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诀之两生花》睡神的咖啡杯

41、38 你敢赌对她

　　息山秘境

　　此刻尚未过卯时，天际正是明暗交接之时。
　　高低错落的群山中，萦绕着还未完全散去的岚雾。

　　岚雾之中的一处石洞内，有阵法在闪烁星芒。
　　而那微光中隐约可见一玄衣男子脊背挺直，盘腿而坐。

　　是月族月尊——东方青苍。

　　自他那日剥离出小兰花的元神，又将其化作的兰花种子重新种下，发芽生根。东方青苍每天就只做两件事。
　　养花以及突破七情试炼。

　　东方青苍决定要掌握完整的业火。

　　那日，风禾在为东方青苍讲了后续消灭太岁的相关计划后，便给了他一张阵法符纸。

　　“这是什么？”东方青苍问。

　　“七情试炼。和苍盐海的弗居洞原理有些相似。不过弗居洞用来拔七情，这个是用来历练心境的，阵中有七道幻境关卡……”

　　说完风禾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面色沉了些道，
　　“其他六个对你应该问题不大，我比较担心的是【惧】那一关……”

　　当时怀中已抱有一盆兰花草幼苗的东方青苍还不屑地认为，破解区区一个幻境能有多难。
　　然而现在半月时光流转，另外六情基本都是一天一个，唯独【惧】的分阵迟迟无法通过。

　　狂沙飞卷，风声呼啸。
　　模糊暗淡的光景下，满目尽是死寂残垣。

　　和东方青苍料想的一样，【惧】之幻境展现给他的场景是玄虚之境那一战——他此生或许都难以忘怀的伤痛。

　　然后，东方青苍对视上了那道熟悉的视线，瞳孔猛缩，忍不住喃喃出声，

　　“小兰花……”

　　少女一袭圣洁的白衣，在这漫天黑沙惨雾中格外显眼。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就那样直直回望着他，像是哀伤，又或是不舍。

　　呼吸加快，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东方青苍能够清晰听到从自己胸膛中传来的心跳声。
　　咚咚咚的像是铁锤在他脑中一下下砸着。

　　【这只是幻境。】

　　理性的告诫声没能快过身体的反应速度。
　　东方青苍逆着如刀刃般的风，朝那抹纯白发了疯地奔去。

　　但他的脚却突然像是被注入千斤玄铁，每迈一步都艰难无比。
　　而那他与少女之间不过两三丈的距离，此刻也好似被无限拉长，仿佛隔了一道天堑。
　　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到不了。

　　接着烙入灵魂的场面上演，青色的灵力气浪席卷整个玄虚之境。
　　圣洁的少女西沉陨落。

　　第一次历练挑战失败。

　　刚从幻境中清醒的东方青苍，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顾不上调理混乱的吐息，便踉跄着起身跑到一旁的石台前。

　　“小兰花！”
　　直到颤抖的手心感受到盆栽切实的触感，东方青苍才从恍惚中回神，
　　“还好……”
　　他长舒了一口气，粗重的喘息渐渐平息，才发现洞外已经有暖阳洒了进来。
　　东方青苍眉间一舒，露出温柔的笑意，低头道，
　　“小花妖，我们去晒太阳吧。”
　　说罢便捧起手中的小花向光中走去。

　　后来东方青苍又进阵挑战了好几次，却均以失败告终。
　　直到第十四次他才终于控制住了身体想要迈出去的冲动。

　　而这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风禾预留在七情阵中的灵力即将耗尽。
　　一旦灵力干涸，这个阵法就会变得非常不稳定。
　　不仅内部幻境会变得异常莫测，阵中之人也会因阵法可能随时崩溃而永远困死在里面。
　　所以当时风禾的告诫是，

　　“我是希望能够赶上，但如果到了最坏的情况，就退出来。”

　　【这只是幻境。】
　　漫天黄沙中，东方青苍一面咬破嘴唇促使自己保持理智，一面告诫自己
　　【小兰花还在外面等我。】
　　他屏住呼吸僵直地站在原地。

　　目中的少女却倏尔冲他转过头，幽幽道，

　　“那万一这不是幻境呢？”

　　说完，少女冲他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一个明显不属于小兰花的笑容。
　　“你敢赌对她见死不救吗？”

　　风声停了，四周倏尔静谧得诡异。
　　天光一寸寸暗了下来，下一瞬，白光乍现。
　　等东方青苍再睁开眼，便见不远处巽风正将承影剑递给小兰花。

　　“只要我死，他真的就会没事？”
　　明明他们之间距离并不算近，少女的声音却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东方青苍呼吸一滞，眼瞳止不住地颤动。
　　他清楚看到小兰花从巽风手中缓缓接过剑，抵上她的脖颈。

