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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严队长略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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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律还是垂眼盯着眼前那块空无一物的桌面,就好像没听到似的。
邵冬弥发现,自己身边正好一个签了拒绝,一个签了同意的,自然也想听听那位同意捐献的意见,一向有话就说的邵冬弥劲直就问,“律哥,你签同意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啊?”
沈律很少主动开口提自己的事情,这个原本就有些敏感的问题严谌礼也不知道答案,立刻也有些关切地望了过去。
沈律抬起头来,跟另外两人对上视线,半晌后,说:“没多想。”
气氛沉默了片刻,邵冬弥露出“你不是吧”的难以言喻的表情,严谌礼则是抬手敲了敲太阳穴。
“我可以现在想。”沈律看看严谌礼,又补充了一句。
“并不是在考验和索要你的答案啦……”严谌礼笑了笑,“但如果你只是想剖析和讨论的话,我乐意奉陪。”
沈律点点头,邵冬弥也暂时放弃思考这个难题,将表格收在一边开始吃泡面。大体上都是熟悉的调料味道,但依旧夹杂着一股奇怪的令人不适的味道,立刻面目扭曲了起来。
“为什么连泡面都能这么难吃啊……!”邵冬弥哀嚎道,“我总觉得现在每天吃饭都比上刑还痛苦啊!”
“因为用了这里的水吧。”严谌礼倒是面不改色地连汤带面全部吃完,似乎早就对这种怪味习以为常了,“单独喝的时候尤其明显。”
“啊对了,队长,我审过那个冒充刘浩的犯人了。”邵冬弥一边艰难下咽,努力转移注意力,“感觉只是个被指示来跑腿的,对幕后主使毫不知情。”
邵冬弥复述了一遍丁卯的供词,着重抱怨了一下丁卯拉他入伙抢劫的清奇脑回路。邵冬弥不知道向严谌礼汇报过多少次了,但第一次有种把审讯汇报出小学生跟家长告状的气氛。
“队长你还笑得出来!!我快被气死了!!”邵冬弥控制着力道轻轻锤打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怕这张捡来的桌子真的被自己砸烂了,“这地方的人想法都这么离谱吗,还是就我倒霉撞上了?”
严谌礼含笑听完全程:“倒也不多见,哈哈哈哈。你打算怎么办?”
邵冬弥简单回忆了一下过往的处理方式,“按照正常程序的话,等主犯到案之后定罪量刑,没收赃款,再送去服刑。这个正常来说……还是得判个从犯的吧?”但他又想了想,迟疑道,“不过奥古斯都的状况,既然之前都没有司法系统,直接就判刑确实不太公平。”
严谌礼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裁处庭目前的行动主要以阻止犯罪为主,而且说实话,我们其实没有监狱系统可以关押犯人。”
邵冬弥一下子急了,“咦?!等等,先不说丁卯,意思是我们以后都不能把罪犯关进牢里吗?!那治安什么时候才能见效啊!!”
“也不是完全不行,不过得和其他州的司法系统协商。我最近就在负责这部分工作,已经联络到几个监狱愿意接手我们移交的犯人。不过,接纳太多外地的犯人会引起当地选民的抗议,毕竟得靠纳税人的钱来养,他们都不太愿意冒险,所以服刑犯人的名额我们必须慎重,我打算只扣押最恶劣的犯罪者。”严谌礼说。
“咦,联系监狱也是严队长你负责吗?我以为是两位庭长的事情……”邵冬弥有些意外。
“北响只负责技术问题,而晋森只安排内部事务。除了这个,还有其他更重要也更麻烦的事情都得我来办……比如继续争取官方支持,联系融资,应付NGO组织……”严谌礼笑着轻轻叹了口气,“老实说,来了奥古斯都之后我一直在忙这种和治安本身没有直接关系的事情,导致我真正在意的案件都一直没进展。明明就是不喜欢处理这种事才一直留在搜查部,该说是天道好轮回吗,现在加倍地落在我头上了呢。”严谌礼幽幽叹了一口气,“在使唤人这一点上,北响就像天生没有良心一样啊。”
邵冬弥忧心忡忡道:“这么辛苦啊?光是处刑人的事就已经忙得没多少时间睡觉了吧,队长,你可不要太勉强自己啊。”
严谌礼依旧笑得一脸轻松,“多谢关心,不过我做得还挺顺利。能在奥古斯都进行这次实验基本是我一力促成的,北响只提供了除了技术支持。这些麻烦事我一开始就预料到了……只不过现在总觉得更加不容失败了。”
邵冬弥又将视线转回沈律身上,后知后觉道,“对哦,行政总长晋森说过,行动要是失败裁处庭就地解散,那这些处刑人怎么办?”
