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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6 和你的狗屁 ...

  •   小木屋内,风禾盘腿坐在床边,眉目微沉。
      她一手捏诀,另一只手两指轻搭在赤地瘦削的皓腕上,凝神静气,将融入元神的【伴魂】,顺着她的指尖一点点注入赤地体内。

      灵力散发着浅浅光晕,在赤地乌青的经脉中流淌温养,她原本惨白的面容也随之逐渐有了生气。
      见赤地缓缓抬起眼皮,风禾蹙紧的眉梢也舒开几分。
      话语还未出口,却听她道

      “辛苦你了,小雅。”

      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
      风禾对上那道慈爱的目光,心头一暖。恍惚间竟有种回到了她还是孩童时期的错觉。
      她吸了吸鼻子道,
      “姑姑你醒了!抱歉,为了救您的性命,我擅自做了决定,您的神力……”

      赤地平躺在软塌上,闻言却眉眼舒展,倒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无妨,这些年我也倦了,能够当个凡人倒也不错。”

      风禾一顿,

      “原来您听见了呀……”

      想到自己刚才把容昊狠揍一顿那段,笑着撇了撇嘴角,
      “我这么对您的爱徒,您会怪我吗?”

      赤地摇了摇头,
      “阿昊自己做错了事情,就该承担。但我作为他的师父,不论何时,他会护住我,我自然也会护住他……”

      她转过脸与风禾四目相对,目光中却是有了几分担忧,

      “只是小雅,你将你原本的治愈力量给了我和阿昊,之后你再对付太岁怎么办?”

      风禾沉默着垂下眼帘,直到输送完最后一丝光晕,才抿了抿嘴,明朗笑道,
      “没关系的姑姑,这力量本就是为您准备的,我心中有数,您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完,床上女子的身形渐渐虚化淡去,最终化为光球,被她收入掌中。

      水云天-玉京

      暖阳透过窗纱洒在议事大厅偏殿的地砖上,却莫名氤氲出肃穆寒凉之气,像是弥漫在山峦间的迷雾。
      一身华服的天君半弓着身,静立于木制方案前。

      案上放着一张战略图纸,边角微卷着。
      云中君微眯双眼,凝视着这张图,神情专注而阴沉,并不时以指尖敲击摩挲图上一些要点。

      直到有脚步声从门端由远而近,他才低沉开口道,

      “交易已经结束,你不应该再到这来。”

      说话间,并未抬头看来人。

      容昊应声向云中君拱手行礼,也并未回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往桌案边挪了一步,捏着下巴瞄了一眼那张图纸。

      “这是新制定的战略图?两族才定下百年休战协定,若君上想趁着那月尊没了业火再起战事,恐会遭三界非议吧?”

      云中君低头扫了容昊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道,

      “休战对于两族都不过是权宜之计。真相信那月族能与我们和平共处的人,要么是太天真,要么便是心怀歹意。而本君作为水云天的天君,必须为整个仙族的未来考虑。

      月族本就是从我仙族叛逃出去的一群野蛮残暴之辈,一日不除我仙族便多一日的隐患。”

      容昊负手站在案前,抬眸望着面前高谈阔论的男人。
      这位水云天的主君,面若寒霜,眸光幽深而威严,还总是将什么“仙族众生”、“天道禁忌”挂在嘴边。
      容昊少时还真以为云中君是一位心系大局,忧心苍生的君主。

      而现在,他已再清楚不过那张面具之下究竟有着多少欲望与算计。

      萧索的风扫过大殿,殿内层层帷幔被卷得悉索作响。
      容昊冷笑一声,神情淡漠地看着云中君,

      “你我知根知底,又何必说这冠冕堂皇的话。您当天君这么多年,不仅一直没什么亮眼的功绩,反而是长珩战功屡屡颇得人心。

      恐怕隐患是假,君上想通过歼灭月族给自己重新立威才是真吧?”

      容昊抱着双臂,声色平静,就像只是自然地接话。
      但内容落在男人耳里却点燃了火星。

      云中君闻言嘴角沉了下来,阴冷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死寂般的沉默蔓延了半晌,他才猛地提声喝道,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对本君评头论足!”