　　【万一不是幻境呢？你敢赌对她见死不救吗？】

　　阵灵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炸响。
　　东方青苍视野里只剩下两种颜色——少女脖颈的苍白和血珠的鲜红。

　　“住……”

　　“大木头！”

　　在东方青苍几乎要飞身过去的瞬间，耳边却同时响起了另一道女声。
　　柔和而温暖的力量随之包裹住他。

　　涣散的眼瞳逐渐聚焦，他才发现有一缕泛着莹莹微光的绿色灵力已将他萦绕。

　　澄澈而充满生机。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小兰花？”
　　东方青苍眼中光晕波澜不止，激动得连嗓音都有些沙哑。

　　“是我。”
　　说着，灵力延展环绕至东方青苍的手背，轻声道，
　　“别担心大木头，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呢。这次我们一起破了这幻境吧！”

　　东方青苍的指尖颤抖着勾了勾那抹徘徊在掌心，柔纱般的荧光，像是回握住少女的手，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就是再失去小兰花一次。
　　哪怕是在幻境中，他也没办法做到毫无波澜。
　　但要想突破七情阵，就必须拥有跨越那份伤痛的坚定和坦然。

　　而少女的出现补足了他心中最后那一点动摇。

　　清冷俊朗的男人再睁开眼却是眉间一挑，朗声道，
　　“好！”

　　“呲——”
　　一切人与物都静止下来，接着就听到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七情阵破解成功。
　　——
　　从阵中醒来的东方青苍，只觉得体内法力充盈。他抬起手，便有一层淡红色的火焰萦绕上指尖。

　　是琉璃火？
　　他成功了！

　　那么……

　　东方青苍回想起阵中小兰花的声音，急着刚要起身便被另一个身影扑了个满怀。
　　一时间，赤色与青色的灵力交织共鸣，洞内光芒大盛，甚至亮过了洞外的阳光。

　　“大木头，你没事吧！？”

　　花盆中已然不见那株兰花草，而扑在东方青苍怀中的小兰花也已大变了模样。

　　“小兰花？你怎么会……”

　　小兰花一席白衣纱裙，容貌昳丽。衣袖间纹有花草图样，发饰也是金色的兰花花冠，更显圣洁。
　　而她周身的灵力更是充沛得远胜以往。

　　若不是那双明亮眼瞳中依然透满对他的关切，东方青苍几乎要怀疑这还是不是他的小花妖了。

　　见东方青苍无恙小兰花松了口气，回道，

　　“是风禾，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说着小兰花眉梢沉了下来，
　　“对了，我们得尽快赶去万天之墟帮她才行！”

　　时间线向前，回到小兰花长出第六片叶子时。
　　当时她虽未化形，却已生出灵智，恢复过往记忆。
　　然后便被玄武上神又拉入了他的灵识空间。

　　元龟：“故人，我们又见面了。”
　　小兰花：“玄武上神，久违了。”
　　元龟：“看来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命运……”

　　二人刚寒暄几句，就有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老头子少在这忽悠小朋友。”

　　青丝掠过，风禾的身影应风而现，横在二人中间。
　　而从她踏入这里，元龟便知晓了她的心志，沉声问，

　　“故人，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真的要选择这么做吗？”
　　“是，我乐意。”
　　她冲着元龟的身影戏谑完，又向身后的小兰花扭过头，嘴角漾出浅浅的笑意，

　　“好久不见啊花花。还是……应该叫你小芸姐姐呢？”

　　小兰花神色复杂地望着面前的少女。

　　她的脸上有惊诧，有当初被风禾推开又了无音讯的气恼和担忧，还有再度重逢的欣喜。
　　这些情绪扭在在一起，最终小兰花沉默好一会，才猛地扑入风禾怀中。

　　风禾向后踉跄一步站定，怔了下，才伸手回抱住她颤抖的背脊。

　　“对不起啊花花，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希望你经历那么多的。可是你的自戕，似乎是一个关键点，我不管怎么做都改变不了。而且那件事情，只有你能做到……”

　　回望过去，玄虚之境的那一战，更像是为了减少更大伤亡而必经的一场演练。
　　让三界生灵经历，知晓过战争的苦痛，再以灵力治愈净化那些阴暗。
　　而拥有治愈能力的，不管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小兰花，不是她。

