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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我欺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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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晋江文学城独家
余笙沉默。
果然,上司无缘无故给她这种小虾米打电话,准没好事。
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退一万步讲,她请病假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京华形同虚设的学生管理制度吗,怎么好意思来催她复工。
胸口堵着一团郁结的气,余笙没忍住,出言打断了听筒内轻飘飘的女声。
“主任,人事部给我批的假是半个月,还没到呢。”
怨气掩不住,她说话的语气也不知不觉变得强硬,电话那头明显一愣。
几秒后,丁仪接上:“知道的,我也不想当这么扫兴的上司,你的伤养的怎么样了。”
背景音夹着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纸页翻动的声音,传递着这通电话来自于百忙之中抽空的信息。
被怼了几句才想起过问她的伤情,就是伸手不打笑面人,管丁仪是装装样子也好,走个形式也好,余笙也没有再冷脸相待的道理。
况且她也不敢,被自己窝囊到了,余笙撇撇嘴,声音弱下去:“还没完全好......谢谢主任关心。”
听她讲完,手机里传来一声轻叹,丁仪的声音温温柔柔,好像又变回了面试时余笙认识的知性姐姐。
“那就好,我也不想打扰你养伤,过两个星期要期末考了,本来就是管理部一年到头最忙的时候,学工组加上后勤部你不在这星期离职了三个人,加上你,缺了四个位置。”
“虚的话我不多说了,明天周一如果能回来复工的话,剩下的几天病假,可以按照节假日的双倍薪酬进行结算。”
余笙头仰靠在沙发背上,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双倍工资诶,很大一笔钱的,从小到大,她纠结的时候都喜欢用食指去扣大拇指指甲下面那一块的软肉。
余笙抿唇盯着天花板,垂在膝上空闲的那只手又犯了老毛病,白嫩细腻的皮肉被指甲碾出深红的血痕。
直到有温热干燥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修长纤细、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挤进余笙的指缝,强势到不由分说,制止了她带着自虐倾向的小动作。
余笙偏眸,对上江应淮看过来的眼睛,目光交汇,头顶的暖光倾泻进他的眸底,像墨染幽潭中泛起的涟漪。
少年精致的脸平静冷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桌下扣着她的食指,在有一下没一下蹭着无名指侧边的硬茧。
是在余笙高中时磨出来的,后来上了大学,字写的不多也没有消掉,永久性成了她身体上的一部分。
那里本该是钝的,眼下,可能是错觉,似乎在发烫,烫到她情不自禁的想逃开。
挣了几下,无果,无声的比口型——
干嘛。
还没有等到江应淮的回答,耳边先传来丁仪的追问:“小余?你在听吗?”
余笙吓了一跳,如梦初醒。
她突然意识到只要江应淮有想要入侵的念头,无论自己在做什么,思绪都会控制不住的被牵引向他。
好像被教导主任抓包的早恋学生,始作俑者一脸坦然,余笙反而心虚的不行。
支支吾吾:“在的,在的.....”
丁仪对她的走神也变现出了极大的宽容:“你考虑的怎么样。”
余笙压下心尖的悸动,极力忽视掉江应淮的存在:“好......那我就,明天去上班。”
产生动摇的时刻,答案已经不言而喻,她真的是那种很没有原则,会为了五斗米折腰的人。
何况这可不止五斗米,经过大脑粗略的计算,这笔钱可以cover掉下个月回家的机票。
这样,做家教的薪水就能全拿去买礼物,反正她现在能跑能跳。
丁仪笑了一声,如释重负:“好,明天见。”
就算决定是自己做的,想到明天要开始上班,余笙还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强打着精神回应:“明天见......主任。”
这通电话到此为止。
江应淮俯身,凑近了些,向她耳边低语:“你和谁明天见。”
两个人的手还交叠着,彼此的体温缓慢厮磨,余笙撑起身子,这一次没有闪躲,主动靠过去道:“你猜。”
过分近的距离,稍显慌乱的呼吸裹挟着清甜的果香涌至,江应淮扯动唇角:“和我。”
“不要脸.......”余笙笑骂一句,鞋尖在地面上对着磨,瘪嘴抱怨:“好烦呀,明天要上班了。”
她说着,头低下去,江应淮跟着垂眼,问道:“你不是假还没过完吗?”
“是还没,但是可以上了,双倍工资,有这个数。”
说着,抬起手比了个数字,在他眼前晃了晃。
江应淮蹙眉问:“你很缺钱?”
余笙默了一瞬:“我难道看起来不缺钱吗......”
眼瞳微眯,少年若有所思的点头,松开扣着余笙的手。
炙热的触感褪去,余笙用另一只手包裹住,缓缓活动着手腕,所及之处尚有残留的余温,在指尖烙下看不见的烫痕。
又在晃神。
“叮——”
摆在桌上尚未熄屏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微信转账消息,她点进去看,和江应淮的聊天窗口跳到了最上面。
【江应淮:[转账]9999】
想表达或证明的东西,做的永远比说的多,他真的,是很会让人心动的男生,余笙捧着手机笑了下,鼻腔却在泛酸。
浓长的睫扇轻颤,掩住泛红的眼尾,鹿眸弯了弯,余笙笑盈盈的开口:“感谢少爷的打赏。”
然后毫不犹豫的,按下了退回:“怕你妈妈来找我办未成年退款。”
江应淮气笑了:“我她妈满十八了。”
备注加了“自愿赠予”四个字,江应淮在支付界面输入指纹,退回来的钱重新转了过去。
“余笙,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需要你还,或者有什么心理负担。”
“如果暂时还不想回去上班,就不去。”
江应淮声音顿了顿,:“高兴点。”
余笙没有动,盈着水光的眸撞进那双润泽的眼,点头:“好。”
再晚一点认识就好了,晚一点,等你再长大一点。
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知道成年人的世界满是身不由己,生硬又无趣,知道不长大才是最好。
可还是忍不住会有这样的时候,因为没办法回到过去,所以妄想你能追上时间。
怎么办呢江应淮,我好像也变成了自私的坏蛋。
余笙吸吸鼻子,在江应淮下一次叫她收钱之前,从包里面翻出几张数学卷子摆到桌上,指尖抵着,推到他跟前。
江应淮视线转动,落在女孩手指压着的纸页上,装死一样不说话了。
余笙眨眨眼:“做吧,六十分钟,计时开始。”
“余笙......”
