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成了白月光的人形武器》十字卿

36、第 36 章 干票大的

　　邵冬弥花了一个小时苦口婆心地解释审讯犯人不可能给钱，但丁卯依旧不依不饶。
　　“真是服了你……”邵冬弥揪住头发，“你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啊，难道以前本地的奥警审时都会给你钱吗？”
　　丁卯态度坦荡：“那怎么会，他们一般只揍人不问话。”
　　“……所以你这是看我好说话就耍赖是吧？”邵冬弥捏了捏早就攥紧的拳头，把指节摁得咯吱响。
　　“你你你你干嘛！！别好的不学学坏的行不行？！”丁卯紧张地护住自己使劲后退，短短的手铐链子绷得笔直，“你看人家要我办事就给钱，我不就办得好好的？”
　　邵冬弥深深感觉到这个人只要揍一顿确实会老实，何况这地方没有法律……
　　这个念头刚起，邵冬弥立刻摇摇头，不行不行，才来三天怎么就能被这地方同化啊，我可是文明社会里的现代人。
　　邵冬弥决定换个思路，“哎，我也想给你钱，我这不是没钱吗。你也看我们这个裁处庭，连条床单都没有，我上哪给你凑四五万啊。”他撑着桌子斜靠过去，偷偷摸摸地问，“怎么能接到这种赚钱门路啊，给我也介绍介绍？”
　　“哪有这么容易找到啊，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也不是主动找到的，就是睡觉的时候突然从楼上啪地扔下来一个黑色的大袋子，差点没砸死老子。里面装着衣服、手机和两万块现金，我翻袋子的时候手机响了，要做什么说什么都是手机里直接安排的。” 丁卯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邵冬弥，“你真没钱啊？……那也确实，看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那你这个破单位有啥好呆的啊！”说着丁卯突然来劲了，揪住邵冬弥，“哎我想到个绝妙的好主意，你带的那个小子不是挺能打的吗？你跟我搭伙，哥哥我带你去自由伊甸抢一票大的，以后我俩就吃香喝辣，怎么样？？！”
　　……怎么会有嫌犯在审讯的时候诱骗警方一起抢劫啊！！！
　　邵冬弥一个深呼吸控制住自己抽搐的表情，“……那有点冒险了哈，我就不参与了哈。”
　　邵冬弥觉得丁卯的证词确实可信，仔细一想也是，对面招个无关的人跑腿太容易了。
　　“真没出息！你这样只能做一辈子穷鬼你知道吗！”丁卯怒其不争地锤了一拳桌子。
　　“……”邵冬弥忍住想哭的心情，勉为其难地继续审讯，“你都有两万了，在奥古斯都生活可以花很久了吧？为什么昨天还要去偷窃啊？”
　　“两万根本就不够啊！！”丁卯又砸了两拳桌子。
　　邵冬弥好奇了：“你急需钱吗？做什么用？”
　　“什么呀，我说你是没进过自由伊甸那些卖衣服的店吗？”丁卯手舞足蹈地比划，“大牌的衣服和包都很贵的呀！两万一套衣服都买不了啊，更何况还要买包和手表！”
　　“……？？买，买衣服？包？？？”邵冬弥大感震撼，这个价格买冬装绰绰有余了，怎么他对标的居然还是奢侈品的价位啊？
　　丁卯连连点头：“对啊！！有钱人都穿那些衣服啊，我得穿那些人家才能看得起我！”
　　“……”邵冬弥简直无话可说，眼前这人饭都吃不起，居然还有心情攀比虚荣。他感觉审不出新东西了，摇了摇头起身打开锁，把丁卯押回牢房。
　　在路过人工登记审讯记录的张景时，邵冬弥又要了一包苏打饼干，塞给了丁卯。
　　一路上丁卯都在孜孜不倦没完没了地游说邵冬弥一起“干票大的”。

