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肆掠》一丁果

42、42 “要不你也

　　【第四十二章】

　　异口同声，两道同样冷到没温度的声线。

　　阁楼的廊道昏暗狭窄，声控灯明明灭灭，“滋啦滋啦”的声音像迸溅的火焰，将方寸之地炙烤的烙人。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尤其在错误的地点，火药味更胜一筹。

　　错愕不过是一霎而已，江应淮下颌轻抬，向后一步，单手拉过门把手，要把门重新关上。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让只用看一眼就会影响心情的人消失在眼前更要紧。

　　折叶刚转动极小的弧度，被一只手抵住，要关门的人用力，不肯让门关上的人亦然。

　　脸上看不出半分端倪，俱是一副平淡无澜，这场拉锯战说不清持续了多久，久到两个人用力的手背都有青筋隐隐绷起。

　　时间是寂静的，直到楼下不知道哪一家的住户外出，“砰”的关门声和听不出到底讲了什么的方言回荡在整栋楼里，砸开阁楼中无言相峙的冰面。

　　“你来找谁。”

　　连试探都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还真是，惹人心烦，程焰轻嗤。

　　“明知故问，还是掩耳盗铃？”

　　墨色的瞳底冷色翻涌，江应淮依旧没什么表情：“她不在，你可以走了。”

　　听到这句话的人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架势，相反，极其耐人寻味的挑眉。

　　“别这么急着赶人，姐姐虽然不在，但是能和江少见面，也足够让人惊喜了，还以为，几年内都见不到了呢。”

　　话音落，零散颠倒的记忆胶片倏然连成闭环，扑朔模糊的细节也因此变得清晰。

　　为什么夏晏乔会挟持着余笙出现，警察又为什么恰好在那个时间赶到，搭在门把上的手越攥越紧，眼底刺骨的海退潮，取而代之是焚烧愈来愈盛的火。

　　“昨天是你。”

　　毫不掩藏。

　　“嗯哼。”

　　“你差点害死她。”

　　越在乎的人，被后怕情绪反噬蚕食的就越厉害，江应淮的话近似于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

　　程焰顿住片刻，仅是片刻，微不足道的停滞。

　　“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碰巧路过，顺手做了件好事而已。”

　　似乎是被他这副说辞荒谬到了，江应淮笑出声：”程焰，你装的让我有点恶心了。”

　　说罢，笑意敛去：“想过吗，余笙知道了会多难过。”

　　神识中女孩的模样走马灯一样闪现，最后一页定格在医院的长廊里，她费力替程焰举着吊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似乎总是在某些时刻笨的出奇，把善良当不要钱一样的挥霍。

　　彼时看不清自己感情的少年会因为妒忌转身就走，如今隔着时间的河，江应淮再回望那个瞬间里余笙。

　　钝疼光弩一样扎进心口。

　　直视他的人只是漫不经心的摇头：“可能吧，你不说，她应该也不会知道。”

　　在江应淮开口之前，紧接着问：“你喜欢她吗。”

　　头顶的声控灯随着寂静陷落而熄灭，一门之隔的两头彻底割裂成黑白两色，除了墙上挂着时钟秒针的挪动声，什么都听不到。

　　良久，程焰若有所思的挽唇，笑了：“不否认啊，那看来是喜欢了。”

　　江应淮没有反驳，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

　　一模一样的问题，给出答案的时间相隔甚远，结论一目了然，再纠缠，似乎也没意义。

　　抵着门的人先松开，程焰抬手，将一只信封递给江应淮，黑色的纸面上印着烫金的“W”。

　　言简意赅：“给她。”

　　江应淮冷冷垂眼，没动。

　　程焰无所谓的耸肩，越过他的肩膀，直接抬手扔进了室内，信封在天花板上滑开一个弧，轻飘飘落在地板上。

　　不打算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下几阶，又停住，程焰站在楼梯上仰头，凝视着窗外正方形的灰蓝色天空，缓缓开口：

　　“既想要好结果，又不愿意做打破程序正义的坏人。”

　　“江应淮，你贪心起来的样子，和你爸还挺像的。”

　　.......

　　盛师大。

　　余笙气喘吁吁的赶回学校，甚至拖着一条伤腿狂奔了半个校园，总算在14：28，准时坐在了301教室。

　　结果辅导员迟到了，零零散散二十几个学生，干坐着等了半个小时，余笙恨恨的咬牙，在心里面把姗姗来迟的辅导员骂了10086遍。

　　“好，那我先来说一下关于毕业论文整个流程中必须认真完成的的一些事情......”