“五十九。”
江应淮认命,手臂撑在桌子上,食指曲起支着脑袋,皱眉低头看卷子,划拉了两三道题,又喊。
“余笙。
她板着脸:“五十五。”
江应淮抬眼:“不是.......我是想问你能不能,不这么一直盯着我看。”
其实是怕他再睡着而已,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一种偷看被发现的错觉,余笙脸稍红。
“江应淮你今天如果再敢睡觉,我真的会把你的头拧断。”
气恼的撂下一句话,不自然的别过脸,装模作样低头去看手机了。
耳畔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江应淮没再多说什么。
世界陷入短暂的安静,余笙心不在焉切换着各个社交软件,要的答案哪里都找不到,只是盲目的,掩盖着她的纠结和迷茫。
这样别扭了十几分钟,再次点进微信,找到和发小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打了一篇小作文。
手指却在距离发送键两毫米的上空悬停。
算了。
发出去,肯定也得不到自己爱听的反馈,输了几行的字尽数删掉,余笙蔫蔫的趴到桌子上,阖起眼冥想,试图摒弃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杂念。
没用的,她想起的事情更多了,多到不知道从何谈起。
偏远地区小镇长大的小孩,走到盛京的路,也比别人远的多,十几岁的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年纪,明里暗里的示好,她得到的一直不少——
路过操场时想引起注意的扣篮,或者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课桌里的情书和巧克力......
忘记最后都是怎么被处理掉的,只记得同年级间流传的,关于她的评价,永远是漂亮,后面加着不解风情。
她不在意,高中时期除了考一个好大学,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后来愿望真的实现了,她考上了盛京师范大学,人人艳羡的高等学府。
画面切换到几个月后的升学宴,那天爸爸妈妈特别高兴,戒了几年酒的中年男人破例喝了好几杯,所有客人都离开后,拉着她的手哭的面红耳赤。
磕磕巴巴的说,女儿啊,去大城市之后,不要怕花钱,爸爸妈妈赚钱就是给你花的,要吃的好穿的好啊......
明明都在哭,却觉得人生没有不幸福的道理。
她在同年九月正式成了盛师大的大一新生。
打比赛,做实习,刷绩点,大学生活和高中时的想象,好像差了很多。
也和大部分人一样,有过谈恋爱的念头,但每次每次的最后,都湮灭了。
至少那些想跟她约会的男生,每次靠近一点,她除了恶心之外,感受不到任何心动。
那就不谈了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二十一岁的末尾,大学生活的最后一撇,试图通过考试跨越阶级的梦彻底不做了。
盛京的确有小时候向往的金钰华庭,十里洋场,区别是认清了这些东西,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属于她。
这一年愿望变成了多赚一点钱,然后陪在爸爸妈妈身边。
咖啡厅的灯光柔的像一块丝绸,氤氲着空气里微苦的咖啡香气。
干燥、闷热,温暖的环境会让她越来越不清醒,扶着额头,推开门跑了出去。
屋外在下雨。
冬天里怎么会下雨,可那就是雨,不是松松软软的雪,落在她扬起的脸颊上,刀割一样的扎人。
雨点噼噼啪啪地敲打路边的灯牌,积成细小的水流,顺着屋脊向下坠,风刮的路两旁的树东摇西晃。
她茫然的伫立在雨里想,低下头,手中多了一张没有印象的飞机票。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很轻,本应该被急骤的雨声掩住,可她还是听到了,转过身。
冷寂的雨将月光割的破碎,这样的夜晚,少年撑伞,隔着细密的雨幕,冷眼盯着她。
声音一如往昔的清冽悦耳,抬起她下巴的动作却强硬到不容置喙。
“明明是你先要离开的,哭什么。”
余笙猛地睁开眼睛。
江应淮斜靠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咖啡百无聊赖的搅动着,听到动静,看过来,漆黑深邃的眸子蕴着戏谑的光泽。
“睡得好吗。”
所以是梦,耳朵里嗡嗡作响,余笙透过玻璃窗望出去,隐隐能看见暮色中的飘雪,愣愣的问:“我睡了多久。”
江应淮反着举起两根手指。
“二十分钟?”
他笑了,肩膀都在颤:“两小时。”
余笙瞪圆眼睛,猛地咳嗽了起来。
江应淮收声,坐近了些,指腹揩去她眼尾得湿润,没头没尾的问:“我欺负你了吗。”
余笙怔着:“什么?”
就是这样,和梦里一模一样,又全然不同的声音,将她的眼泪又逼得落了下来。
他的声音里是小心翼翼的怜惜:“我是说梦里面......你一直哭。”
“还喊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