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有歌》白非鱼

9、第九章 怜花雅苑

　　“姑娘修剪花草的本事越来越好了，”羽舞夺下我手中的工具，“天天忙活，不觉得累么？”

　　上次羽舞的私情被我撞破，她惴惴不安，总怕我去告发，我与她促膝长谈一整夜，总算解开了心结，她对我感激之余，更是敞开心扉，多为照顾。

　　“齐宫这么大，园子又多，宫中花匠难免有顾不到的时候，我跟着他们学一学，倒觉得有趣，”我笑道，“怎么和你熟了，你却还见外了，以后可别叫我姑娘，你我都是怜花苑的侍女，叫我清儿便是。”

　　“唉，”羽舞叹了口气，“姑娘本是女公子，怎么也做起了侍女！”

　　“嗯？”我佯作皱眉。

　　羽舞急忙改口：“清儿，清儿还不成么。”

　　我这才满意笑道：“做侍女有何不好？特别是怜花苑的侍女，一天到晚，倒是闲得发慌。”

　　羽舞点头：“这倒是实话，咱们夫人本来就不愿被服侍，这几天还非要自己照顾那猫，说什么猫儿体态迷人，可化作舞步，真搞不懂，那么凶残的猫，竟能如此温顺。”

　　我笑道：“夫人对齐侯真是花尽了心思，闭门多月，丝毫不怕别人夺宠。”

　　羽舞乐了：“清儿还是小看了夫人。”

　　“此话何意？”

　　“夫人闭门不见的只有齐侯，至于其他人，夫人若想见，则还是会见的。”

　　“就对齐侯？”我惊讶道。

　　羽舞神秘兮兮：“前几日你也看见了，夫人就能将齐侯拒于门外，齐侯那日虽是暴怒，可你瞧着吧，每次再见夫人，齐侯的宠爱有增无减。”

　　好个反其道行之，欲迎之先拒之！我灵光一现，终于明白连月夫人的用意。

　　我俩正说着闲话，只见霓舞叉腰站到了身前：“好你个羽舞，我叫你出来拿茶点，你倒是在这里偷闲了。”

　　“啊！竟是把这事儿给忘了！姐姐息怒，我这就去厨房瞧瞧。”

　　霓舞是急性子：“还是我去吧，夫人正在午睡，眼看着也该醒了，按往常总是要食些茶点的，可别给耽误了。”

　　羽舞自知有错，也只能跟在她身后陪着不是。

　　我帮不上什么忙，正好专心照看花草，只是太过于专心，竟忽略了身后的脚步声。

　　“才一段时间不见，就学会了新的手艺？”

　　我急忙回头，正见公孙无知带着他惯有的浅笑走了过来，公孙无知的笑和别人的都不同，齐侯的笑豪爽不羁，甚至是有些趾高气昂，鲁王姬同的笑则显得沉重迂腐，然而这两位的笑都是真实的笑，只有公孙无知，他的笑只是轻抬嘴角，若有似无，即使是笑着的，却让人感受不到什么温度，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一个公孙的称号，一个君王的压制，竟是让他连笑也不会了么……

　　“你啊，又瞧着我想心思？”公孙无知已经走到了面前，无奈摇头。

　　我慌忙别过脸，避而不答：“大人怎么来了？”

　　无知呵呵笑着：“今日齐侯召大夫们入宫议事，刚刚结束，我想着入宫一趟也并不容易，便来瞧瞧清儿。”

　　“大人费心了。”我谢道。

　　“瞧见猫儿了？”无知眼睛闪着光。

　　“是。”

　　“一来夫人喜欢稀奇物件，将猫儿送过来正和心意；二来清儿在宫中无所依靠，能每日看到猫儿，总算是个陪伴。”

　　我心中又一阵感激：“难为大人想得这般周全。”

　　“小事一桩，清儿不必挂怀，对了，今日嬴准也入了宫，这会儿正被齐侯问话，也不知道可有机会来看你。”

　　准儿入宫了？我正准备详问，却见羽舞、霓舞走了过来，双双行礼。

　　我只好默默退到一边，只听霓舞问道：“大人来得正巧，夫人午睡也要醒了，奴婢这就去给大人通报。”

　　公孙无知摆摆手：“听说夫人这段时日正在闭关，无知也就不打扰了。”

　　霓舞急忙劝道：“若是别人还不好说，但是大人送过来的猫甚合夫人心意，夫人多次说要谢谢大人，今日大人来了，奴婢定是要去通报的。”

