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诀之两生花》睡神的咖啡杯

42、39 抓住你了小

　　难道又是幻境？

　　东方青苍心生疑惑，却又听到“自己”开口。

　　“不过一棵小草而已。”

　　“那是我妹妹！”
　　风禾手腕一扯，悬挂的铁链便跟着叮当作响起来。
　　粗重的玄铁表面泛着寒光，她身后映着火光的影子也跟着散乱摇曳。

　　但“东方青苍”却冷笑一声，依旧不屑道，

　　“那又如何？本座也曾有个兄弟，可他忤逆犯上，愚蠢至极。本座一样处决了他。
　　在这世间，弱小无用之人只有被淘汰掉的命运。”

　　戏谑的声音冰冷无比。

　　“哼——”

　　少女却倏尔放松下紧绷的四肢，嗤笑一声。
　　接着她闭上眼，向后一仰便躺倒在地上。

　　“月尊，你真以为你的业火是无敌的吗？你的路走偏了，再这样下去，会完全被天道同化掉哦……”

　　天道没有意志，没有感情，没有善恶，只是规则而已。
　　同样作为三界生灵诞生，也身负天道法则之力的风禾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呵，区区天道能奈何得了本座？”
　　“东方青苍”见风禾这般旁若无人地躺下，倒也没气恼，但语气中依旧不以为意。
　　一个响指后，束缚住风禾手腕的铁链应声而断。

　　“今日我们便要一举挥兵直下总攻玉京。本座再最后给你一段时间考虑，回来之后我要听到你的答复。”

　　男人撩袍起身，大步出了牢门。

　　画面再清晰时，水云天四处都已是一片尘埃焦土。
　　眼前雷光与火光激烈对撞，几番缠斗下，东方青苍手中的业火剑终于贯穿了云中君的胸膛。

　　“不愧是缩头乌龟，壳子这么硬……”
　　“东方青苍”抽出业火剑，冷眼看着地上云中君那具躯体化为乌有。

　　而后各分队也陆续传来已控制水云天各处要塞的捷报。
　　如今整个水云天已尽数落于月族的掌控之中。

　　“东方青苍”将业火剑高举过头顶，熊熊燃烧的蓝色火龙直冲云霄，像是第二个太阳一般耀眼夺目。
　　“东方青苍”终于完成了当初对父尊的承诺。
　　但他听着玉座之下众人的欢呼声，心中却无喜无悲，反而有些空荡荡的。

　　然后一切在瞬间发生。
　　一缕黑气从业火剑的剑尖倏尔盘绕而上，蹿入“东方青苍”的双眼，他的眼白被瞬间染成黑色。

　　“哈哈哈，终于让我等到了！愚蠢的人啊，以为没有感情就能不受我的影响吗？”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阴恻恻地疯狂笑道，

　　“恰恰相反……对一般人我还要蛊惑他的意志。
　　但你的心，是空的。
　　没有感情，没有自我，有的只是在被拔去七情时，你父亲留给你的执念。
　　我连这一步都省了！”
　　这样畅通无阻的躯壳，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啊！

　　而除了最初的异物感，“东方青苍”再没有任何异样感觉。
　　他的神情依然沉寂如深谭，毫无波澜。
　　但他的身体里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伫立在玉京上空的蓝色火龙倏尔劈下，四周还未反应过来的月族士兵随之灰飞烟灭。

　　而他最后听到的是一名少女的声音，
　　“抱歉啊，大强。下次我会把你的爱人还给你的。”

　　瘦弱的身影撞到他的业火剑上，鲜血飞溅弥漫成一片猩红色。
　　然后画面静止，血珠从地上升起回到死者的身体里。
　　时空回溯。

　　东方青苍明白过来。
　　这不是幻境，这是风禾其中一次的轮回记忆。

　　那次，风禾给自己的执念是让小兰花避开与东方青苍的接触。
　　结果就是长珩身死，东方青苍一部分元神破塔而出。最终两族大战爆发，小兰花为护朋友身死，而风禾也因绑定关系，力量无法全部解封，轮回失败。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风禾的记忆可以通过触碰这些虚空中的丝线看到？
　　正当东方青苍困惑时，却听见一旁小兰花的声音。

