要知道我不是犯罪者,好吗?”
他不想回答这个事情,只是抱紧了里月,然后抬起自己的腿,一遍遍在里月耳边重复着自己早就想相信的话语,到里月同样抱住了他。
“我相信您,您不会是犯罪者的。”
“一朵百合绝对不会是犯罪者,母亲是花瓶,我是剪刀,父亲,我如此真诚的献上我的悔意,您不会是犯罪者。”
他安心下来了,手落在她洁白的背部,一下一下抚摸着。
柔软的胸脯与他胸脯相触,他只是轻轻吻她心口的位置,然后说着欺骗自己的谎话,打定主意讲过去掩死在记忆的枯井里。
“我不会是犯罪者的。”
“我会相信您,父亲,请不要再继续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