　　羽舞也帮腔：“是啊，大人就请随奴婢们进去吧，不然让夫人知道了，定要说奴婢不懂礼数的。”

　　霓舞、羽舞一心留客，公孙无知别无他法，也只得随他二人进屋。

　　我一时得不到准儿的消息，多少有些失望，暗自叹息之后，只能寄情于花草之间。修剪了好一会儿，仍没有见无知出来，想来已见到了连月夫人。

　　我收拾了工具，心有不甘地望向门口，终于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姐姐！”准儿这么喊着，瞬间就奔到了我的面前。

　　只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准儿竟是结实了很多，我看得心里高兴，也顾不上说话，准儿也像个傻小子，就一个劲儿地喊着姐姐。

　　“准儿不是有很多话想对姐姐说？怎么见到了反而又不说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我抬眼望去，刚才光顾着瞧准儿，倒是忽略了他身后还有三名男子。走在前头的这个身着上好冰蓝绸缎，腰间束一条深色腰带，上面系着个白玉的坠子，身材健硕，步伐沉稳，年纪不大，却透着点老成，脸上的线条分明，彬彬有礼，气宇轩昂，刚才问话的正是他，准儿忙带我迎了上去：“姐姐，这位是召忽大人家的大公子召仁哥哥。”

　　我忙上前施礼。

　　召仁笑道：“准儿一直想念姐姐，今日我等到齐宫中议事，便将他带来，好让你姐弟有见面的机会。”

　　我谢过了召仁，准儿又指向另外一名公子：“这位是召忽大人家的二公子召卫哥哥。”

　　这位召卫，一身墨色衣袍，领口袖口的银色滚边上都镶绣着细致的花纹，黑发简单向后束起，露出一张极其清秀的脸庞，他下巴微微抬起，笑容较召仁而言显得随意些，行动之间也不像哥哥那般拘泥，反而有股齐侯一样不羁的味道，黑白分明的眸子乍一看叫人觉得有几分亲切，可再瞧上几眼，却似有股遥不可及的冷淡，让人难以亲近。

　　“瞧我们在这，你姐弟倒不能畅谈了。”说话的是一名白衣少年，看起来与准儿年龄相仿，想来便是召忽大人家最小的公子召南。

　　我刚想向他行礼，召南却笑嘻嘻上前来拉住我：“大哥刚刚还在说，准儿被我们三人当做亲兄弟，那准儿的姐姐自然也是我的姐姐，哪有姐姐向弟弟行礼的规矩？”

　　我由衷感激：“准儿能得三位如此照顾，清儿在此谢过了，只是清儿能力有限，无以为报。”

　　召仁笑道：“既然是弟弟，照顾本就应当，何来谢字？”

　　召卫也说道：“本想着你们姐弟好久不见，今日可以诉诉衷肠，没想到说话最多的竟是我们三个。”

　　召卫这话让人忍俊不禁，我连原本还有些拘泥于礼数，此刻也是笑出声来。

　　正这么说笑着，连月夫人已然和公孙无知从内堂中走了出来。

　　“没想到，怜花苑今日这么热闹。”连月夫人眯着眼睛，悠悠说道，叫人听不出是欢喜还是其他的情绪。

　　看到夫人，一干人等俱是行礼。

　　“都说说吧，来怜花苑所谓何事？”连月夫人懒懒的，那姿态真是像极了猫儿。

　　召南抢着答道：“都说夫人这里不仅是人美，就连这院中的花草都是极美的，南儿今日才要来看看。”

　　连月瞅了召南一眼：“你倒是聪明，只是何时，召家公子也爱上花花草草？”

　　说着又瞥了瞥我：“这花的来头可真是大，竟劳烦这么多大人兴师动众要来看。”

　　我心知此话正是针对我，正想着如何敷衍过去。

　　这边召南似乎也还有些不服气，眼瞧着就要反驳，却让召卫抢了先：“禀告夫人，过几日是家兄成亲之日，家父命我等布置家宅，我们几人思前想后，才想到齐侯提过，夫人怜花苑中花草稀有珍贵，这才想着要向夫人讨一些，好给大哥布置婚房，还望夫人成全。”

　　“原来是这样，”连月夫人这才笑道，“是听说召府好事将近，没想到就在这几日，瞧我这记性，这有何难，大公子成亲那日，我必一清早派人送花去府中。”

　　召氏三公子听了这话，忙谢过连月夫人，夫人自觉满意，再无他话，我心下感激，望向召卫，以目传谢，一院之人，复又说笑如常。