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在眼前的雏菊》岑曼

21、第 21 章

　　商场三楼。
　　火锅店里喧哗声一片，热气升腾，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
　　店里人多，约莫一刻钟才排到两人，服务员有条不紊地给每个桌上着菜，何媛点了份鸳鸯锅，菜放下去，半个红油锅底沸腾起来。
　　孙立昆黑着脸，看着对面大口涮羊肉，小嘴通红的姑娘。
　　何媛抽出张纸，擦了擦嘴。
　　“你怎么不吃啊，还有这么多呢。”
　　孙立昆顺着她视线低头看：“饱了，你慢慢吃，不用管我。”
　　何媛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的火热。
　　男人目光如漆，偏头转了一圈，最终又落到对面姑娘身上。
　　孙立昆抬起胳膊，用漏勺把菜盛起来，一并放到她碗里。
　　他漫不经心地问：“这个有那么好吃？”
　　何媛嘴里含糊：“是啊，你不喜欢火锅吗？”
　　已过了吃饭的点，周围几桌也陆陆续续的结束了，店里安静了许多。
　　他没想到会被她反问：“就那样吧，吃多了就不新鲜了。”
　　何媛似乎没听出来他的暗示，吃完最后一口，唇角微微上翘。
　　“我觉得你做的味道比这家还好，以后你要是开个店，肯定生意火爆。”
　　孙立昆朗声一笑，看她：“从修车的改为做火锅的？”
　　“那怎么了，只要赚钱就行，我都想好了，只要大学毕业就立马出来工作。”
　　孙立昆抬眸，说：“怎么，用不着你着急赚钱。”
　　何媛猜他误会了意思，轻声解释：“不是，我觉得上学不就是为了有个好工作吗，如果毕业有合适的，为什么还要再继续念？”
　　孙立昆没说话，往后的路是要她靠自己走，他总不能一直插手，自己想清楚就行。
　　鸳鸯锅里的菜汤见了底，何媛摸摸肚子上的肉，面上带着不好意思。
　　“...我们走吧。”
　　孙立昆淡淡一笑，陪她开玩笑：“那我要是开火锅店，还不得被你吃折本？”
　　何媛撇撇嘴，冲他说：“哪有那么夸张！”
　　“行，你说的算。”
　　午休的点，商场走廊空荡荡的，少了许多嘈杂。
　　孙立昆带她一下了一层电梯，整个楼层全部卖的女装，何媛看出了他的意图，伸手去拽他袖口。
　　“我有衣服，不用买。”
　　孙立昆顿住脚步，想了想，还是开口。
　　“马上入秋换季，天就该冷了，也快开学了，买两件吧。”
　　何媛见他解释了这么多，莞尔回他：“我都多大了，早就不是开学就要换新衣新鞋的小孩了。”
　　孙立昆笑了笑，上下打量她。
　　何媛属于早熟的孩子，不仅身高，性格也是。
　　姑娘皮肤冷白，脸小嘴也小，一双灵动的眸子有时猜不透在想什么。
　　最终她还是没能说服孙立昆，他带着她买了两身衣服和鞋，从店里出来后，又转到一楼的手机专卖店。
　　孙立昆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看着她：“何媛，以后我中午不能回来了，只有晚上才会在家，买个手机，你有什么事好联系我。”
　　何媛周旋了一会，才点点头。
　　他继续：“开学后，你中午就在食堂吃饭，晚上再回来。”
　　“好。”
　　孙立昆喊来销售员，让何媛挑一个店里的新款。
　　销售见他态度肯定，带着笑像旁边姑娘热情介绍，每拿一个都是质量保证，使用寿命也长，何媛知道这是官方话语，最后磨磨蹭蹭才选了一个。
　　从商场出来，天色已渐渐昏黄。
　　周围人头攒动，穿过繁华的街道，淹没在熙攘的人群中。
　　***
　　一中，算是一个历史比较悠久的一个中学。
　　踏过校门，踩上楼梯，一阵朗笑声充满了整个班级。
　　何媛仰起头，目光定在门牌上，九班。
　　教室里仅剩几个空位，余光一扫，最后一排的桌面上放着一个包，俨然是帮忙占着位子。
　　何媛走上去，面上露着坏笑，轻拍了陈小茹的肩膀。
　　小茹骤然抬起身，把书往抽屉一塞，面上表情错综复杂：“吓我一跳，你怎么才来？”
