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5 容昊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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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林
容昊将刚吸收完祟气，陷入昏迷的女子轻放在软榻上，再掖好被褥，便转身出了小屋。
他将门轻掩上，神色郁郁。
三万年了。
他终于复活了心心念念的师父，却并不如他之前预想的那样顺利发展。
赤地虽复活，身体却因常年浸润祟气，变得比一般人更加依赖祟气的供养，更是时常难以自持的嗜杀。
看到师父如此痛苦，甚至央求自己了结她的生命，容昊只觉心如刀绞。
太岁更是趁机劝容昊让他占据赤地的金身。
这样一来赤地便不会再痛苦，而他也能永远和自己的师父在一块了。
【他的话向来七分真三分假，你怎么能和他做交易？】
站在院内，寒风萧瑟，容昊倏尔想起风禾在地牢时说的话。
七分真，精准针对你渴求的痛点。
三分假，说一半留一半，一步步诱导你掉入他的陷阱，最终再无退路，成为欲望与恐惧的傀儡。
不愧是上古凶兽啊。
“容昊哥哥。”
院内长风拂卷落叶，飘来一道空灵的女声。
容昊望着少女随风而现的身形一怔，双眸一眨敛了愁容，淡笑道，
“小风禾，长珩找不到你还把我大骂了一顿，你怎么反倒跑我这来了？
是来——给你妹妹报仇吗？”
“是也不全是呢。”
风禾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两步跳到容昊身前，半歪着头笑道，
“我这次，是来找容昊哥哥做个交易的。不知你还想不想救赤地姑姑，让她以后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闻言，容昊瞬间收了笑意，神色肃然，迈前一步，
“你有办法救我师父？”
风禾伸出左手，手心浮升两团气旋，一绿一灰泛着莹莹微光。
二色气旋如太极阴阳鱼，在她掌心不断缠绕跃动着。
“这份灵力，是由我【轮回】中提纯出的【延续】与息芸的【治愈】融合而生，名曰【伴魂】。
即便是像赤地姑姑这样，已经千疮百孔的元神，也能在增其韧性的基础上，净化祟气，修补温养。
不过，这份力量不能直接作用在她身上，还需要分出你一半的元神作为中间媒介缓冲，再放在元神密度最高的地方——忘川河底修养千年，她便可复原。
只是从此，姑姑便只是凡人，若想再踏仙途，就需要从头开始了。”
然后风禾偏过头，眉间一挑，
“而你的元神……在对冲下还能剩下多少，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容昊先是一愣，随即晦暗的眸子倏尔亮起，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欣喜地扯出一张笑脸，
“只要能救师父，莫说是我一半元神就是要我元神尽丧又有何妨！”
对此风禾却悠悠摇了摇头，语调玩味而幽冷，
“一半的元神只是代价，并不是这场交易的条件哦，容昊哥哥……”
“只要能救我师父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容昊此时却是激动得不行。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脖颈血管内嘭嘭的跳动声。
像是原本快要溺死的人，突然触到了一根漂浮的木桩。
没有更多理性地深究，只是本能地紧紧抓住。
风禾凝视着容昊热切的眼神，目光却逐渐黯然下来，低声喃喃，
“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吗。
说的真轻松啊……
你当初和太岁做交易的时候，也是这样把大家给……”
少女微眯着的眼角，倏尔染上森森冷意，嗓音陡然清晰，
“果然——我还是想先揍你一顿呢！”
嘭——
下一瞬拳风破空，直接冲着容昊的面门将他一击倒地。
“这一拳是为了阿宇他们，还有其他无辜枉死在你手的仙月两族，以及云梦泽的平民！
即便是在你最饥寒交迫，最困窘的时候，你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得到过世间的善意。
在你遇到赤地之前，一个看不见的孩子是怎么长到四五岁年纪？
你的尺八是谁教的你都忘了对吧？
那个老爷爷的三个儿子都死于战争……现在，你却成了战争的挑动者！”
然后风禾又照着容昊的胸口嘭嘭砸了两拳，锐利的双眸逼视着他。
“这一拳是为了小兰花！”
“这一拳，是为了我息兰一族！”
风禾一只膝盖压在容昊身上，一把拽起他的衣领。
压抑着怒火的喘息声，长短交错，
“赤地姑姑是无辜，但息芸和我息兰一族为封印太岁，一直偏居息山，从来都是与各族生灵为善，却要遭此灭顶之灾，难道就不无辜吗？
当初若不是你偏信太岁，急于求成，又因为水云天那帮伪君子的关系，对这世间所有的善意抱有偏见，或许根本不用走到这一步！”
少女喊得那般用力，整个胸腔都随着粗重的喘息而颤抖，紧盯身下容昊的双眸中，似乎有一簇黑色火焰在熊熊灼烧。
容昊偏过头，啐了一口血，沙哑道，
“那若是让你在三界众生与小兰花之间做选择，你会选择哪边？”
闻言风禾却哼笑一声，松开攥住他衣襟的手。
容昊失去牵扯半个身子再次坠落回地上，
“那你所谓选择赤地姑姑的结果是什么呢？”
接着容昊就听见耳边咚得沉闷一响。
紧握的拳头猛地击打在他脸侧的土地上，