      说完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失态,他垂眸收敛怒气,只留阴沉的笑意,

      “容昊,你是个聪明人,之前那个低等精灵的事情你办的很好……”

      又迈步走到容昊身旁,与他对视,

      “既然是聪明人就应该清楚什么事情该管,什么不该多管。
      否则可要考虑清楚,你做的那些事情如果抖出来,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赤地的声誉考虑吧?”

      话中威胁之意毫不遮掩。

      对此容昊的神色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勾了勾嘴角,
      “这么说起来我竟还被你拿捏住了呢?”

      云中君拍了拍他的肩膀,信步走到一旁,
      “本君喜欢和聪明人合作,只要你和你师父好好安分守己。便也不想追究你那些许琐事,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扬着,但眉宇间却隐约透着杀意。

      “君上说得在理。”

      容昊默了须臾随即颔首笑笑,垂在身侧衣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不过我这些年做了太多自以为聪明的事情,结果却反而将身边之人伤得更深,
      所以这次……”

      殿内的空气陡然凝滞。

      下一瞬容昊宽大的衣袖中倏尔现出一柄长剑,蕴满灵力,朝云中君急刺而来。
      云中君侧身避开一击,又唤出玄霜鞭,抬手便将之缠绕在剑身上。

      一时间,剑气与裹挟着雷电的寒气激烈对撞,大殿也随之震颤摇晃,伴随着各种物件破碎的声响。
      最终整个议事大殿被夷为平地,只余烟尘与残骸。

      再看屋外更是早已被容昊罩上了一层浓雾结界,阻挡仙兵前来救援。

      云中君拉扯着长鞭,冷哼一声,
      “所以这次,你决定要做愚蠢之人了吗?”

      容昊眼底有含着杀意的银芒闪过,
      “是啊,毕竟这件早就该做的事情,我已经晚了三万年了!”

      言罢,他将周身法力尽数运于长剑上,光芒大盛下竟破开了玄霜鞭的束缚。
      云中君被剑气所震,身子失去平衡向后一个踉跄。而容昊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剑刃一旋直指他的心口刺来。

      “嗡——”

      这次云中君没来得及防御,但长剑还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下。
      下一瞬,头顶雷光裹挟着一股腾飞的黑气,直直朝容昊劈下。
      容昊脚下全力一蹬,才险而又险地避开天雷的中心攻击范围,但依然为雷击的边缘部分所伤。

      他紧咬牙关的嘴角溢出鲜血,单手撑着断剑,屈膝半跪在地上。

      “这是,祟气。”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容昊撑着剑柄颤巍巍地站起身,
      “风禾说得果然是真的,玄虚之境一战之后,太岁残余的最后一份分身在你身上!”

      “原来如此,你和那个低等精灵合作了吗?”
      云中君从怔愣中回过神,面露凶光的眼睛死死盯着浑身是伤的容昊。

      “不过那又如何?本君现在已经彻底掌握了天道之力,再加上祟气,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哦不,你本来就是被赤地捡回来的凡间蝼蚁呢……”

      再抬手便有黑雾在云中君掌心跃动,伴着轰隆的雷鸣向容昊席卷而来。

      想他堂堂水云天天君竟被一个凡人修士弄得如此狼狈,真是耻辱。
      今日他便要让所有人看看,卑贱的凡人妄图违逆天道的下场是什么!

      容昊御残剑抵挡,剑身震颤,更有冰霜顺着他的指尖向手臂蔓延。
      胸腔剧烈起伏,有雾气从他的嘴中哈出。他的身体因备受重创又冷又痛,僵硬得几乎要被冻上。

      “哈——”

      然后,容昊笑了。
      他终于等到了云中君出全力的这一刻。

      横在身前的残剑在冲击下彻底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紧接着容昊却又凝出了一柄通体乌黑的短剑。
      他十指交叠掐诀,黑剑中心便倏尔向上窜出一道漆黑的火焰,像黑色的蟒蛇萦绕剑身。

      容昊握住剑柄的瞬间,双目瞠大,就觉气血翻涌心口一滞,剑上的戾气顺着剑柄几乎要溢出来。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冷火。
      将他全身的热量尽数吸走,如坠冰窖。
      这份触感,与其说是握着一把剑,倒不如说更像是握着满是冰刺的冰棱。

      不过须臾,从手指延伸向手腕处便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更胜之前玄霜鞭所带的寒气。
      但容昊的元神深处,却又如被烈火炙烤撕扯,要将他从内向外通通烧为灰烬。