　　“不是你说了会早去占位子？这鬼鬼祟祟干嘛呢？”
　　何媛环视着周围，没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一中是面对整个卢城市所有初中招生，能与一个熟悉且知己的朋友分到一起何其幸运。
　　陈小茹左右看了看，才把书又拿上来，搂着她脖子耳语：“学生不能多看的那种，你懂的。”
　　何媛呆滞几秒，随后反应过来，眨着眼：“大白天你看这种？”
　　陈小茹看看她，又看看书，蓦地笑出声：“是这个啊，正经的，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她把手里的言情书往她面前推了推，挤了挤眼，故意问她。
　　何媛脸上迅速升温，映着一抹红，不自然地瞥了她一眼，知道是自己理亏，没好意思再回她。
　　上了高中，就算是离成人门槛又近了一步，学校抓的严，这种书要是被发现了，就会被定为有早恋的趋势，到时候长了几张嘴都说不清。
　　门后铃声响起，视线内，一男一女单肩背着包，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寻着位子，最终在倒数第二排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何媛偏头看了眼陈小茹，碰巧小茹也看她，两人眸子中都透露着肯定。
　　小茹沉不住性子，拽她胳膊小声问：“是不是被狗咬那天，背你去卫生所的那个男生？”
　　何媛假装回头看时间，偷瞄了一眼。
　　“好像是的，不过我记不清男生了，旁边那个女生肯定是。”
　　小茹捂着嘴，眼神带着欣喜：“这么巧，上次要不是她们凑巧赶来，哪能那么容易脱身，下课我们打声招呼吧，说不定还能做朋友？”
　　何媛笑着：“行。”
　　小茹像是发现什么大秘密一样，又勾着她耳朵：“我看这男的挺帅啊，那天晚上没怎么看清，她俩不会搞对象呢吧？”
　　何媛一脸无奈，松开她胳膊：“别八卦了，少操心人家，难不成你一见钟情了？”
　　小茹噎着，低声回她：“就是问问而已，下课你陪我去打个招呼吧？”
　　教室骤然安静。
　　讲台上站了一位男老师，戴着眼镜，模样斯斯文文的，看着挺亲切。
　　小茹拽了拽她胳膊，何媛才压低着声音回她：“好，知道了，下课再说。”
　　一节课下来，才了解讲台的男老师是代理班主任，教英语的，性子跟他外貌挺像，温文儒雅。
　　也很健谈，教着底下的同学如何培养学习英语的兴趣，又聊了聊未来规划，挺快一节课就过去了。
　　老师前脚刚迈出门，小茹“腾”的一下起身，跟等不及似的。
　　何媛叹了口气，陪着她闹。
　　十字路口。
　　孙立昆嘴上咬着烟，从手上拿掉满是机油的手套，黑得看不出原本的底色。
　　他先前钻在车底研究了半天的底盘跟减震器，秦超为了让他自己上手，只在旁边观察，没点拨提醒。
　　好在孙立昆适应的快，没出什么岔子，再练个一两周就能完全主修了。
　　刚来卢城的头一年，做过许多混饭的工作，也去过汽车厂做学徒，只为了老板的包吃包住。
　　虽然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们这种刚入行的小学徒做，但好在老板人不错，孙立昆也学了不少的技术，后来...就换地方了，也就把这些都抛掷脑后了。
　　秦超从里面走出来，扔给他瓶水，“怎么样，这两天还行？”
　　孙立昆把烧干的烟头按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抬头看他：“不都一样，换个地方干老本行。”
　　秦超笑了笑，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毕竟原先自己做生意的，现在去给别人打工，难免担心他不适应。
　　孙立昆靠着一旁的埃尔法，拍了怕车头：“这两天看不少好车了，来的都是熟人？”
　　秦超也随意看了眼旁边几辆，指给他看：“那台雷克萨斯是介绍来的，边上那个雪佛兰是老顾客了。”
