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7 卡bu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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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雅。”
“我搞不懂你诶。”
烟波浩渺的雪峰之上，坐着一名少女。
一团很有颗粒质感黑色的纱雾不断围绕她晃悠着，像是一群野蜂。
少女衣着轻灵，并未回应那团东西，只是抱着膝盖静静坐在崖边，凝视远方天际。
幽暗的云层中出现一个光点，然后渐渐变成一条弧线，最终连成一片，金光破晓。
直至旭日洒满她的全身，她才浑身松弛着向后一仰，似乎很享受这份暖意。
这里是风禾的心海。
和北溟的风光很像，冰川之上，满目皆是高低交错，白皑皑的山峦雪峰。
而萦绕在风禾身侧的那团雾，则是她刚以赤地形态诱骗进来的凶神太岁。
“想要保息芸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吧？你真以为凭你的力量能困住我？”
这世间唯一能克制太岁的力量只有息芸的神女之力。
除此之外，不管是东方青苍的业火，还是风禾的【轮回】都无法从真正意义上消灭他。
何况风禾已经用掉了【伴魂】和【断魂】两张王牌，只是个空有【轮回】概念的残血少女而已。
言罢太岁干脆化成了风禾的样貌，蹲在她身前挡住暖阳，揶揄道，
“难道只是为了请我看场日出吗？”
风禾被挡住阳光，倒没有不高兴，只是缓缓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和她容貌一样，但眼尾散发着黑气的家伙，开口道，
“我和息芸是同胞姐妹，凶神大人怎知我与她之间不会存在某种联系呢？”
说着她嘴角微抿，语调悠悠，
“毕竟天道之力这么玄乎的东西谁说得准？
你看我有三界的天道之力。
陪你一块搞事情的云中君用的也是天道之力。
东方青苍的业火也是天道之力之一。
这天道之力之间打架都这么稀疏平常，你怎么就确信他们不会有某些神奇的融合啊、转换啊、迁移啊什么的？”
风禾像念经一样的念了一长串，太岁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听不懂天道之力四个字了，趁着没被绕进去，直击要害反驳，
“若你真能使用息芸的力量，为何不早动手？”
风禾眉眼笑成弯月，
“不信的话可以试试嘛，我也没拦着不让你走啊？”
“你！”
太岁被少女有些贱贱的语调弄得有点恼火。
他之所以一直没采取动作，是因为他感受到在这片心海的边界，萦绕着神女之力的气息。
这气息很微弱，像是被刻意埋藏，但切实存在。
从目前的表现来看，风禾应该是无法像小兰花那样直接使用神力的，但太岁也吃不准她是不是还用别的触发方式留了陷阱。
这个息雅在变成风禾后鬼主意多得很，他现在一个分身都不剩，还是要谨慎一点。
沉默半晌后，风禾模样的太岁深吸了一口气，漆黑的双眸倏尔抬起凝视着她，露出一个略带悲悯和嘲讽的微笑。
哦呀——
其实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嘛~
“小息雅，你说你费尽心力做这么多到底图什么呢？”
从息雅变成风禾，少女的容貌性格都变了很多。
但她身上的死寂之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而诱人，甚至比以往更胜。
这片心海的荒凉便是证据。
太岁要蛊惑风禾的难度，不说东方青苍，说不定比搞定容昊甚至云中君还要简单。
用这样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来独自挑战他上古凶兽，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自寻死路嘛。
只要他能攻陷她的心防，这小丫头再有计谋还不是任他拿捏。
“你不觉得自己的一生很可怜吗？”
纤细的指尖捏住风禾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与他四目相对。
“息芸背负着必须拯救苍生的使命，但至少她可以用她的性命，拯救自己的爱人和众生。就算是死了，也可以作为神女永远活在他们的心里。
但你，只是一个重启世界的按钮，是这个世界自我修正的工具而已。
一遍遍重启消耗自己，可曾有何人看见，心疼过你的苦痛？
到最后，什么都无法留下，没有任何人在乎你、记得你啊。”
“你为什么给自己起名字叫风禾，不就是向往那个故事里的自由自在吗？而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了那些根本不在意你的人，作茧自缚，自囚牢笼？值得吗小息雅？”
风禾有些怅然地垂下眸子，
“我不是现在才自囚牢笼，我早就被困住了。”
然后她呼了一口气，眼中漾出浅浅的笑意，
“但是后来，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了很多人，很多事以后，我开始庆幸。比起只能无力看着一切的发生，看着三界被云中君那样的人颠倒，被你灭世。还能有做些什么的力量也挺好的。”