      果然是以燃烧剑主元神为养料的剑呢。
      容昊眉间狠狠皱着,想到那个身形清瘦的少女,竟能把这玩意放在身体里这么久……

      【我会在这里替你等太岁。但条件是你用这把剑,将云中水阁那位拉下来。】

      【我不会像太岁那样对你有所隐瞒。这把剑会燃烧使用者的元神,一旦启用,便只攻不守,无法回头,直到烧尽你的最后一缕元神。】

      如果说伴魂象征极致坚韧的生命力,那么断魂剑就是绝对的破坏与毁灭。

      怪不得【伴魂】只用掉了自己一半的元神,原来另外一半等在这里。

      小风禾的鬼主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大胆却又精打细算。
      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当时容昊听着少女面无波澜地陈述着,心中却有些哭笑不得。

      但有一点她倒是说得没错。

      【不过折腾了三万年,只是这么个结局,容昊哥哥也不甘心吧?】

      容昊抬眸透过碰撞的黑焰与祟气,模糊看到云中君那副得意又鄙夷的嘴脸。
      他们被这些高高在上,自以为能操控一切的【神明们】玩弄了这么久,是该好好回应一下了。

      “合作愉快~”

      嘴角干涩地咧开一个弧度,他任由那股霸道之力拉扯着四肢百骸,只将剑柄握得更紧。
      刹那间,黑色的火焰暴涨了数倍,将压制在身前混着祟气的灵力瞬间弹开。

      云中君得意的神态凝固在脸上,双眸瞠大。
      他的眼瞳中映出一朵朵绽开的血雾花,连成一串,由远而近。
      血花之中,容昊的身影如身披炼狱之火的鬼魅,不知疼痛、不惧生死,只是破开重重禁制直直向他冲来。

      这场景很熟悉,一如那时在忘川边的少女。
      只是这次伴随着浑厚的轰鸣,剑刃径直穿透了他的护体屏障,冰凉的剑气几乎要贯穿他的胸膛。

      “不可能!我有天道之力庇佑!你不可能破得了我的防御啊!”
      云中君身子紧绷,被吓得完全失了神。

      他好不容易才掌握天道之力,甚至不惜与太岁为伍。
      为什么还是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又变得像以前面对东方青苍的业火一样?!

      他身后却倏尔窜出数道祟气,一边自主抵挡容昊的杀招,一边裹挟着他后撤。
      轮转的剑尖在他的脖颈划过一道红色的血痕,

      是太岁的分身要保他。

      手持断魂的容昊却像一只汹涌着极致杀意的野兽,穷追不舍。
      头顶束发的玉冠已碎,发丝散落下来。他的左臂也因刚才突破禁制时被折断,在身后不自然地摇曳着。
      胸口满是元神被一点点蚕食的疼痛,而他越是用力挥剑,那痛处便越发剧烈。

      但看着云中君仓皇逃窜的狼狈姿态,他却觉得心中畅快极了。

      你看——

      没有了那份道貌岸然与大义凛然的伪装。

      失去了人多势众与神力的先天优势。

      神明抱头鼠窜的样子,或许还不如凡间的乞丐,多么滑稽可笑啊!

      残垣中几番交战下,火焰终将云中君的层层防御彻底碾碎,剑气将他击飞跌倒在地上,湿热的鲜血喷洒了他一脸。

      那是容昊的血。

      云中君惊恐地望着压制在他身上的男人,瞳孔剧颤。

      容昊微张着嘴,粗重喘息着。
      他的嘴角到整个脖颈全是血,伤势看起来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他的眼瞳却盛满癫狂的红光,仿佛捕获到猎物般的兴奋。

      “神明大人啊!”
      他面带微笑,轻声道,
      “和你的狗屁天道一起——下地狱去吧!”

      容昊目光一凛,带着血与尘的剑被他单手高举着翻转半圈,然后猛地向身下男人的胸口捅下。
      便听咔的一响。
      剑身贯穿胸骨后,又衍生出数道黑色火焰,在二人身下形成了六芒星阵法图案。

      一团团火焰将二人一同包裹灼烧着。

      “不!”
      云中君的双瞳中爬满了血丝,面目变得扭曲。
      “你不能杀我,本君是天君,是众生之主,你杀了我你会成为三界的罪人!受众生唾弃!”

