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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已修完】 天壤之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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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晋江文学城独家
在他的眼瞳深处倒映着的景象里看见了自己沾满泪痕的脸,余笙听着他的声音,悬停眼眶内的泪珠紧接着滚落了下来。
虽然余笙在他面前哭过不止一次,可时至今日,江应淮依然不知道这在这样的时刻,应该做什么才是对的。
他盯着她,拂去眼泪的手迟迟不肯离开,滑过洇着泪渍的侧脸,沿着细腻的颈线向后,手指插进乌黑的发间。
江应淮倾身,近似抵着额头低语:“为什么这么伤心。”
余笙半垂着眼小声抽噎,眼泪没有被盛满风雪的冷寂长夜淹没,有人拖住她情绪,陪着她渐渐平静下去。
刚哭过的嗓子还是哑的:“没事......”
“不能说,还是不想告诉我。”
服务生送来一杯热饮,大概是江应淮点的,他自然而然的接过,手背贴了下杯壁,递到她唇边。
声音是平静的,细听,又掺着道不清的无奈:“看来是真的被我欺负了。”
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甘甜微苦的热可可在口腔里化开,是上次一起来这里时,自己点过的,这样的小细节为什么也会记住呢。
余笙又想哭了。
冬天,还真是容易伤情抑郁的季节,一个没头没尾的梦,能叫她难受这么久。
最根源的恐惧根本没办法倾诉,告诉他是因为梦,还是因为梦里的结果,或者是结果中的人。
难受的向后拨了下头发,她抢过杯子,一饮而尽,嘴里顷刻间爆开浓郁的可可炸弹,甜食的确能让人心情变好。
舔舔唇,说道:“是,梦里面你很凶。”
接回空杯子的手微顿,江应淮意料之外的无言。
他突然不说话了。
归根结底,就是梦而已,没必要弄的气氛这么沉闷,余笙情绪好了一点,问道:“怎么不说话啦,你在想什么?”
良久,江应淮回以一声极轻的笑:“我在想.......还好那只是梦里的我。”
余笙怃然,咖啡店的顶光倾泻而下,少年额前的黑色碎发都有了剪影,他坐落在这样的背景里,眉眼精致到不真实。
她报以同样的笑意:“是......梦都是相反的,题你做完了吗?”
瞥了眼手墙上的时钟,有些懊恼他为什么不叫醒自己,转念又觉得没道理,也不是江应淮逼她睡的。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原定好的任务完成,不然她的补课费,真的会彻底变成一笔黑心钱。
鼻腔内溢出轻哼,江应淮挑了下眉,单手捞过那套卷子,扔到她面前。
“我看看......”
余笙正面反面粗翻了几下,略微有些惊讶,百分之八十的题都工工整整写上了。
从包里找出一根红色中性笔,仔细对了第一面的答案——
江应淮在她眼里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人设疑似塌房,余笙忍不住回头,严肃的问:“你没有趁我睡觉时候偷答案吧?”
江应淮支着脑袋“啧”一声:“of course not.”
