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 “抱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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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人群的缄默，冷到胜却耳边略过的寒风，这种沉寂会让人无下限的去设想坏的可能。
江应淮看向池殷。
映着月色的眼瞳闪过难以言说的困厄，被点到名字的人只是平静的站着，既不肯回望他的眼睛，也不肯出声说些什么。
池殷没反应，简禾忍住哭腔，继续喊：“江应淮现在为了余笙想杀我，那你呢，你不在乎自己，宋星也不在乎了吗！别忘了那段视频还在我和夏晏乔手里......”
尾音飘在山谷中，层层回荡，这回池殷有了动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走向简禾，濒近，肩膀被抵住，江应淮的手扣在他的肩头，用力。
带着无名的火，低声：“她的话什么意思。”
又是一阵无言，池殷压睫，眼底的情绪被尽数遮去，拉开他的手，声音晦涩紧绷：“放了她......”
声未落，江应淮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脸上，太过猝不及防，池殷头偏着，踉跄退几步，跌跪到了地上。
那一拳不留余地，骨骼撞上皮肉，声音令人心惊。
“池殷，你他妈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江应淮也跪下去，用力扯起他的领口，少年的愤怒如焚烧的烈焰，眼底的暴戾不断攀升。
“嗯？说话啊，余笙受这些罪是因为谁，你们他妈有良心吗。”
一言不发的握紧拳头，突然用力还了回去，江应淮躲闪不及，挨了这一拳，池殷站起身，擦去唇角溢出的血丝。
三两步到了简禾的跟前。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简禾坐着的那辆车已经缓缓起步，朝着悬崖边的护栏直冲而去。
......
这世界上说不出来的道理总有很多，譬如有一种人，平时既不爱运动，身体又虚，爬几层楼都能喘半小时，却莫名其妙的就是不容易生病，就算真受了点小伤小病，好的也比其他人要更快些。
难说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恰恰余笙就属于这种人。
京华人事部给她批了半个月的病假，连续换了几天药，除了去医院时会有所走动之外，其它时间都安安分分躺在床上静养。
这才一星期左右，崴到的那只脚差不多已经消肿了七八成，走路时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但慢慢能放开拐杖了。
自从那天程焰走后，她们就没再联系过了。
江应淮，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生活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的平静无波的状态，甚至好多次睡过头，傍晚才起来，房间里光线一片昏暗，她坐在床上看窗外街区与街区间汇合聚散的光流，都会失神一瞬，以为自己真的只是做了大梦一场。
今天午觉睡的又久了点，睁开眼就匆匆忙忙赶去医院，踩着点成为了医生下班前最后一个病人。
凛冬日短，再出来时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暮霭之中雾气浓重，这是北方重工业发展到今天久治不愈的城市痨病。
凑巧赶上市医院自己常坐的那辆公交车进站，觉得腿上的伤没大碍了，余笙也不娇气，觉得还是省点钱更实际，放弃了打出租回家的念头，蹦哒上了公交。
她走路时不利索的动作还是有些明显，有好心的阿姨心疼小姑娘，不管怎么推脱，执意要将座位让给她。
余笙弯了弯眼，连着说了好多声谢谢，心里面有沉甸甸的情绪落地，这是她原原本本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世界，有奔波、疾苦、无可奈何，却也总有爱和暖流淌过，拖住她稳稳降落。
市医院离她住的地方不算特别远，路上花的时间也不多，老小区的入口修在最里面，离着最近的公交站，也还要走过一段窄巷。
从公车上下来，站点正对着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蓝色的营业牌在稍显破旧的环境里明亮又显眼，余笙思索了片刻，打算在这吃过晚饭再回家。
天花板上挂着的顶灯将整个店氛围都烘的暖洋洋，她推门进去，零零散散买了几样吃的，结过帐，站在柜台前等。
双手放在唇边呼了几口气，冰到僵硬的掌心重新变得柔软时，售货员正好递过加了热水的拉面，捧着还发烫的碗壁找了位置，余笙坐下，抿了一口，又热又烫，眯起眼睛，满足的发出一声轻叹。
这时候会觉得，不需要很多钱，她过的好像也还不错。
吃的快，没用多久，把用完的餐具和没吃完的拉面扫进垃圾桶，余笙重新拉好围巾，推开门冲进黑夜当中
老小区的租金低和周边基础设施常年失修有不少联系，这一条路大半段灯都是坏的，偶尔能亮一两盏，也是时明时灭，她每次经过这，都能想起惊悚恐怖电影里预示着鬼要来了的镜头。
今天也不例外，甚至格外浓烈，粘腻沾着后背的被窥视感挥之不去，余笙脚步微微停住，回头望。
这附近停车位划得也乱七八糟，住户乱停乱放是常态，眼下两侧停满了私家车，除此之外，空空如也，没有其他人。
头顶的路灯不适时的开始打闪，发出机械锈住一样嘶哑的电流声，然后“唰——”的，彻底灭了下去。
余笙打了个寒颤，后颈发凉，收回视线，脚下的动作控制不住的加快。
事实证明，多数时候，人对危险的预知都是准确的，走出没几步，垂眼整理下围巾间隙，突然发觉地面上出现了另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正在靠近自己。
变故发生的太快了，不给余笙任何抵抗的机会，她的脖子就被粗壮的胳膊锁住，捂住嘴拖上了旁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大G。
血液瞬间直冲向大脑，全凭着求生的本能在挣扎呼救：“唔.......唔呜.......松......松开.......”