      他的躯体被黑剑钉住,而从他身体上源源不断冒出的祟气也被火焰阵法所困,只能不断挣扎着痛呼叱骂。

      对于他的惨呼与咒骂声,容昊置若罔闻。
      只是专注地握紧手中之剑,操控着裹携火团的剑气,击碎任何一缕从云中君身体里逃窜出的黑雾。
      这份谨慎是风禾与他的交易要求,而他自己也在这玩意上吃过太多的亏。

      “容昊!”
      “啊啊啊啊——”

      云中君咒骂到后面终于破防,转而开始求饶。

      “容昊仙君!本君知道错了!你放过本君,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赤地的事情,月族,哪怕我退位让贤,你放过我……”

      那张原本威严端庄的脸,因灼烧而血肉模糊,像是一团蠕动的焦糊肉块。

      “呵——原来君上也会求饶呀?”

      容昊嗤笑一声,嗓音沙哑。

      这位天君平时总说什么天道,理所应当地视他人性命如草芥、棋子,随意抛弃。
      原来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也会害怕,也会痛啊。

      “可惜,太晚了——”
      他也不会再相信了。

      求饶不成,云中君用尽最后的力气诅咒,

      “你们这卑贱的蝼蚁!勾结起来弑君弑神,你们以为你们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我就等着你们,落得一个比魂飞魄散还要凄惨百倍的结局!”

      黑色的火焰一直持续汹涌了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一切彻底平静下来,容昊才神色木然地松开手,仿佛他所有的情绪、思绪也都随着刚才那把火被一同烧为乌有。

      手中的剑化为黑灰落入身下还在被燃烧的余烬中。
      萦绕着废墟的浓雾淡了些。

      容昊半跪在地上,刚试图挪到倒塌了一大半的玉柱附近,便觉胸口痛得厉害。他闷哼着向后一仰,瘫靠在柱子上。

      耳边嗡鸣声不断。
      一边眼睛被一块干涸的血块粘黏,映入眼中的光景黑了一半,另一只眼看到的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他大概是要死了。

      这或许是作为弑神者要付出的代价。
      已经死过一次的容昊,再次面对死亡内心却很坦然。

      他疯了三万年,到最后才明白原来发疯也是有很多种的。
      他以前的那种疯,其实本质依然是患得患失的逃避。

      这次,疯得很痛快。

      翠竹林那日,容昊曾向风禾说——是他错了。

      容昊承认风禾对他的所有指控。
      不管是面对太岁时,自己近乎急功近利的愚蠢,对息兰族信任与友善的辜负,还是对师父……

      他很抱歉,愿意偿还一切代价,哪怕永堕阎罗。
      但容昊不后悔。

      容昊的天资其实不差。
      从他当初即便身为盲童也能把尺八学得那样好便能窥见一二。

      而后容昊又受赤地女子亲自教习多年,法术上不输长珩,而谋略上甚至能让那位月族至尊都免不了吃暗亏。
      所以这么多年,太岁那些蛊惑之言里的逻辑漏洞,若是深想,容昊大概率还是能察觉到的。

      所以,并不是不能察觉,而是——不敢。
      他不敢去接受,甚至去想像哪怕一点点的另一种可能性。
      像是某种不能触碰的禁忌。

      因为他,其实还是个懦弱的胆小鬼吧。

      没有人知道肆意从容的容昊仙君,常常午夜惊醒,才发觉斯人已逝,黑暗中自己又已孤身一人。

      夜里的风,那么冷,那么刺耳。
      不论他如何努力的抱紧自己,却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或许是因为真正的凉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撕扯着他向内坍缩,却又像在胸口堵了一口气,要将他炸裂开。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让原本一无所有的小乞丐得到那份温暖?
      为什么得到了却又要在他如此珍惜时夺走?