　　“大木头，风禾她……她居然一个人这样轮回了六百次……”
　　小兰花清醒过来后，双眸朦胧，惊愕地有些站不住。

　　她在触碰丝线之后，也看到了另外两个轮回的记忆。
　　一个是东方青苍为她长眠梦境，最终太岁破开封印全员团灭。
　　另一个是东方青苍替她和太岁同归于尽，直到五百年后他们才团聚。但却因漏算了云中君身上的残留分身，多年后被其再次卷土重来，全员团灭。

　　“小兰花！”
　　东方青苍忙扶住她下坠的身形。
　　“我没事。”
　　小兰花在他的搀扶下站定，面上却依然难掩心疼。

　　东方青苍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漂浮在空中的那些细丝。

　　万天之墟的最深处没有光源，黑得就像一汪墨。也正因如此在他刚进来时，虽察觉到了这些细丝的存在，却没有注意到它们的数量。
　　而如今再看，东方青苍才发现这些细丝近乎浮满了整个空间。

　　若再端详仔细些，更会发现这些细丝表面还散发着点点光晕，随着那些轻微的啪啪响动时亮时灭。

　　“难道这些细丝是……”
　　东方青苍一怔，答案就要脱口而出。

　　小兰花唇角颤动着接上，
　　“是风禾，全部都是……一定是姐姐撑不住了，才将自己的元神分解成了这种丝网状态，从而分散受到的冲击，拖延更长的时间。”

　　说完小兰花忽然目光一凛，手中光华流转。
　　“大木头，我得进去。”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先由风禾将太岁困在心海，等小兰花和东方青苍觉醒之后，再用神女之力联合琉璃火一起从外向内彻底将其燃尽。
　　而风禾则可凭借其强大的回溯能力，只要能撑住，还是有四成几率保留住她一部分元神与意志。
　　但现在风禾把躯体、灵力、元神、意志分解成这么散，若按原定计划去烧，她连那四成的存活概率都没有了。
　　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像那次轮回的东方青苍一样，空留一具空有力量概念的躯壳。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建立风禾与小兰花之间的灵力联系。
　　借助这份治愈的力量，让风禾分散的元神再次自行聚合。

　　东方青苍拽住小兰花的手臂，阻拦道，
　　“里面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要去我跟你一块。”

　　小兰花却摇摇头，
　　“我们得有一个人在外面守着，不然如果太岁趁机逃出去一点，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东方青苍皱眉，仍然紧紧握住小兰花的小臂，不愿意再让她冒任何风险，
　　“那你把连接的灵力给我，我替你进去。”

　　在二人争执着陷入僵局时，却有第三道声音倏尔插了进来，

　　“我进去。”
　　落音掷地有声，让原本争执的二人一愣，皆扭头望去。

　　“长珩？”
　　“长珩仙君？”

　　竟是长珩翩然而至。
　　便见他着一身蓝白长袍，袖口与衣摆加以金丝镶边，做成云朵纹样。原本就清隽的眉宇间此刻更添了分王者的贵气。

　　“你确定你一个人进去？那里面可是太岁。”
　　东方青苍沉声反问，显然是看不上这只小鹿崽子的修为。

　　长珩没有立刻应声，而是调动出体内灵气，冰金色的微光显现周身。

　　“长珩仙君你拿到天君之位了？”
　　小兰花认出这份天道之力，惊叹道。

　　“是她给我的。”
　　长珩将目光凝视向小兰花，又朝她伸出手，诚恳道，
　　“所以，请让我去找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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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以前，长珩也曾进入过风禾的心海。
　　那时，少女的心海山花烂漫，溪水潺潺，像是一幅四季如春的山水田园画。