“三万年，残害了那么多同样无助的人，不断重复这一切悲剧的根源却还逍遥法外……
赤地姑姑现在这么痛苦是谁造成的，你自己不清楚吗？
曾经英武神勇的一代战神，现在却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容昊啊，你有尊重过你师父本人的想法吗？
你把你师父强留在身边，到底是出于爱，还是——为了满足你内心惶恐的私欲呢？”
一句句话像是利剑，准确刺中并挑开了容昊心中一直在逃避的东西。
清俊的面容上爬上一丝无措。
正当他因话语而有些恍惚时，原本火辣辣的脸庞却触到一片湿凉。
再抬眼，就见原本一脸愤怒决绝的少女已是泪光潋滟，唇角颤抖。
“而且……而且当初大家明明那么信任你，
否则一个外来者，不知秘境法阵……怎么可能以一人之力灭我全族……”
少女咬着唇，细微的啜泣却还是无法克制的溢出，
“爹爹，娘亲，姐姐还有我……明明……明明那么信任你啊！
你怎么能……怎么可以下得去手！？”
炙热而沙哑地嗓音，带动着粗重喘息的胸膛。
容昊凝视着上方钳制住他的少女。
清瘦的脸逆着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
那双眸子里是他再清楚不过的情绪——
失去亲人的悲痛，被自己所信任的人，所信仰的事所背叛的愤怒，委屈与哀恸。
像是在照一面镜子。
镜中曾经无助的自己与他眼中少女的身影重叠，哭喊着，
“把师父/大家，还给我！”
容昊忽觉心口有种莫名的怪异感，不是那种猛烈的疼痛，而像是被钝器一下一下重重击打，又闷又涩，有些喘不过气。
【你所做的事情，和那群虚伪的水云天上仙有什么区别吗？】
悲鸣般的质问声在脑海里回响。
这大概是自与太岁做交易之后，他第一次，发自内心感受到了愧疚。
望着着少女涨红的脸颊，容昊不禁想起他初次见到息雅的时候。
那时战事吃紧，少年容昊才刚入修仙一途，赤地担心带着他会有危险，便将容昊暂时安置在息山，托息兰族人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和活泼开朗，身边总是围绕着一大群孩子玩耍的息芸不同。
息雅的性格内向而安静。
“上神放心，我们大家都会照顾好小阿昊的。”
“来小芸，小雅，和哥哥打个招呼。”
息芸立刻大方而爽朗地表示欢迎，
“容昊哥哥好！欢迎你到我们息山来！”
而另一名娇小的女孩则怯生生地躲在姐姐身后，只探出半张脸偷看面前的小少年。
好半晌才在姐姐的鼓励下小声吐出一句，
“容……容昊哥哥好……”
然后又立刻拽着息芸的衣裙缩了回去。
好像一只小乌龟呀。
这是容昊对息雅的第一印象。
直到一日容昊完成了当天的修炼，在息山秘境内漫无目地游荡，无意瞧见息雅正一个人在向阳的小山坡上练习疗愈法术。
她双手拢着一株半枯萎的兰草，嘴唇紧抿，全身用力，金灿的暖阳照耀着她额角越来越多的汗珠，像一颗颗金豆豆。
容昊驻足在一旁，看她折腾半天没半分起色，也跟着着上了急，最后一个没忍住，帮着出了手。
原以为那孩子会对自己擅自干涉她修炼生气的。
却没想到她朝他跑过来还把那束花给了自己
“小哥哥，送给你。”
软乎乎的小女孩用稚嫩的声音向他道谢，然后又咻地飞快跑掉。
自那之后，息雅便像个小尾巴一样经常跟在容昊身后。
一开始还有些胆怯，像是怕打扰到他，只是远远跟着。
随着次数增加，她尾随他的距离也逐渐越缩越短。
再过了两年，容昊每次跟着师父来息山时，息雅便总是第一个冲出来，热情地给他一个大拥抱，然后甜甜唤他，
“容昊哥哥，我们又在摇光峰发现了一处很漂亮的地方！有很多的萤虫，晚上看就像散落了一地星星，今晚带你去看吧！”
“哎呀……”
一旁的息芸勾过她的脖子，另一只手轻握成拳，对着息雅的额角一顿揉搓，
“哇，小雅，不是说好那是咱俩的秘密基地的吗！你再这样姐姐要吃醋了！”
“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们的小分队再加一个成员呗！”
见自家两女儿又嬉闹得忘形，一旁的族长笑着摆了摆手，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闹了。快去收拾一下，待会还得参加宴会呢。”
又拍了拍容昊的肩膀，
“小阿昊，今天正好是兰果收获的日子，一起来吃吧。”
……
欢声消弭，人影渐散。
摇光峰的旭日莹虫仍在，却已物是人非。
曾经热闹和气的息兰净土，如今只余一片死寂的焦土。
“对不起小雅，”
容昊收回思绪，目光重新在眼前聚焦。
他举起手臂，轻轻揉了揉少女头顶的发丝，温声道，
“是哥哥错了，是哥哥对不起你们……”
“我应该，还欠你一剑吧……”
说完，他的指尖顺着少女的发丝垂落，最终瘫放在地上。
风禾却在闻言后直起背，半跪着的身体摇晃着向后一倾。
她将头仰向灰蒙蒙的天空，额前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
静默了好一会，风禾才深吸一口气，最终用衣袖一把抹净泪水，平复心绪。
只余眼尾还有些微红。
“你欠我的那一剑，一并算在你我接下来的交易里。”
平静冷漠的话语落下，风禾握住容昊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待她再睁开眼睛，她的右眼却倏尔变得墨黑一片，没有一点光亮，就像是不见底黑洞深潭。
接着风禾咬着牙，手指掐诀，右眼球周边肌肤的青筋随之蠕动凸起。
风起云涌间，竟从眼中析出了一柄长约一个小臂的短剑。
这柄短剑通体全黑，材质似石似玉却不透一点光亮。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