“好吧。”
余笙别过脸,继续对完了剩下半面卷子的答案,合上笔帽,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感叹道:“哇,江应淮,你竟然能及格。”
江应淮沉默片刻:“.......你骂人还挺脏的。”
“啊那没有,我确实在夸你呢。”
余笙说这些话的时候的确很真诚,按照和张管家沟通时说的情况,江应淮前几年的主要精力应该都放在了训练上,这张试卷难度也不算低,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我先给你顺一下这章节的知识点,再给你讲错题。”余笙搓搓手,扯了扯江应淮的袖子。
很给面子,也很听话,没表现出对学习太多的排斥和叛逆,江应淮挨过去,安静听她讲了两小时的数学题。
他比她想象中更聪明,知识点记得很快,做错的题目也只需要讲一遍,同类型的习题都不会再犯错误。
良好授课体验下的时间过得也飞快,咖啡店里的学生陆陆续续起身,结伴离开,临近十点半,挂在墙上告示着打烊的八音盒开始转动时,江应淮的笔记正好落下最后一笔。
余笙伸了个懒腰,把桌子上写的密密麻麻的一沓纸用卷子包好,收进透明的文件袋,递给江应淮。
“你回去抽时间,把这些知识点和错题再看一看,如果可以的话,重新做一遍最好了。”
聪明归聪明,江应淮很久没有这么高强度全神贯注的学习过了,眼下整个人身上萦绕着一种疲惫的郁气,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接过去,拿着起身。
“走了。”
说完,绕过已经开始进行闭店清洁的服务生向外走。
余笙套着羽绒服跟上去,随口问:“你要回家吗。”
江应淮垂眼看她,刚摸到烟盒的手又收了回去,站在店门口等她穿戴好:“先送你。”
余笙正一圈一圈包着围巾,闻声,抬眸,唇边翘起小小的弧度:“好。”
暮色四合,冷冽的寒风呼号着扑面而来,伞是撑不开的,余笙抬起手挡在额前,小心翼翼踏进雪地里。
江应淮径直走向路边拦车,余笙踩着他留下的脚印,慢吞吞走在后面。
等到了道边,已经有一辆出租车打着双闪停在那里了,余笙仰头问:“我们打车走吗,你的摩托车怎么办啊,会不会丢。”
江应淮拉开车门,欠身,示意她进去,漫不经心的回答:“丢了正好换个新的。”
“好吧。”
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余笙已经对他这种败家行为脱敏了,不理解但尊重,闭嘴钻进了车座后排。
雪簌簌的落,这样冷的晚上,透过车窗还能看到骑着电瓶车艰难行进的路人,余笙头抵在玻璃上,任由鬓边的发丝挂上白霜化成的水露。
就这样安静的走了一段路,江应淮偏眸,微垂的视线落在女孩露在外面的小半张侧脸上,再移开一点,透过玻璃窗,看见她失神的模样。
她好像总是很容易难过,其实也旁敲侧击问过很多次缘由,每次都无功而返。
知道余笙只是看起来性格柔软,她认定要保密的事,不会轻易松口的,可还能怎么办呢。
江应淮试了很多次,仍然做不到视而不见。
“在想什么。”
闻声,她微微回神,视线穿透雪天潮湿沉闷的空气,少年俊秀的面容在昏暗的车内朦胧不清。
“我在想,还要走多久......”
“啊呀,雪天路滑,车开不快,估计还要半个多小时吧。”前排的司机听到她们的交谈,热心肠插了句话。
没想到随口应付的话被人认真听了,余笙汗颜:“啊哈哈哈,没关系的师傅,我就随便问问,你慢慢开,慢慢开,不急的......”
还尴尬的笑了两声,和司机的天聊死了,怕江应淮继续追问,主动坐的离他近了点,戳戳他的手臂问:“你有没有去换药。”
江应淮没回答她的问题,反是侧过身体,圈住余笙的手腕,将她拉的更近。
“笙笙。”
声音很低很低,哪怕是在狭窄的出租车内大概也只有彼此能听到,余笙身子绷紧了,抿唇:“怎么了......”
十八年人生中所有的柔软,都倾注在这一瞬间了,江应淮心平气静的继续问:
“我想知道,笙笙,难过是因为我吗。”
费尽心思掩藏起的心思,又被轻而易举的翻了出来。
余笙下意识飞快的摇头,声音发颤:“我不知道......”
懂她的胆小,理解她的纠结和身不由己,但这是唯一一次,江应淮不肯避让、直进的要得到一个答案。
总好过往后说不清多少个这样的时刻,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难受。
“那就是因为我了。”少年的声音变得笃定。
余笙抿唇,抽出被他握着的腕子,垂眼重复了一遍:“我说了不知道!”