　　后来他们去了北溟。
　　风禾说她很喜欢那的雪，打算以北溟为蓝图重新布置下。
　　还说等她弄好了再邀请长珩进来参观。

　　但如今长珩再次踏入这片领域，目之所及既没有花草，也没有雪山。
　　心海里面和外面的万天之墟一样，到处都漆黑一片死寂沉沉的，什么都没有。

　　“风禾，我来了。”
　　长珩唤了一声，但回应他的只有静到极致的诡异。
　　“风……”

　　正当他打算再试一次时，脖颈处却传来很奇异的触感，像是被一团绒毛丝线拨过。
　　接着便有阴森的女声，轻盈地落在耳边，

　　“哎呀呀，是我可爱的妹妹进来了吗？”

　　冰凉又酥酥麻麻的气息掠过长珩的脸侧。
　　是一截在空中漂浮摇曳的手！

　　手腕末端似是植物被去掉水分与叶肉的网状经络，散发着幽光，在他面前逐渐汇聚。
　　最终聚拢成人的形态。

　　是长珩一直在寻找的风禾。

　　然而，此刻展现在长珩面前的她，不再是完整的实体。而是影影绰绰，飘渺如液态的丝状残影。

　　风禾全身都散发着柔光，唇角微翘。
　　在睁开眼看见长珩时愣了下，随即立马露出异常欣喜的笑容。

　　“咦，你是……哈哈，这不是长珩吗？你喜不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

　　四周静得很，更衬出她声音的低哑空灵，像是黑暗中漂浮的幽灵。
　　她的面容也随着那些丝绒的漂浮，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扭曲。

　　“风禾，你怎么了？”

　　“嘘——等一下……”
　　风禾忽然用丝状的手抵住长珩的唇，打断他的关切。
　　她睁着大眼睛直视着长珩，目光中却闪着有些癫狂的红光。

　　“等一下啊，我先让那家伙安静一点……”
　　下一秒，就听“嘭”的一声闷响。

　　少女的头被炸碎了。
　　然后脖颈处连接的丝线胡乱翻飞了一会，又渐渐收拢拼凑回来

　　“长珩，你怎么让我等了这么久啊~”
　　还残缺了四分之一，有些狰狞的面容幽怨喃喃道，

　　“你知不知道，我好痛啊！超级痛诶！”
　　这份痛处不光来自躯体，更来自包括意识，思维，记忆被一点点撵成粉末又重塑所带来的疼痛。
　　“可是不管多痛，我都死不掉……是为什么呢……”
　　说完这句话风禾的脸已经拼凑完整，但喉间却哼出幼兽般的悲鸣。
　　她脸上欣喜的神色也晦暗下来，忽而变得茫然。
　　但转瞬间，风禾的嘴又咧开一个巨大的弧度，瘆人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哦~”
　　“是我给自己下了禁制呢！哈哈哈……”

　　长珩伸手想要安抚少女，却被她闪身躲过，
　　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风禾双手紧攥在胸前，声音颤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你怎么会喜欢呢？

　　是我，是我自作主张把一切都推给你。

　　明明我最该清楚的。
　　那样长的路，一个人走会多么孤独，害怕……

　　可我却还是自私地想让你活下去。

　　对不起，长珩……我不想的……
　　可我……实在不想再见证死亡了。
　　呜呜，对不起对不起……长珩，你肯定不会原谅我了……”

　　长珩见到少女如此慌乱而哀恸的样子，心中像被挫刀划了一下。
　　原本还萦绕在他心间的那一点不解与忧闷，均被一股酸涩感冲下，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风禾……”
　　他猛地紧拥住她，哑声道，
　　“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的错，每次都来太晚了……对不起，一直以来都让你一个人这么辛苦……”

　　“别怕，我们不会死的，这次我们会一起好好活下去！”

　　现在抱住风禾的感觉很奇异，像是抱住了一汪密度很低毛绒绒的水。
　　好像只要稍微用大点力，这些绒毛就会随时飘走。

　　“你在心疼我吗，长珩？好高兴诶！”
　　昏暗中，少女眼尾闪过诡谲的光，冷冽却兴奋无比。

　　就听见风禾在他耳畔深吸了一口气道，

　　“既然这样……不如，让我把你吃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