　　余笙没好气的翻出笔记本，划拉着记了几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虽然讲的事情好像还挺重要的，但是课堂瞌睡症说犯就犯，余笙打着哈欠，给笔记本摊开那页拍了个照片，然后转发到宿舍群。

　　图片刚传上去，下面又飘起了一长串的示爱表情包，余笙笑笑，有一搭没一搭在群里回着。

　　“下面还有一个事情，参加了今年的国考，或者打算参加省考或者选调考试的同学举手我看一下。”

　　闻声，余笙抬眼，发现班级里在坐的半数以上都举了手。

　　“学校的工作人员寒假是不上班的，这些同学如果有需要就业推荐表盖章或者其他手续的记得提前来办。”

　　低头打字。

　　【生生：老师说如果有要考公的，材料盖章得提前找他，放寒假就弄不了了，要我帮忙弄吗@所有人。】

　　【SW：我我我！】

　　【SW：麻烦你了宝贝爱你爱你。】

　　【就爱吃点香菜：还有我！我也要！】

　　【小云朵：@就爱吃点香菜 豆豆你也要吗，你不是说你现在上海那个实习挺好的，打算试试能不能转正吗。】

　　【就爱吃点香菜：别提了，我租的房子出了点问题，换了个又贵又破的。】

　　【就爱吃点香菜：差点露宿街头，搞得我就想回老家了，大城市的生活还是不太适合我555555。】

　　【小云朵：啊啊啊啊我跟你们说我那天也是.......】

　　【.......】

　　宿舍群消息刷的飞快，余笙按灭手机，撑着下巴，失了神。

　　大一刚开学时宿舍聚餐，几个人聊天讲的都是大城市真好，以后一定要在盛京扎根。

　　三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转眼飞逝，当年说过的话好像一阵青烟，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风吹过了，散的无影无踪。

　　辅导员还在上面口若悬河的讲，余笙扶着额头，手肘支在桌子上，心烦的要命，笔记本向后翻了一页空白的，握着笔在上面胡乱画着圆圈。

　　很快就涂满了一页鬼画符，最后在唯一剩下空白的页脚，写了三个字。

　　余笙盯着那三个字，愣愣看了好久，缓缓叹出一口气。

　　讲完毕业论文和就业问题，剩下内容就是些有的没的，四点多才下课，余笙把舍友和自己的材料表格卷好，一边往挎包里装着一边向外走。

　　江应淮没给她发消息，应该还在家，不知道他醒了没有，思绪控制不住的越飘越远，导致手机铃声响起时，余笙被吓了一跳。

　　有一种心思突然被人发现并戳破了的窘迫感，余笙低声骂了一句“靠”，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不认识的电话号码。

　　她没有接陌生电话的习惯，本想挂断的，手一下抖，不小心按了接通。

　　“喂？哥，你现在哪呢？”

　　开朗的男声有些许熟悉，余笙掐着电话想了一会儿，不确定的问：“周......周炀？”

　　好像是叫这个吧。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似乎也在回忆她叫什么，好半天过去。

　　“余笙？”

　　接着，就听见他开始自言自语似的嘟囔：“原来用的是你的手机啊......”

　　赶上下课，周围不少学生，吵吵闹闹，余笙没听清，追问：“什么？”

　　周炀：“没事没事，姐，我哥呢。”

　　找江应淮，怎么会打到她的手机上，虽然很莫名其妙，还是回答：“他在我家呢......”

　　“啊！！！”

　　周炀尖叫。

　　前段时间两个人在一个病房里都待不了多久，现在进度已经突飞猛到这步了，这就是发疯的回报吗，原来他哥早已经在next level了。

　　余笙呲牙咧嘴的把耳朵边的手机挪开一点，不知道对面这是怎么了。

　　消化的差不多了，周炀接着说正事：“姐姐你家在哪呢，我去给我哥送手机和银行卡。”

　　想起早上江应淮借了自己的手机，怪不得，反应回味，把自己家的地址告诉了周炀。

　　“我回去还得一会儿，江应淮在呢，你直接去就好了。”

　　周炀乐呵答应：“得嘞。”

　　好像没什么其他话了，余笙刚想挂电话，又听见他说：“姐姐，你现在方便吗，我能和你说点事吗。”

　　余笙隔空点头。

　　“你说。”

　　“能不能麻烦你跟我哥说一声，让他这些天按时去医院换个药，我和医生的话他都不听，我寻思，估计只有你说的话能管用了。”

　　正向学校大门口走的脚步顿住。

　　余笙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换药.......？”

　　“他受伤了吗？”

　　.......

　　余笙还没到家，周炀先到了，江应淮情绪不高，拿回手机和银行卡后就让他走。

　　周炀站在门口，一脸欲言又止，江应淮蹙眉：“有话快说。”

　　扭头一溜烟跑了。

　　心情不好，懒得管他又在犯什么病，阁楼的隔音做的很差，周炀走后半个小时左右，走廊又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随后是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从手机屏幕上挪眼，几秒后，看见余笙提着一个塑料袋从外面进来。

　　对上视线，氛围却变得有点怪，对余笙来说，习惯了独居，突然有人等自己回家，好奇妙。

　　对江应淮来说，反应过自己从听到她脚步声，就忍不住看向门口的瞬间，感觉同样太过陌生。

　　好像应该说点什么，余笙把袋子放到地上，小声：“我回来啦。”

　　江应淮憋了半天，吐出一个字：“嗯。”

　　末了，感觉有点冷漠，很生硬的补了句：“你回来了......”

　　氛围好像更奇怪了，还着些许搞笑。

　　可惜余笙有点心事，笑不出来，挪到床边，摘掉自己的围巾手套，又慢吞吞的开始脱羽绒服。

　　一件外套脱了快十分钟，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了，更何况江应淮又不是傻子，偏眸，眼睛里蕴着一抹调侃的揶揄。

　　“我说大小姐，又是谁惹到你了。”

　　余笙抱着羽绒服，站在床的另一头，盯着他身上的大衣看，半晌，深吸了一口气。

　　“你热吗.......可以把衣服也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