“能以我之束缚，予我所爱之人，所爱之世自由，才是我真正的自由。”
太岁听完嘿嘿地笑了一声，
“啧啧啧，说的很不错呀。”
他的手顺着风禾的脸颊向下，划过脖颈，直到抵在她心口的位置，吸了吸鼻子。
“但你这里却告诉我你在强撑哦。”
太岁的脸又向前探了些，二人的眼睛距离不过一拳。
“息雅，你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大。这些年你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妹妹，所以刻意让自己看起来这么坚强。
但你的内心其实比谁都孤独、恐惧，心中依然存在迷茫的阴影呢……让我看看啊……”
他按在风禾心口的手加重了些力度。
风禾倏尔觉得内心深处似有被蚂蚁爬过的感觉，很不舒服。她本能地想要挣开，却被身前这个和她容貌一样的女人，用另一只手死死攥紧手腕。
“哦呀~”
太岁猛地朝她瞪大了眼睛。
“真是可爱呀小息雅！明明想给所有人一个大团圆结局的你，内心深处居然这么渴望被救赎，和他们一块生活下去吗？可惜人家不一定乐意呢……”
太岁抿着牙似乎有些惋惜地啧了几声，
“因为你计划的疏漏，小兰花和东方青苍经历锥心蚀骨的离别之痛。而因你的自作主张，长珩不仅要失去曾经的爱人，更是被推到那个他不喜欢的位置，你以为你们还能回到曾经吗？”
“还有呢……容昊杀你父母族人、杀你同生共死的战友。你却与他联手，甚至留他一线生机。你觉得那些地下的人会不会恨你呢！”
面前的“女人”顿了一下，倏尔咧开嘴笑道，
“你以风禾之名在这世间建立的一切联系，印记。你想要的自由，挚友，家人，爱人……
到最后什么都不会留下呢！
你依然还是息山的那个，在一次次孤独中死去的小可怜虫啊！”
阴恻恻的呢喃仿若蛇信子萦绕耳畔却回荡着直灌灵魂。
四周陡然生变，苍穹山巅转瞬为黑雾侵染。
当身前面露凶光的“女子”彻底隐于这片黑雾后，就只有以风禾为圆心的小圈内还有光亮可见了。
嘀嗒——
风禾蓦地听到身后有水声。
她猛地转过身回望，却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立在危崖边。
风禾向后退了一步，脚踩的山石却是一空，随之滚落悬崖。
她慌乱地想要离开崖边，却忽有数道黑手攀延而上，拽住她的脚腕要将她拖下去。
“唔——”
风禾赶忙扯住崖边藤蔓，却听见身后传来许多人声，
【小雅……为什么要帮那个人？】
【我们费力送走你和小芸，你却去帮一个屠灭我族的杀人凶手？】
【为什么！？】
【就说那孩子身带戾气，甚是不祥啊……】
接着又有数到黑影蹿出，沿着风禾的手臂缠裹住她的脸。
黑影中有熟悉的声音幽怨道，
【仙子……】
【你那天听到了吧……】
【我们三千余人尽数惨死容昊之手，为什么要和这种人联手……】
“不是的……我真的……没办法了……”
风禾苦苦支撑，身子却越来越沉。
她半张脸都已被黑影缚住，只能艰难地撑开还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却看到悬崖上站着一个人。
是她熟悉的面庞，却带上了她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威严。
“长珩……救我……”
风禾想伸手去够他，那道身影却如水中月怎么也触碰不到。
长珩一身华服身未动，只将冷肃的目光俯视下来，冲她道，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话落。
冰棱生，藤蔓断。
瘦弱的身影跌入无尽暗潮之下。
“我……”
风禾颤抖的唇刚吐出一个字，就听到太岁哼哼笑着低语道，
“抓住你了。”
话落，眼前的人形散落回一滩雾气，簌地蹿入风禾的双眼。
她的眼白被完全晕染成漆黑色，脖颈处更是攀上无数的黑色纹路，像是蜘蛛的脚。
瘦弱的身躯蜷缩着挣扎了片刻才安静下来。
风禾垂着头，有些僵硬地抬起右臂一挥，萦绕在心海边界的绿光便被她尽数收回掌中。
“什么嘛，只有这点力量吗？”
再开口嗓音却变得低哑。
太岁操控着风禾的身体，纤细的指尖溢出黑色的祟气，只轻轻一握便如掐灭火星，将绿色的灵力消弭。
太岁心道害他还犹豫这么久，搞了半天是已经黔驴技穷在这唱空城计呢。
接着太岁脚下一蹬便打算离开心海，他还得去找他真正的目标——东方青苍呢。
但等白光闪过，太岁再次睁开眼却发现他并没有回到外面。
云端之上，风声呼啸中映着旭日暖阳。
他又回到他们刚才待过的那个雪峰上了。
“欢迎回来啊，凶神大人。”
少女空灵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太岁转过身就看见风禾正坐在崖边冲他盈盈笑着，错愕道，
“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控制住了你内心的阴暗面，你做了什么？”
他冲上前扯住风禾的衣襟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
风禾打掉拽住她衣领的手，淡然道，
“世间万物，三界众生，没有谁可以做到绝对的纯白。
古往今来，世人更是不少有愚昧贪婪之辈，但同样也不乏有后继者生于泥泞却心向光明……”
太岁瞪着凶狠的目光，出声打断，
“狂妄小儿少在这里给我讲那些大道理，你到底想说什么？”