　　邵冬弥从没见过废话这么多的犯人，一上午被丁卯吵得脑瓜子嗡嗡疼。他出门靠在门口发呆，想想这片土地上不知道有多少和丁卯一样的人，冒着挨打的风险犯罪就为了买一个溢价严重的营销陷阱，人生仿佛没有别的盼头一样，不知道该说是可怜还是可笑。
　　痴呆了一会儿严谌礼拿着一叠表格过来了，沈律和往常一样跟在他甚好。严谌礼将纸张塞到邵冬弥手里，“好了，最后一个~收工，去吃饭吗？”
　　“嗯？啊？哦，哦去去去！”邵冬弥回过神点点头，跟在严谌礼身后往食堂走去，一边看了看拿到的表格。
　　顶端的标题很明显：『处刑人计划-意识体捐赠意向调查表』
　　页面上清楚写着捐赠须知，比如放弃人权的具体后果，不许与任何亲属往来，并且会从所有官方履历和档案中删除曾经的记录，此后也放弃自己原本的名字等等。
　　注意事项之后，是【同意】和【拒绝】的选项。在同意处需要完整地手抄一句：“本人确认在死后捐献意识体，放弃一切人类权力，自愿成为处刑人”，最下方是签名和日期。
　　“啊……是捐献成为处刑人的意向表啊？”邵冬弥稀奇地又看了看，“什么时候交啊？”
　　“北响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不过这是因为他担心填表人在签订意愿前就出事了，奥古斯都每天的情况都非常危急……而且，也已经有人在报道前就丧生了。作为技术方面的负责人，他当然是希望尽快敲定。”严谌礼带着他进了刚刚收拾出来的食堂，不过目前还没有卖相难看的碳水，只有杯装的泡面和午餐肉罐头，“但我个人意见，这是非常重要的大事，我当然希望你能多花些时间仔细考虑清楚。”
　　饮水机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两人接好泡面的热水找了空位坐下，严谌礼取出两支崭新未拆封的钢笔，分了一只给邵冬弥。
　　邵冬弥接过那支笔，慎重而又紧张地看着表格。如果签署了同意，他在死后也会变成人形武器吗？邵冬弥不由得瞄了一眼沈律，沈律正笔直地坐在斜侧方的桌子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桌面上的空白处。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不真实，人形武器这种东西……居然已经做出来而且在使用了。太突然了……”邵冬弥说。
　　“这个技术的研发已经很久了，我认识北响的时候技术本身已经成熟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试验，所以才有了我们这次行动嘛。”严谌礼撕下钢笔的包装袋，将墨囊按进钢笔中，随手抓过表格就这么一边闲聊一边没在思考一样刷刷刷填写完，签署上名字和日期。
　　“诶？咦，队长你这么快就考虑好了？”邵冬弥看着严谌礼写完就随手扔在一边径直去看泡面了，有些诧异，“——等等，你写的那是拒绝吗？”
　　“很意外？冬弥猜我会签同意？”严谌礼戳了戳时间不太够的泡面，用钢笔压住塑料盖。
　　邵冬弥点头，“对啊，因为医学用的遗体捐献你很早就签了啊……而且，队长你一直是那种——”邵冬弥一时想不到准确的措辞，停下来比划了一下，“‘为工作献身！爱死了！’的感觉啊！”
　　“这也算是夸奖吧？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严谌礼十指交叠撑着下巴，侧头眯起眼一笑，“我当然不是仓促间随便决定的，不瞒你说，北响已经问了我快八百遍，从认识我第一天就在游说我捐献，简直可以说对处刑人严谌礼翘首以盼呢。”
　　“这么狂热啊？”邵冬弥说，“不过我觉得，但凡是个了解严队长的人都会觉得意外吧，因为队长给我的感觉一直是为了信念会坚定地牺牲自己的人……”
　　严谌礼笑了笑：“只是因为我本人不适合捐献而已。”
　　“不适合？”邵冬弥认真想了想，“啊，确实，我想象不出来严队长作为服从命令的一方，而不是发号施令的一方呢。总感觉就算队长是处刑人，也会变成处刑人命令裁定员的奇妙状况诶。”
　　“冬弥，算是猜对了一半吧。北响说过，太喜欢思考和质疑的人会和处刑人绝对服从命令的基础思维框架逻辑相冲突，我不幸正好符合这个情况。不过，这不是我拒绝捐献的决定性原因。”
　　邵冬弥大概理解了：“那是什么？”
　　严谌礼忽然问：“冬弥，假如你有个箱子，里面装着足以杀死百万人的核按钮，你会把这个箱子随便交付出去，扔在马路上，等着不知道什么身份的某个人、甚至是某几个人拿走它，不加监管地肆意使用吗？”
　　“队长，你的意思是……觉得自己做处刑人太危险了？”邵冬弥忽然明白了。
　　严谌礼点点头：“处刑人的战斗能力，和其思维蓝本有着密切的关系。北响明确告诉过我，在所有他接触过的意识体中，我的各项数值都是最顶尖的。如果我成为处刑人，大概就意味着处刑人战斗能力的极限，这也是他一直希望我捐献意识的原因所在。
　　“但正是因为如此，我绝对不可能答应他的要求。我无法接受将自己如此极端的能力，交给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去负责。我无法确定，当我成为武器之后，使用我的那个人能够保持足够的正直，公平，正义。毕竟……”
　　严谌礼看了一眼沈律，继续道，“即便是现在，我连对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和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