　　孙立昆点头：“挺好的，这边位置也不错，不愁生意。”
　　秦超微微颔首，又轻快着语气：“是啊，前年才刚买上房，曼妮跟我时连个房子都没有，不好好干老婆跑了怎么办？”
　　男人嘴上这么说，眼角的纹路却藏不住笑意。
　　孙立昆瞥他一眼，受不了老爷们在这感慨，听的牙酸。
　　他鼻子哼出一声，说：“人家要是不想跟你，早在你打拳时就跑了，不然能每天提心吊胆地跟着我屁股后面问你的事儿？”
　　秦超豁然一笑，想起什么。
　　以前每次去东南亚，手机都要上交给郭广鸿，期间不准联系任何人，记得有次回来，他足足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硬是不敢让孙立昆告诉她。
　　后来实在瞒不住，也挡不住她闹腾，才让孙立昆把人带过来，开门看见秦超第一眼，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扑到病床上就打他，那时候脸和胳膊上缠着绷带，想抱一下都不知所措。
　　好在这么些年都过来了。
　　孙立昆拧开盖子喝了口水，看他一眼：“你也三十多了，怎么没想要个小孩？”
　　秦超咧开嘴，注视着门口从车里下来的女人：“前两年没什么条件，不想让孩子和她过苦日子，这段时间她倒是想要了，顺其自然吧。”他突然笑了声，搂着旁边男人：“到时候让你做干爹。”
　　孙立昆笑笑，也应他：“行，就看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秦超挑眉：“哥的技术你看不出来？”
　　“我要能看出就奇怪了，技术这话，还是留着问你老婆。”
　　“什么技术啊？”
　　身后传来一句声，两人同时转身。
　　曼妮只听到后面几句，手上拎着两个大号保温桶，走到他俩面前，又问了一声。
　　秦超干笑了两声，上前圈着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幼儿园家长都准时来接的孩子，我傍晚回去做了饭，想着你们先吃点。”曼妮把餐盒放到折叠桌上。
　　孙立昆没当电灯泡，自觉走开：“行，那我去喊大鹏。”
　　“让他待会再干，先过来吃点。”
　　孙立昆应他：“嗯。”
　　隐约间，仍然还能听到曼妮在问“你们先前聊什么技术啊”，秦超上手搂着她，凑近耳朵低声了几句，随后就是女人的扭捏骂声，男人的一阵坏笑。
　　孙立昆弯着嘴，摇了摇头。
　　校园门口，三五人群火箭似的往外跑着。
　　“所以说，那天是狗闻到了你的烤肉味跟过来的？”
　　孟绘爽朗一笑，觉得她挺有意思。
　　小茹语气坚定：“肯定是这样，要不然能只盯着我的烤串？”
　　她勾着何媛胳膊，眼神问她是不是这样。
　　四个人说说笑笑的出了校门口，过了马路，拐过街口，往公交车站走去。
　　“好像...真是的。”何媛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她。
　　站在最左侧的男生嘴角实在绷不住了，才开口：“那是条流浪狗，无论你吃的什么，它都凑近看看。”
　　孟绘笑着，接着他话说：“伍儿说的没错，我们就住那附近，那条狗平时没那么疯狂，要怪就怪你俩跑了。”
　　小茹讪讪地看他俩：“唉，脑子当时浆糊了，别笑了！”
　　几人识趣的不再提，索性换了别的话题。
　　不远处，公交车缓缓靠近站台。
　　孟绘回头往后方看了一眼，对何媛说：“我们先走了，后面车子快到了，你自己慢点。”
　　何媛与她们三个不顺路，她抄小路走得快，步行就能到家。
　　上午第一节课结束后，小茹拽着她跑去打招呼，美其名曰结交新的朋友，几个课间，加上中午食堂吃饭唠嗑的时间，四人算是比较熟络了。
　　何媛对他们摆摆手，越过车站，转到小路上，准备回北苑小区。
　　刚进大门没多久，临近三号楼，被一对男女吸引了视线，她脚步一顿，无意去听，但两人的争吵声愈发激烈，男人的车也还挡在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