江应淮叹一口气,抬起她下巴的力气重了几分,固执要看着她:“笙笙,你骗不了我。”
婆娑水帘遮住了眼前的光景,余笙带着哭腔呢喃:“江应淮,就是因为你行了吧,我真的不知道了。”
乌黑密布的云层被剖开一道口子,倾泻而下的洪流越来越汹涌,说到最后,余笙自己都没了意识。
“江应淮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没有办法和一个人产生很深的感情,再突然断的一干二净,我真的会难过的死掉。”
“我们就是这样的,只是因为我凑巧来了京华实习,才一起走了这样一段路,就像这辆出租车,早晚会到站的。”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京华了,或者,如果我直接不在盛京了,我们可能真的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她越说越激动,鼻涕眼泪一起流,压在最深处的委屈和害怕一起爆发的彻底。
最后是司机按了下喇叭,才嘘了声,这段路原来这么短,连话都不给人说完的机会。
余笙更崩溃了。
司机当她是喝多了,生怕余笙吐在车里,刚停车就忙不迭跌的提醒,想赶紧把她这尊大神请下去:“到了,到了哈,扫码就行。”
江应淮颔首,掏出手机扫码:“谢谢。”
从她开了话匣子开始,江应淮一直是沉默的,高敏的性格让余笙抑制不住的往坏的方向想。
可能她真的自作多情了,家世、身份、背景,天壤之别里,她是那个壤。
后知后觉的羞耻压的她快喘不过气,趁着江应淮还在付钱的时候,先一步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司机停的离小区门口很近,余笙顶着风,一边掉眼泪一边走的飞快。
就这样一直到了单元门口,身后也没有人追上来。
余笙认命了,闷着头先能上,终于在走了几阶后——
“余笙。”
攥紧扶手,眼泪唰的掉下来,定在那里不肯回头。
“抱歉,笙笙,没想好,要怎么和你说这一切。”
“不会见不到的,明天我们会见面,后天也会,只要你想,我就会来,你不想,我也会来。”
江应淮站在台阶下,隔着一道门注视着女孩单薄的背影。
“你害怕的那些可能性,也是一样,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但我大概,比你想的更有钱,你想离开京华,我可以帮你找到更好的工作,或者真的,不愿意呆在盛京了,笙笙,一张机票,对我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从来不需要踮着脚够东西的小孩,过去费了很多心思想,还是没办法彻底感同身受。
体会不到之于普通人,离开或者留在某个地方,是要搭上一生,赔上所有后路做选择的难题。
淡季也要小一千的机票对余笙来说,不是鹊桥,是天堑。
他的声音低下去,如梗在喉。
“一直没有理解你的难过,是我不好。”
余笙回眸,目光久久注视着月影中的人。
终于,她汲着泪,鼓起勇气跑回去,站在阶上和他平视:“不怪你的,是我想的太多。”
说完,张开双手:“以后不会了,抱一下吗。”
瞳间生光,江应淮上前一步,把她拉进怀里,余笙眼眶润着,头埋在他的脖颈里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人想要的答案,从来都不是多复杂的东西,到此为止就好,到此为止,就有继续的勇气了。
她完全感觉不到冷,风雪都在外面,少年的怀抱足够安全。
就这样抱了很久很久,余笙瓮着嗓子开口:“我要上去了。”
“好。“江应淮答应着,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怀抱。
抬起手将她蹭乱的围巾理了下,温声:“走吧。”
眼神碰撞,又一次牵扯了十几秒,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狠狠心收回视线,向楼上跑,爬了三楼,忍不住停了脚步。
扒着扶手,余笙透过楼梯间的缝隙向下望,动作静悄悄的。
声控灯没亮,黑漆漆一片,直到一簇跃动的火苗出现在视野里,很快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更微弱的炽红。
“嘎吱——”
背后住户家铁门老化折页转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走廊里瞬间大亮,余笙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回身。
和提着一袋垃圾的阿姨面面相觑,真的,就有这么多垃圾要倒吗,余笙感觉自己和这位阿姨未免太有“缘”了一些。