“会统一销毁。毕竟处刑人的优势在于不扩大战争损害的同时还能形成绝对的压制力,而在真正的战区不需要考虑战争损害,秩序正常的都市维持治安又没必要负担如此高额消耗的军事装备。如果裁处庭行动失败,处刑人系统就没有任何理由和条件继续保留了。” 严谌礼语气平静,沈律也依旧神情淡漠地低着头。
“啊?!那律哥和陈行岂不是都……??”倒是邵冬弥反应激烈,噌地站了起来,慌慌张张抓起泡面盒子,“不行不行!!我不能再虚度光阴了,我得去干活了!!我想、我现在是应该……呃,我应该??”
邵冬弥手足无措地投来求助的目光,严谌礼笑着站起身,“去最后确认一边丁卯的证词,没有遗漏就暂时结案,放他走吧。我还有点事,过会儿也来听一听。”
邵冬弥回到监区提人,拿了钥匙过去,远远就看到丁卯又扒在门口掰锁孔,但不同的是他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一根铁丝。就在邵冬弥看过去的这一刻,挂锁的U型锁梁“啪”地弹开了,他终于成功了。
丁卯立时喜形于色,一转头看到邵冬弥,笑容僵在了脸上。
邵冬弥:“……”
“帮你们试试质量哈,我没有别的意思。……质量挺好的哈,继续保持。”丁卯又把门锁原样挂回去,讪讪地老实坐回了床板上。
“早晚得被你气死。”邵冬弥把丁卯揪回审讯室,继续拷在审讯椅子上。
“大哥你有啥子好生气的??生气的是我好不好!!”反而是丁卯先神情激动地抗议起来了,“妈的我只差一步就能翻身做人上人了,这下全完了!!”
邵冬弥翻了个白眼:“人上人?你是说背着五万块的名牌包,然后去自由伊甸里面当小偷吗?”
丁卯立刻大声嚷嚷:“我靠,你以为去自由伊甸当小偷很容易啊?没一身像样的衣服根本就进不去,在游览车卡扣就会被赶下来!!我要是早能有身漂亮衣服,我早不是今天这样了……”丁卯低头扯了扯身上的衣物,那是他冒充刘浩时别人给的衣物。丁卯此刻身上遍布血痂和淤青,但他眼里只有那身因为殴打弄得脏兮兮的破烂衣服,不住嘟囔道,“这下衣服坏了,钱也被搜走了,我这辈子唯一能翻身的机会……又没指望了……”
邵冬弥从未想过,进入自由伊甸对他来说是没有任何难度的事情,但这门槛足以过滤掉这片土地上绝大部分的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本的起跑线就高出奥古斯都后巷所有的居民,立刻为自己的理所当然感到惭愧,“……那个,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的衣服可以给你几件。虽然都不是什么奢侈品,但至少我过游览车卡口是没问题的……”说到这里他又有了新的疑问,“唔,等等,只是过卡口的话不需要买几万块的衣服啊?可别被消费主义那套说辞骗了啊。”
丁卯看傻子一样望着他:“你在胡说什么呢哥?去赌场做叠码仔,肯定得穿名牌衣服啊!!赌徒最迷信了,觉得财气是会聚集的,谁愿意跟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穷鬼气息的人混呢?你不穿得有钱,谁会接你的生意,谁来给你放款,谁来贷你的款啊?”
邵冬弥这才恍然大悟,他简简单单地以对方是虚荣的蠢货为论点潦草地下了判断,没有仔细深究背后的逻辑,不得不为自己的傲慢而无地自容。短暂沉默之后,另一个关键词又让他难以忽视,“等等,你刚刚说到叠码仔……你认识这群人吗?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蓝灰色短发,右眼下方有两颗竖痣的男人?”
丁卯嗤之以鼻地往椅子上一靠,一边吹气一边嘀咕,“能进里面做叠码仔的,那都是混出头了的人,我这种阴沟里的耗子咋可能认识里面的人……哎等等,”他看着天花板歪了歪脑袋,“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形容……是什么来着……”
“嘶……嗯……啊!!”丁卯忽而一敲桌子坐直了,“我记起来了,我听那些偶尔能进去里面去卖的女人们争论过这个人!因为她们吵得很凶,但只有对外表的判定是一致的……”
进去?卖?邵冬弥对这种直接到粗鲁的措辞颇为不适,只好努力忽略,“争论是指什么呢?”
“听着是陪酒时候的事情吧?一开始是有人说那家伙出手大方而且很温柔,不为难人,被他选中很幸运,还蛮多人赞同的。但也有别人反驳说好几个女孩子被他挑中后就彻底失踪了,估计都是玩出事被处理干净了,肯定不是什么好鸟,然后她们就吵起来了……她们只有对他外表很帅是一致认同的。”
邵冬弥皱着眉毛听完,奇妙地感觉到,这两种形容无论是哪个套在那个人身上,似乎都挺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