“吵死了妈的！闭嘴！”
暴躁的女声从前排传来，余笙在高度慌张混沌中清醒了片刻，大口喘着气，看向发声的人，车里面也是暗的，驾驶位上的人戴着一顶棒球帽，她的角度只能看清三分之一的侧脸和下颌。
手被绑住后，挟持她上车的男人反而离开了，车子渐渐驶出巷子，熟悉的声音终于和记忆对上了一个号。
“夏晏乔？！”
没得到回答，车速越来越快，她住的地方虽然偏，但也在市区里，恐惧更多了一层，开始疯狂的挣捆着手腕的绳子——
“你有没有驾照啊！”
驾驶座上的人抬头，她们隔着后视镜对视，夏晏乔满目阴冷：“驾照？艹你妈还有心思管驾照。”
“想报警是不是？”
说着，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副驾驶座椅上翻了又翻。
车子驶进郊区，冬天里，街上几乎空着，余笙还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东西被砸到她身上，是一部手机。
夏晏乔是吼出来的：“报啊！我告诉你江应淮那个畜牲给简禾绑了，你他妈有种现在报警，让他陪我一起坐牢。”
她说完的瞬间，余笙先是僵硬，然后脑子一片空白。
盘山公路的入口已经出现在眼前，夏晏乔手死抠着方向盘，似乎也顾不得她了，踩紧油门死盯着前面。
过了七八个转弯，视野里出现了一辆正朝着悬崖驶去的轿车。
车灯晃过驾驶位的玻璃，里面坐着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的人，夏晏乔脸色顷刻间变得煞白，油门踩到底。
车轮在地面擦出一串火花，黑色大G斜着车身挡在兰博基尼的前面，冲击力相抵，巨大撞击声炸开，就差一点，两辆车堪堪停在护栏内。
“砰——”
余笙的头猛地撞上车窗，一时间，耳朵里除了翁鸣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皮掀起，又无力的垂下，再睁开，眼前模糊的景象不停晃动跳跃，她看见夏晏乔趴在方向盘上没了动静。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祷，绑在手腕上的绳结不知道这么时候被挣开了，余笙费力的扒住前排的座椅，想把夏晏乔拉起来，摸到的触感却是濡湿的温热，呆愣的举起掌心。
鲜红一片。
余笙咬牙拉开车门，跌撞着下车，夏晏乔那侧的车门被撞得凹了进去，她扯了几下无果，放弃，去拉另一辆车的车门。
世界天旋地转，警笛声由远及近，余笙恍惚，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视线里的残影越来越重，让她辨别不出要救的人是谁。
感受到有人拉住她的手，虚弱的女声断断续续：“有警察......来了......我......我不追究......江应淮.......你.......放过晏乔......”
余笙吃力的听着，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透过朦胧的雾气，看见有一道身影正跑向自己，被抱紧的刹那，彻底没了知觉。
山下乱成一片，上半截的盘山公路安静的像另一个世界，除了一辆熄了灯停在路边的跑车，所有闲杂人等都被提前清场送走了。
副驾驶的窗子敞着，程焰小臂搭在外面，阖眼感受着夜风。
宋继白瞥他一眼：“不下去看看怎么样了？”
程焰惫懒的掀了掀眼皮，挑眉：“有什么好看的吗。”
宋继白摇摇头：“搞不懂你，警都帮着报了，你对简禾也不是一点意思没有吧，好事做到底不更好。”
合上车窗，程焰漫不经心的哼笑一声：“想太多了。”
“报警......也不一定是为了做好事。”
......
周炀打死也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有进局子的一天，池殷和江应淮被叫进去单独谈话了，他独自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感觉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了。
想复盘，都不知道从哪开始想，他哥和池殷好像说疯就疯了，这他妈哪是恋爱了啊，这是中邪了吧。
好在江应淮事先脑子是清醒的，他们这边开车的都是有合法驾照的成年人，至于他强行带走简禾的事情，却并没有被提起。
江应淮有些诧异，并不知道是因为医院那边，简禾和余笙伤的不重，醒得很早，交代的事实出奇一致，都对被强行带走的事情闭口不谈。
从单间出来时，池殷也刚谈完话，目光撞破在空气中，两张平日里矜贵又值钱的脸都带着青紫。
挺幽默的看着。
江应淮冷着脸别开眼，两人一前一后，坐到周炀两边，不说话了。
天快亮了，池殷的监护人先到了，来的是池父，早年从过政，下海经商后说话也带着一股文气，没太急着捞儿子，先去看了江应淮和周炀的情况。
都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他们再怎么闹矛盾，该有的尊敬也少不了，江应淮起身，礼数做的周全。
聊几句的功夫，江越也赶到了，一眼看见鼻青脸肿的儿子，忍不住“哎呀”了一声。
“江总，实在不好意思。”池父主动上前，跟江越握了个手。
余光瞥见池殷伤的比自己儿子更惨不忍睹，江越既心虚又安心，看样子江应淮不是受气那一方，咳嗽着回握住池父的手：“哎呀池总，说的什么话.......”
明显的互殴，江应淮和池殷不说，其他谁也不知道事情的根源，警察局也不是寒暄的地方，江越和池父互相客气推脱几句，签了字各自带着人走了。
池殷走的快一步，周炀母亲不在国内，江越邀请他去江家住，被忙不迭地的拒绝了。
周炀非说自己受惊过度，得找个地方静静，草率告别后打车走了。
江应淮也没跟江越走。
最后只剩了他一个，独自在警察局门外的冷风中站了很久，淡淡的银色撒下来，清瘦的背影和暮色雾霭几乎要融成一体。
他是从被禁赛之后学会抽烟的，习惯了用烟去麻痹难挨的时间，可惜今天身上没带。
情绪针扎一样。
“江应淮。”
少年怔住，倏然抬眸，对上一双晶亮的眼，清夜中泛着闪烁的水光，一眨不眨的望向他。
去他的道德原则。
余笙鼻子一酸，站在台阶下冲他伸出手：“抱抱。”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4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