阿姨看她的表情也一言难尽,合上门,那种审视的目光,谈不上恶意,但一定不是多友善的。
余笙原本想打个招呼,被盯得有些不舒服,一言不发拧身上了楼,一口气爬完了剩下的几层,进了屋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门口翻出手机,给江应淮发了条消息。
【余笙:我到家啦。】
【余笙:你也快回去,不早了。】
对面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好像就在等着她一样。
【江应淮:你怎么知道我还在楼下。】
【江应淮:偷看我了。】
他就是爱看她炸毛,气死了,余笙索性直接不回,换掉厚重的衣服跑去洗漱。
手机亮着屏幕扔在床上,匆匆离开的人没看见对话框顶端,闪了十几次才消失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屏幕的荧光穿透缭绕的烟雾,照着少年深邃的五官,江应淮倚着墙等了一会儿,不见余笙再发消息过来。
打算走了,听见身侧传来脚步声,偏眸看了眼,阿姨拎着垃圾刚到一楼。
不认识,就一眼,江应淮收回视线,掐了烟继续往外去,手刚扺上单元的楼的铁门,还没用力——
“诶,小伙子,小伙子,你等等。”
似乎是在喊他的,江应淮回眸,不明所以,出于礼貌,停了下来。
阿姨看着上了年纪,腿脚却出奇的麻利,三两步就到了跟前,扬起脸仔细端详着他。
江应淮退了一步,蹙眉,他对陌生人没有分寸的挨近,一向反感。
声色凛然,没有温度的询问:“什么事。”
“我见过你,上周,是上周,你送顶楼那个小姑娘回来的时候是不是。”
江应淮压睫,眸光寒凉,冷声反问:“所以呢。”
没有半点眼色,阿姨又凑上去,压了声,神秘兮兮的继续说:“你们俩关系不一般吧,上次见你抱着她上楼,哎呦那么高都给抱上去了,这个男朋友当的真是合格,阿姨也不是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
江应淮已经不耐烦了,声音更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看不惯......你上周送她回来没几天,那小丫头就又领了一个红毛的小伙子回来,孩子啊,你要相貌有相貌,要身高有身高,找女朋友的时候一定要看看清呀,阿姨是过来人,现在的这些漂亮点的小姑娘,私生活都很......”
“说完了吗。”
滔滔不绝被打断,阿姨咽了咽唾沫,抬起头,正对上少年墨染似的黑瞳。
敛着不近人情的戾气,叫人看一眼都胆寒。
江应淮沉声:“如果她是我女朋友,比起你,我一定更相信她。”
“如果她不是,我更没权利去限制议论她的交际和生活。”
眼瞳微眯,警告分外森冷——
“你也一样。”
........
城北市医院。
简禾被迫直视着程焰的眼睛,少年的动作没有温柔可言,卡的她下颌生疼。
拧眉伸手去掰,力量的悬殊之下,都是无用功,简禾恼了,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看见,骂道:“滚远点,别碰我!”
程焰手上力道不减,居高临下低眸:“简禾,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说过没有,在我面前收一下大小姐脾气,嗯?”
那张万年不变的高冷女神脸被逼得破了冰,简禾咬牙切齿:“程焰,你这个神经病......”
程焰不以为意,大抵是换了发色的缘由,他身上多了一丝使人望而生畏的疯戾傲慢。
感到无趣了,大发慈悲放了她,长身玉立的斯文模样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程源好像要死了,我妈想要我给他换肾。”
简禾揉着被他掐红的脸,没好气的回应:“关我屁事。”
程焰失笑:“那你说,我给程源捐了肾,留在国内还有什么价值。”
如梦初醒,简禾手上的动作顿住,几秒后,彻底失控:“程焰,你不会答应了吧!”
对面站着的少年笑出声,眼底尽是嘲弄:“那是我哥啊,为什么不答应,我难道要看着他死吗。”
简禾猛地扯了他的领口,喊道:“你少恶心我了,装什么。”
程焰任她拉扯,顺着简禾的力道俯身,靠近耳畔低声道:“我不好过......也不会让讨厌我的人好过的。”
简禾别开脸,暗骂了一句“疯子”,强压着起伏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程焰,何必呢,我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有差到,要归于尽的程度吗,明明你也想留下来。”
末了,不死心的问:“......你真答应了?签字了吗?”