      容昊想,若是能恨些什么也是好的。
      但脑海里闪烁的往昔日常与空荡静默的小屋重叠,却只有悲伤和无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容昊不敢去想,那么长的时间,若没有师父还能回来的念头撑着,他该如何熬下来。
      于是,不论法术与谋略修习得再如何高明,他终还是成了恐惧的奴仆。

      所以——
      谢谢你,小风禾。

      让他能在最后,还能做回自己,去真正地去爱和去恨。

      意识近乎要彻底散去时,容昊恍惚听到有什么被破开的声响。
      然后有谁冲到容昊身前扶起了他。
      他的元神已彻底耗尽,无法挽回。但带着暖意的灵力却拉回了他些许神志。
      容昊抬起头半撑开眼,目中之人面容清俊,仙气飘飘,与那双眸中映出的狼狈自己形成鲜明对比。

      “你终于来了啊。”
      嗓音嘶哑却随意,就像他们曾经无数次相约游玩的打招呼。

      长珩面色凝重,听他如此随意的语气心中更是气恼。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他这些日子为找风禾奔波折转,才在东方青苍那打听到风禾又去找容昊的消息。再等他赶到木屋却又得知云中水阁出事了,众仙围在容昊的结界外无法进入。

      容昊却似笑非笑着,
      “不,我很清醒,三万年里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还好你赶到了,不枉我们忙活一场。”
      长珩一顿,
      “是风禾让你来的?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为你,还有三界的未来铺路。”

      容昊说完忽然发觉自己同云中君一样可笑。

      那位云中君总是把什么三界众生挂在嘴边上,所做之事却更多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和权利。
      而他这三万年,除了师父的性命外,他几乎背弃了一切:同族、挚友、自己的道……甚至是师父的尊严。明明早已手染鲜血,现在却说什么了为仙族的未来。
      这才真算是所谓的天命莫测吧……

      容昊不禁笑出声,却引得气息不顺咳嗽起来。
      长珩皱眉,加重了手中灵力的输出,帮他抚平气息,继而又问道,

      “那为什么她要躲着,不直接来找我?”

      容昊仰头含笑,
      “大概她还是不忍心吧……找你然后让你手刃自己的兄长吗?而且这件事情只有我来做,你才能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置。”

      “你们瞒着我,把我推到这个位置,这是不忍吗?”
      关于让长珩来代替云中君的事情,风禾之前其实已经和他聊过。
      理智上长珩明白这是正确的,但情感上还是很矛盾。

      容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意苦涩,

      “或许是因为她真的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毕竟在那无人知晓的五百九十九次轮回中,只有她自己才记得发生的事情。
      我也不清楚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次,她希望你能活下去。”

      长珩背脊一颤,眸中神色变化,沉默了半晌才问,
      “她在哪里?”

      容昊默了会,决定再最后推这两个别扭的小木头一把。

      “万天之墟……
      若实在想不通,就去当面问她吧。”

      回答完老朋友的最后一个问题,容昊的身形在长珩怀中变冷变轻,最终彻底散去。

      萦绕了云中水阁三日的浓郁雾气,终于在长珩踏出时彻底消散。
      眉目清冷的仙君缓步走到众仙中央,环视了一圈众人,随后正声道,

      “容昊已伏诛,而兄君沉沦祟气也已自食恶果。”
      此言一出,众仙哗然。
      一旁的澧沅仙君随即出列朗声道,

      “水云天不可一日无主,今后还请长珩战神继任天君一位主持大局!”
      他身后立刻有数十名仙家乌泱泱地应和,
      “请长珩战神继任天君主持大局!”

      剩下的人也在怔愣须臾后同样躬身拱手,向他行礼。
      “拜见新任天君!”

      这两个人……还真是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啊……
      长珩在心中苦笑一声,便觉有一股全新的力量自脚下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神识倏尔变得越发清明,指尖萦绕着充裕的灵气,在隐隐散着光泽。

      这便是天道之力?
      长珩轻握拳头,收回袖口,朝一旁的澧沅仙君吩咐道,
      “澧沅仙君,本君还有一件事情要处理,水云天这边还请先由您帮忙暂且代管些时日。”

      “天君您要去哪里?”
      澧沅一愣,却见长珩顿了下脚步,轻声道,
      “万天之墟。放心,这次我不会再逃了。”

      万天之墟

      繁茂的命格树下,司命半蹲在地上,一席衣袖垂在膝边,怀中搂着刚跌跌撞撞闯进来的风禾。

      “师父……”
      风禾咬着牙,冷汗涔涔,身上的疼痛让她已经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司命抱住少女颤抖不止的身体,凝视着那双她从小看到大的澄澈双眸。
      她知道。
      即便那孩子不说话,她也知道,她在求她将她封印起来。
      封印到万天之墟的最深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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