风禾顿了下，轻笑一声，
“我这可是生动的实践教学体验，哪里是干巴巴的说教了？”
这话一出，连太岁也是一愣问，
“你什么意思？”
“人心善恶一念，但最重要的还是最终所践行出的选择。就像现在，我从没想过懦弱的我能够完全抗住你的蛊惑，但你的蛊惑成功并不影响我的行动结果。”
“猜猜看，我们现在在哪里？”
微薄的神力。
轮回的概念……
太岁猛地将一切联系起来愕然道，
“难道是……万天之墟！神力和被蛊惑竟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幌子，你真正的计划是想等息芸觉醒力量来消灭我！？”
万天之墟，一切因缘寂灭之处，换句话来说，在这里时间，空间都只是一个点而已。
这样的地方本身其实没什么特别之处可以困住太岁，不然在以往的轮回中也不需要牺牲息芸或者东方青苍了。
但万天之墟在加上轮回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通常情况下，风禾的轮回会因她的死亡而触发，逆转时空。
但因为万天之墟这个位置的特殊性，她若在此处触发能力，最终并不会影响到外界，而只是回溯她本身的躯体。
所以她在元神深处下了咒印，只要太岁试图冲破心海，元神便会自爆。
闻言风禾有些肃然起敬，
“不愧是上古凶神，这么快就想通了……我这步棋走得果真是相当惊险啊！”
她要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万天之墟，一边还要在心海中牵制好这位凶神不让他发现端倪。
真是相当辛苦啊。
“还好，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和谨慎。”
“你……”
太岁听风禾这样说，被气得目眦欲裂，双目通红，疯狂的表情近乎扭曲，
“你不可能永远困住我！你的轮回绝不可能无限使用！”
他怒吼着，身体边缘的轮廓躁动起来，像是想把风禾撕碎吞噬。
所谓天道之力，作为规则存在的时候几乎无懈可击，但那终究只是虚空的概念。
真要在这世间起效，就必须赋予到具体的生灵身上。
而一旦由生灵主导这份力量，就无法再像最初的概念那样完美。
【轮回】这份力量能否生效，则取决于风禾的求生执念。
一遍又一遍，黑雾入体，冲破边界，元神自爆，再回山巅。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风禾的元神便在太岁的冲撞下被爆了六百多次。
“靠！好歹是上古凶兽，怎么这么输不起啊！”
风禾近乎要咬碎牙齿地瘫在地上，身上浸出冷汗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
眼前忽明忽暗，脑袋里嗡嗡作响。
身上更是痛得像被一寸寸打断了骨头。
虽说风禾之前也有不少这方面的经验，但这么频繁惨烈的自爆还是第一次。
只要有轮回在，风禾几乎就是不死的。
但不代表不会痛，并且因为间隔太短，自爆和重塑所带来的疼痛更是被成倍叠加。
啊呀……
有点后悔把伴魂全给赤地姑姑了，应该留一点的。如果还有那东西在的话是不是会缓解一些呢……
嘭！
才这么想着风禾就又被炸开一次。
“既然这么痛苦，为何不放弃呢息雅？你就那么相信息芸能够及时觉醒力量？万一他们不来呢？你不是白白在这里受罪？”
太岁充满蛊惑的诡异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回荡。
风禾躺在地上喘了口气，近乎无声地呢喃，
“他们会来的……而且不要小看我的执念啊……”
风禾这次留给自己的轮回执念是等到目标之人前活下去。
想到这，她不禁自嘲一笑。
轮回这东西在某种程度上，与其说是能力不如说更像是诅咒。
她的思维和记忆随着一次次自爆而变得越发模糊，不知道到最后她会不会变成一个只留存求生执念的怪物呢？
希望小兰花他们能快点啊。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和我同归于尽，那你就永远被封印在这受尽折磨吧！”
刺眼的白光与完全糊掉的场景剧烈变换，像是被用刷子刮花的油彩。
痛到几乎失神间，风禾好像又看到了小时候去的那个听书酒楼。
说起来，当初那个故事她最后听到了“纪云禾被长意救走，出于恨意出于保护将她囚于湖心岛，最终身死的剧情”。
那个赌约应该算她赢了吧，可是当初风禾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一直没等来长珩，小兰花化形后事又多了很多。
风禾终是没有再去打听那个故事还有没有反转的结局。
故事中的御灵师少女，好像一辈子都在与牢笼做抗争，却又一辈子困于牢笼。
最爱自由，拼命想活下去的她最终却一心求死。
怎么觉得和自己的处境有些相似呢……
息雅在失去记忆的时候给自己起名字叫风禾，一是为了纪念她与长珩初遇，二是，她很向往故事里的那个纪云禾拥有的一些人生理念。
如果可以，她也想成为一阵风，自由翱翔天地间。
不过……还是不同的吧……纪云禾死去，她的爱人会思念她。
但长珩……他那么不喜欢束缚还被自己推到那个位置，大概是不会原谅她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3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