程焰直起身子,扯开她的手,言简意赅:“没签,就想恶心你。”
承认的好直白,直白到简禾想直接撕了面前这张脸,她真的要讨厌死程焰这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了。
用手指着他,怒气冲冲道:“程焰我告诉你,在我想办法把婚约取消之前,你也最好保证,给我想办法留在国内。”
唇边溢出一声哼笑,根本没有将她的警告放在眼里:“保证不了,没简小姐这么大的能耐。”
“废物。”
“再骂一句,我立马回去签字。”
简禾气到发笑,将散落在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再抬眼,脸上的表情已经毫无失态的痕迹。
简家攀着程家,她在程焰面前也注定讨不到什么好处,冷冷睨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低跟的小皮鞋被踩的极响,走出好远后才消失,程焰收回视线,缓步到几米远处的一副窗前。
手撑着窗沿,少年抬眼,与玻璃反光映出的自己对望。
这里的窗子是特制的,和下面几层的比,隔音效果好的多,外面的风雪如何嘶吼,传到他的耳朵里也不过蚊虫略过的嗡嗡声,为的是保障患者的休息质量。
休息质量,听起来多简单的权利,世界上能享受到这份保障的人却还不足百分之一。
就连这么简单、微不足道的特权都放弃不了,命运馈赠的第一等奖券是礼物,反面却写着代价两个字。
程焰笑了,那又怎样,卑劣是卑劣者的通行证,只能写到墓碑上的品德,留给江应淮那种人享受才对。
他就要过这样的人生——既得到礼物,又不付出代价 。
........
简禾回到病房时,夏晏乔正靠在床头,面无表情的嚼着一盒车厘子。
关门的声音并不轻,放下那盒水果,夏晏乔的视线追随着她,口齿不清的问:“简禾,你怎么了。”
“没怎么。”简禾摇摇头,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夏晏乔点头:“嗯,很不高兴。”
“碰到程焰了。”她叹一口气,揉了揉额角。
夏晏乔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去:“他来看你?”
简禾嗤一声:“怎么可能,程源的病又复发了吧。”
指尖捻起一枚车厘子扔到嘴里,嚼了几下,全吐了出去,从床头扯了张纸巾擦拭着唇角,冷笑道:“怎么死的人不是他呢......”
简禾揉着太阳穴若有所思:“以后他的话,你少听。”
夏晏乔哽了下,皱眉:“我什么时候听他的话了?”
简禾漠然:“这次你绑余笙,不就是他让你做的吗。”
攥着床单的手用力,夏晏乔发出荒唐的一声笑:“那要我怎么办啊?简禾我那天要是不去你就死了知不知道?”
“死了就死了。”
“哐——”的一声,夏晏乔突然发难,原本摆在床头的水果盒被掀翻,各种水果零零落落散了一地。
“简禾你有病吧!你在程焰那难受了回来冲我撒气,我都说了一百遍了,你不想和他订婚,我爷爷在瑞士留的钱够我们俩花到下辈子了,我带你......”
“夏晏乔!”
她未说完的话被厉声打断,简禾阖眼:“别说了,不可能。”
夏晏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青紫,只要稍作夸张的表情,肌肉就被扯的生疼,因为简禾的话,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对痛觉的感知能力。
反反复复,笑了又哭。
“又不让我说了,你真行,简禾,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简禾掀眸,眼睛里蕴着水汽:“晏乔,你一定要现在和我吵架是吗?”
眼泪算作示弱。
夏晏乔拿她没办法了,气全堵在胸口,扯开被子,光着脚跑下床,范围之内能被她摸到的,全遭了殃,砸的砸,摔的摔。
等到病房里差不多没什么完好的东西了,遍地狼藉,她才善罢甘休,喘着气,坐回病床上。
“别哭了,没有要和你吵架,我只是......”话只说到一半,夏晏乔想了想,咽下了后半段。
有些话,还是不说的比较好,简禾抹了抹湿润的眼尾,垂着头和她一起陷进沉默里。
墙上的时钟走了四分之一格,简禾倾身,抱住了夏晏乔的腰,头抵着她的肩膀轻声:“再等等吧,给我一点时间。”
“晏乔,我放不下,我不甘心,凭什么,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拱手让出去。”
“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她在哭,瘦弱的脊背不停颤着。
良久,夏晏乔抬起手,同样搂住了她:“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真的到了需要你和程焰结婚的地步呢。”
“不会有那一天的。”简禾靠着她,似自言自语的轻喃:“我保证,一定不会的。”
夏晏乔没有回应,许久之后,“嗯”了一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简禾抽身,扯了张纸巾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问道:“今天大夫来过了吗,怎么说的,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来过了,问题不大,反正没有伤到脑子,就是皮外伤。”
“那你.......”简禾说这话时的表情有些为难:“打算什么时候出院,我今天打电话回去问了,这学期的期末考定在两星期后。”
“他妈的我真的要被那个老不死的气死!”提到这一茬,夏晏乔呲牙咧嘴的又踢翻了一台机器。
站在地上骂道:“夏誉中他叫我下周就出院,回学校准备期末考,真是神经病,我在学校杀人放火他都不管,这个破成绩看的比我的命还重要!”