　　风禾吸了吸鼻子，松开手，

　　“所以接下来，就交给姐姐吧。”

　　“你要做什么？”
　　小兰花闻言立马紧张起来，每次风禾这么说下一秒就会推开她。

　　“你是打算要自己和太岁同归于尽吧？”
　　风禾见她紧张的样子，不禁莞尔，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最终被东方青苍知晓，而他会代替你和太岁一搏，又要等五百年呢。好歹做了你几千年的姐姐，就是见不得你这小包子委屈那样子。”

　　然后风禾便和小兰花精要讲述了她的百次轮回和接下来的相关计划。

　　“婚礼只是个仪式，更多的出于两族当时的需要。要觉醒你血脉中的神力，最本质的还是能够不论对众生还是对一人都拥有那份至死不渝的爱。
　　而这一点其实你已经具备了，只是还差临门一脚……”

　　小兰花面色沉重，
　　“可我才是息山神女，那本就是我的责任怎么能……”

　　话至半截却被风禾打断，

　　“反正算来算去，我是最多余的那个，这次顺手帮你做了吧……
　　而且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这次你就一直作为小兰花快乐生活就好。至于过去所有的罪与恶，就由我来一同埋葬。

　　你的责任，是在未来。”

　　说着风禾耸了耸肩膀，笑道，
　　“而且你的月尊大人他应该也还需要你，那个七情阵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那长珩仙君呢？”小兰花问。

　　风禾原本笑着的嘴角僵了一瞬，洒然道，

　　“或许我跟他终究没有缘分吧。”

　　六百次轮回中，她不是没有试过逃避，但不了结所有的事情，得到的永远是是见证那个人一次次在自己眼前死去。

　　“不过至少这次，他应该能好好活下来。”

　　“好了，我又不是一定会死。还是有三四成把握，要是能活下来我就去把道歉补上吧……”
　　“总之你们这边可要快点知道吗？”

　　……
　　再等小兰花觉醒神力，化形成功时，就见东方青苍已困于阵中，便也化身进入。

　　“风禾现在处境一定很危险。”

　　为了让小兰花能够顺利觉醒神女之力不受干扰侵蚀，在分别后，风禾甚至断开她们之间作为双生子的最后一点连接。

　　东方青苍与小兰花四目相对，立刻明白了她心中的焦急。他握住手腕将她拉起，又顺势搂入怀中。
　　硬朗的胸膛中响起十分有安全感的话语，

　　“好，我们一起过去。”

　　东方青苍一手搂住小兰花的腰身，以极快的速度行至云端，风在二人身侧呼啸。
　　这情形有些像他第一次带她去云中水阁。
　　那次小兰花喊的特别大声，刺耳的尖叫声让东方青苍好几次都想把她直接丢下去。

　　而这次的旅途却十分安静，直到快要到达目的地，才听怀中少女开口道，
　　“对不起大木头，我误会你了。”
　　东方青苍垂眸看向她，胸中压抑的情绪倏尔翻涌，搂住少女的手臂又加重了些力度，哑声道，

　　“不，该道歉的人是我。是我让你到死都……”
　　颤抖的唇被指尖抵住，小兰花冲他盈盈笑着，一如从前，

　　“没事，都过去了。”

　　到达万天之墟后，司命便为二人打开了深处封印的入口，并提醒他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二人紧握着对方的手，青与赤色的灵力涌出周身护体，便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万天之墟的最深处，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但小兰花与东方青苍却还是感知到这片领域内，似乎漂浮散落着什么，丝丝缕缕的像是极细丝线。

　　丝线各处传来像是小哑炮一般啪啪的响动，夹杂着嗡嗡的低鸣。
　　像是人声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东方青苍的臂膀触到其中一根丝线，便觉眼前有白光闪过。
　　然后他就听到有人用自己的声音说，

　　“仙族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死吗？”

　　“东方青苍”头戴着金色的月族王冠，长长的披风拖在地上，高高在上俯视着被锁于风牢中的少女。

　　“这么多年，仙族能与本座打一场的除了赤地，便是你。本座欣赏你的实力，只要你愿意归顺我月族，本座可以你一个机会。”

　　说着他吩咐人将牢门打开，向前迈了两步在少女身前蹲下，

　　“况且仙族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忠心？你有如此实力，还不是因身份不得重用……”

　　“不是因为水云天。”
　　双臂被铁链悬吊住的少女低哑开口，然后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这位上位者，她眼底划过锋芒，
　　“是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东方青苍透过这个“东方青苍”的眼睛，看清了少女的容貌，竟是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