学校教学成果最直观的指标是升学率。
京华对普通学生的管理基本算是放养,所以为了保住长久以往的超高升学率,除了用奖学金吸引中考排名靠前的资优生外,用严苛和高难度的期末考试倒逼学生主动学习也是手段之一。
尤其是夏晏乔这种学生,京华的工作人员和任课教师平日对她习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绿灯说开就开。
但在期末考试这件事情上,多年来还是坚持着真正的人人平等原则。
简禾被她吵的头脑发晕,如果不是因为期末考试,自己也不至于还没全恢复好就匆匆出院了,只是她的成绩本就一直位列前茅。
夏晏乔不一样,她根本不学习的,偏偏夏家有权有势,夏誉中信奉弱肉强食,不在乎那些翻不起风浪的小门小户,唯一要的是女儿的好成绩。
里子腐朽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他要一个镶着金壳子的继承人。
简禾思索了片刻,安抚道:“先别急了,上学期不是也瞒过去了吗,明天我回学校,去找一下那个工作人员。”
毕竟在京华,有金钱和权势,任何事情都不存在百分百的可能。
.......
连着睡了一个多星期的懒觉,复工的早上,余笙整个人蔫的像被抽干了精气。
昨天的雪一直下到半夜,公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清洁工早上来不及打扫,堵车是避免不了的。
所以要走的更早一点,余笙的哈欠从出门,坐上出租车,再到京华大门前,一直没停过。
耸搭着眼皮打了卡,那一刻她真的真的,也很想离职,到底谁在喜欢上班。
丁仪说的的确没假,整个办公室都忙成了一锅粥,京华的期末热闹的好像过年,余笙刚进去,就被同事拉着走了。
其中一个离职的员工专门负责期末试卷的订正和送审,是除了出题人外第一手接触期末试题的人,还算厚道,走之前,最复杂的订正已经做完了,剩下最后的送审印制。
工作难度不大,就是紧张兮兮的,给她交接任务的同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电脑要做到时刻不离身,绝对不能出现泄题这种重大纰漏。
包括印制过程,也要全程跟进,实在想不到京华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台班子,这一年到头还能有这么两次正经活动。
余笙满口答应,同事又强调了几遍注意事项后才离开,送审印制的ddl是本周五,中间空了四天。
不摸鱼的叫什么打工人,余笙把全套已经订正过的试卷又复查了一边,一整天差不多就过去了。
傍晚看着时间到了五点多,就哼着歌装好了笔记本电脑,一过五点半,立刻离开了工位。
步履轻快的下了楼,刚冲出教学楼,忽的听见有人在身后喊自己。
余笙停住,回过头看。
“余笙。”
不远处,少女穿着长款的羽绒服,露出里面深蓝的京华制服,插着口袋款款走向她。
是简禾。
余笙神色稍冷,疏离道:“抱歉,我要下班了。”
简禾在距她半米远的地方站定,挽唇笑:“有必要这么不近人情吗,不用怕,只有我自己来,真想做点什么,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余笙笑不出来,也不打算和她多寒暄,开门见山:“所以呢,找我有什么事。”
她这么问了,简禾懒得继续打诳语,再次向前一步,低声:“今年的期末试卷,是你负责管的对吗。”
“做个交易好不好,我可以保证,以后不管是我,晏乔,或者其他人,都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余笙愣住。
简禾歪头,继续说:“或者,再加上宋星,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